清晨的陽光透過客房的格子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夜來香的清幽,混合著樓下廚房傳來的、新鮮麵包烘烤的誘人香氣。
夏璃殤站在窗邊,深深吸了一口這安寧的氣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那條柔軟的彩色絲帶。
紫羅蘭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難得的鬆弛,伸了個懶腰,感覺筋骨都舒緩了不少。
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手腕內側的微型裝置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動。
夏璃殤眼神瞬間一凝,那份鬆弛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戰士的銳利。
她迅速抬起手腕,啟用了加密通訊介面。
螢幕上跳動的不是梅或逐火之蛾的官方頻道標識,而是來自“渡鴉巢”老婦人的一個加密資訊包。
資訊簡潔而沉重。
舊城東區,灰鼠巷附近。疑似死士活動痕跡。目擊者稱“動作僵硬,面板髮紫”。情況不明,速查。
作為逐火之蛾向外延伸的情報組織之一,老婦人在收到相關資訊後便立刻上報給了上級部門,以及正在休假的夏璃殤。
“死士……”
夏璃殤低聲念出這兩個字,紫瞳深處瞬間結起寒冰。
一般而言,死士的生成無非兩種,人為運用崩壞能強行感染人類,或者崩壞能爆發,感染人類形成死士。
但憑藉這幾日她在黃昏街的觀察,爆發崩壞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所以僅剩下一種情況,這些死士是人為創造。
一股強烈的煩躁感瞬間衝散了晨間的寧靜,讓她忍不住在心裡暗罵了幾句。
“該死的…誰整出的么蛾子!”
“難得清淨兩天,又不得安生!”
“享受點陽光早餐的工夫都沒有了…”
她享受療養院的寧靜,享受孩子們的純真笑容,享受阿波尼亞那份悲憫帶來的撫慰。
這份短暫的“假期”,對她而言如同沙漠中的甘霖。
而現在,這份甘霖被無情地攪渾了。
然而,煩躁歸煩躁,責任就是責任。
北美第四戰術反應小隊副隊長的身份,以及體內那份對崩壞本能的警惕,讓她瞬間將個人情緒壓了下去。
她迅速轉身,動作利落地收拾好簡單的行李,將那件米白色的風衣重新披上。
路過梳妝檯的小鏡子時,她瞥了一眼鏡中那個帶著肅殺之氣的自己,與片刻前窗邊享受晨光的女子判若兩人。
她快步下樓。
阿波尼亞正站在迴廊下,似乎在等待著甚麼。
看到夏璃殤下樓時那截然不同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氣勢,她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
“夏小姐,要離開了?”
阿波尼亞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多了一份關切。
“是的,阿波尼亞小姐。”
夏璃殤在她面前停下腳步,語氣放緩了許多,將那份肅殺之氣收了回去。
“收到緊急訊息,公司出了點問題。我必須立刻去處理。”
夏璃殤並沒有告訴阿波尼亞自己的具體工作,畢竟對於民眾而言,崩壞還是一種未知的東西
“願主庇佑您,也庇佑這座城市。”
阿波尼亞微微欠身,聲音低沉而鄭重。
“請務必小心。”
“謝謝。有機會的話,下次再見”
夏璃殤的目光掃過院子裡已經開始晨間活動的孩子們,眼中閃過一絲不捨,隨即被堅定取代。
她沒有多餘的寒暄,朝阿波尼亞點了點頭,便大步流星地穿過庭院,離開了療養院
溫暖的晨光被拋在身後,她再次踏入了黃昏街中。
灰鼠巷位於舊城區東側,是比孤兒院附近更加破敗混亂的區域。
狹窄的巷道如同迷宮,兩側是低矮擁擠的棚戶。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垃圾腐敗氣味和劣質燃料的味道,崩壞能殘留也比其他地方更加明顯。
夏璃殤沒有浪費時間。
她根據老婦人提供的模糊位置,結合腕錶對環境中異常能量波動的掃描,迅速鎖定了一片散發著微弱但異常活躍崩壞能訊號的區域。
一條堆滿廢棄傢俱和建築垃圾的死衚衕盡頭。
她放輕腳步,如同融入陰影,無聲地靠近。
腕錶的夜視和熱成像功能開啟,同時微型分析儀開始捕捉空氣樣本和地面殘留物。
在厚厚的灰塵和汙垢中,她發現了幾組異常清晰的腳印。
腳印間距僵硬、步幅一致,缺乏正常人行走時的重心變化痕跡。
腳印邊緣殘留著極細微的紫黑色粘稠物質。
在離地約一米五的高度,有一片不規則的刮擦痕跡。
痕跡附近的牆皮剝落,露出深色的磚塊,上面沾著同樣的紫黑色粘稠物,並散發著微弱的崩壞能輻射。
根據腕錶顯示,此處的崩壞能殘留濃度雖然正在緩慢消散。
但其活躍度和殘留模式,與最低等“遊蕩者”型死士留下的痕跡高度吻合。
沒有發現更高階死士特有的強烈精神汙染殘留或物理破壞特徵。
夏璃殤蹲下身,用特製的取樣棉籤小心地刮取了少許牆壁和腳印邊緣的紫黑色粘稠物,放入分析儀附帶的密封管中。
“遊蕩者…數量一,可能二。活性低,威脅等級:低。”
她在心中迅速做出判斷。
這種最低等的死士行動遲緩,攻擊慾望不強,主要依靠本能遊蕩和抓撓撕咬。
它們對武裝人員威脅不大,但對毫無防備的平民,尤其是老弱病殘,依舊是致命的。
確認了證據鏈完整,情況在可控範圍內,夏璃殤立刻起身。
她沒有去追蹤那可能還在附近遊蕩的死士,而是調轉方向,朝著舊城區邊緣設定的一個小型防衛軍哨所疾步走去。
那裡有常駐的快速反應部隊,不管情況怎麼樣,多叫些人總是沒問題的。
防衛軍哨所設在一個加固過的舊倉庫裡,門口站著兩個穿著制式的動力外骨骼、抱著突擊步槍計程車兵,神情有些懶散。
黃昏街這個地方崩壞爆發的很少,這裡設定的快速反應部隊,基本上工作時間非常少。
夏璃殤無視了門口計程車兵,徑直走向緊閉的合金大門。
“站住!甚麼人?!”
