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墨西哥州,一片荒涼的沙漠深處。
一隻蜥蜴從岩石縫隙中探出頭,警惕地掃過四周,隨即箭一般竄入不遠處的陰影裡。
一輛破舊的皮卡正碾過塵土飛揚的土路,車身顛得快要散架,身後拖曳出一條灰濛濛的煙柱。
開車的是五十多歲的農夫,傑克·漢森。
褪色的棒球帽壓著額角,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貼在身上,臉上縱橫的皺紋像被風沙雕刻過的溝壑。
後視鏡裡晃過車廂裡堆得老高的飼料袋,那是他剛採購的,正打算運回自家農場。
“該死的……”傑克罵罵咧咧地打方向盤躲坑,“這條路早該修了!拿稅金的那幫傢伙都把錢塞到哪去了?”
皮卡猛地又是一顛,他剛要接著罵,餘光卻掃到前方沙漠裡,有個東西在陽光下下閃著刺目的光。
傑克眯起眼——那是個……坑?
他不記得這條路上甚麼時候有這玩意?
猛踩剎車,皮卡歪歪扭扭地蹭到路邊停下。
車輛熄了火後,他跳下車,眯著眼朝那個方向望了幾秒,終究還是抬腿走了過去。
等站定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正對著一個巨大的撞擊坑邊緣。
那坑約莫三十米寬,四五米深。
邊緣的沙土被巨大沖擊力掀翻,在四周犁出一圈放射狀的溝壑。
坑底沙地中央,有一片明顯被高溫灼燒過的痕跡,泛著玻璃般的冷光。
而坑的正中心,倒插著一把錘子。
銀灰色的錘身方方正正,線條板正得彷彿是用尺子比著畫出來的。
錘頭比成人的腦袋還大一圈,錘柄卻短得出奇,表面刻著些晦澀難懂的符文與花紋。
柄尾拴著一條質地不明的掛繩,就那麼靜靜地立在坑底中央。
“這他媽的……”傑克揉了揉眼睛,嘴裡喃喃著,心跳開始加速。
他左右張望片刻,確認四下無人,這才小心翼翼地沿著坑壁滑了下去。
沙子從腳邊簌簌滑落,發出窸窸窣窣的輕響。
傑克走到錘子跟前,停下腳步,仔細打量著這從天而降的物件。
錘子瞧著平平無奇,除了那些符文,跟塊普通的鐵沒兩樣。
可它插在坑底的模樣,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莊重感,彷彿某種神聖的象徵。
傑克嚥了口唾沫,緩緩伸出手,握住錘柄。
入手一片冰涼,激得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卻沒鬆開。
他使勁往上一提,錘子卻紋絲不動。
傑克皺起眉頭,只當是自己沒使對勁兒,於是雙手攥緊錘柄,調整姿勢深吸一口氣。
“哈—”他暴喝一聲,憋得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脖頸處青筋根根暴起,整個人幾乎蹲跪在地,拼盡全力往沉腰發力。
可那錘子卻依舊紋絲不動,彷彿不是插在鬆軟的沙地裡,而是跟整個地球死死焊在了一塊兒。
傑克猛地鬆開手,大口喘著粗氣,死死瞪著那把錘子。
“見鬼……”他咬著牙,一股子不服輸的勁湧了上來。
這錘子頂多百來斤,怎麼可能提不動?
他一轉身,手腳並用地爬出沙坑,快步衝回皮卡掀開後車廂擋板,翻出一捆粗鐵鏈。
傑克拖著鐵鏈奔回坑底,將鏈子一圈圈緊緊纏在錘頭上,打了個死結還不放心,又多繞了一圈,再打一個更結實的死結。
確認綁得萬無一失,他才爬出土坑,把鐵鏈另一頭牢牢系在皮卡後保險槓的拖車鉤上。
他爬回駕駛座,鑰匙一擰,引擎轟然啟動。
“我倒要看看,你個傢伙到底能有多沉……”傑克咬著牙掛上檔,猛踩油門。
皮卡引擎發出沉悶的咆哮,輪胎在沙地上瘋狂刨了兩下,隨即猛地往前一竄!
鐵鏈瞬間被拉得筆直,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摩擦聲,彷彿下一秒就要崩斷。
傑克一腳油門踩到底,皮卡瘋了似的往前衝!
但下一刻——砰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
皮卡猛地一輕,像脫韁的野馬般往前竄出十幾米,險些失控翻車。
傑克驚得魂飛魄散,慌忙猛踩剎車,死死盯著後視鏡往後看。
這一看,他頓時張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皮卡的拖車鉤連同整個後保險槓,竟被硬生生扯了下來,在沙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揚起一路塵土。
而遠處那個沙坑裡,那把錘子依然紋絲不動地插著。
傑克緩緩熄了火,整個人呆坐在駕駛座上,目光死死鎖著後視鏡裡那個越來越遠的沙坑。
過了好半天,他才喃喃地罵出一句:“這他媽的……真是見了鬼了。”
……
傑克那天失魂落魄地踅回鎮上,灌下兩杯威士忌,才把這事跟酒保吐露出來。
酒保轉頭就跟隔壁桌叼著煙的卡車司機嘀咕了這事,卡車司機掏出手機給老婆報信,老婆轉手發了Facebook……
這下可炸了鍋。
第二天一早,那大坑邊聚了幾十號人。
全是附近居民,開著皮卡,揣滿好奇,非要親眼看看那個“拉不動的錘子”。
有人扯粗繩拽,有人拿撬棍死命撬,還有仨人湊一塊兒使勁抱;更有甚者開來改裝越野車,掛上鋼纜猛轟油門——
可結果跟老傑克沒兩樣:拖車鉤“咔嚓”斷了,鋼纜“啪”地崩飛,錘子依舊紋絲不動。
午後時分,幾百號人從周邊城鎮蜂擁而至,甚至有人專程從阿爾伯克基驅車四小時趕來。
停車場早已飽和,路邊的沙漠裡密密麻麻停滿了各式車輛。
現場有人支起攤子賣熱狗可樂,更有投機者舉著牌子收費拍照。
第二天,現場人數直接突破千人大關。
第三天,油管上相關影片的播放量早已突破兩千萬次,各路網紅主播扛著攝影裝置湧入沙漠,對著鏡頭歇斯底里地嘶吼:
“看好了!這就是那把沒人能拿起來的錘子!”
“我今天一定要拆穿它的騙局!三個舉重冠軍都被我請來了!”
“兄弟們,要是我能拿起這錘子,當場直播吃沙子!”
舉重冠軍試了半天沒拿起,只得灰溜溜離場;大力士使盡吃奶的勁兒,臉憋成豬肝色,錘子依舊紋絲不動。
一位自稱“通靈師”的中年婦女繞著錘子跳大神,折騰半小時後宣稱“錘子有靈,不願被凡人觸碰”,隨即被觀眾哄噓下臺。
一群大學生開來一輛改裝悍馬,用鋼纜套住錘子拖拽,然而,鋼纜卻瞬間崩斷,悍馬底盤差點被掀翻。
有人扛來手提式千斤頂,試圖用機械力頂起錘子,可千斤頂壓到極限時突然崩裂,零件飛出去五六米遠。
錘子依舊紋絲不動。
所有人都快瘋了——這玩意兒到底是甚麼?
第四天清晨,朝陽才剛越過地平線,遠處塵土