門口計程車兵被她的氣勢驚動,立刻抬起槍口,厲聲喝問。
夏璃殤腳步絲毫未停,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
她右手探入風衣內側,再抽出時,手中已經多了一個印有逐火之蛾徽記和複雜許可權標識的電子令牌。
冰冷的徽記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寒光。
“逐火之蛾,北美第四戰術反應小隊副隊長,夏璃殤。”
“開門!緊急軍情!”
門口計程車兵看清她手中的令牌,臉色瞬間煞白。
逐火之蛾,還是戰術反應小隊的副隊長。
這種級別的人物怎麼會出現在黃昏街這種地方?!
“是…是!長官!”
兩個士兵慌忙收起槍,手忙腳亂地按動門旁的開關。
厚重的合金大門發出沉重的機械運轉聲,緩緩向兩側滑開。
夏璃殤目不斜視,現在她可沒閒情管這麼多,趕快把事情處理完才是最重要的。
哨所內部光線明亮,幾個軍官模樣的人正圍著一張電子地圖討論著甚麼。
顯然,門口的哨兵已經將夏璃殤的訊息傳給了在座的所有軍官。
看到突然闖入的夏璃殤,幾個軍官擺出一副討好的笑容。
“歡迎夏璃殤大人的到來,不知有甚麼指示。”
夏璃殤沒有廢話,徑直走到電子地圖前,將手中那個密封著死士殘留物的試管“啪”地一聲拍在桌面上。
聲音在寂靜的哨所裡格外刺耳。
“舊城東區,灰鼠巷深處,確認出現低等死士活動痕跡。”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掃過在場每一個軍官驚疑不定的臉,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他們心上。
“遊蕩者型,數量一至二,威脅等級低,但擴散風險高。”
她指著試管裡那令人不安的紫黑色物質。
“這是現場提取的崩壞能感染殘留物樣本。能量讀數、物理痕跡、氣味特徵全部吻合!”
“根據《全球聯合崩壞災害應急響應條例》第七條,區域防衛軍負有第一時間清除轄區內低威脅等級崩壞感染體的首要責任。”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斬釘截鐵的命令口吻。
“我以逐火之蛾北美第四戰術反應小隊副隊長的身份,勒令你們。”
“立即調派一支標準戰術小隊,攜帶基礎崩壞能淨化裝備,前往灰鼠巷指定區域進行地毯式搜尋與清除作業。”
“目標:徹底淨化感染源,確認無後續威脅。行動報告,24小時內提交至我的終端。”
一連串的命令如同冰雹般砸下,不容置疑,不留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夏璃殤站在地圖前,身姿挺拔,眼中燃燒著冰冷的火焰,屬於頂級戰士和逐火之蛾高階軍官的威嚴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整個哨所鴉雀無聲。
幾個軍官被她強大的氣場和清晰的指令震懾得說不出話,額角都滲出了冷汗。
逐火之蛾的勒令,尤其是來自戰術反應小隊的直接命令,對他們而言就是最高指令。
“是…是!長官!”
為首的防衛軍軍官猛地立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無比堅定。
“立刻執行命令!”
夏璃殤冷冷地掃視了他們一圈,確認命令已被接收並理解。
比起逐火之蛾總部嚴陣以待的樣子,這裡簡直跟個幼兒園一樣。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走進了裝備倉庫打算為自己找一套制式裝備。
雖然這種程度的威脅不值一提,但還是小心為上。
哨所內一片兵荒馬亂,刺耳的警報聲和集合哨音瞬間響徹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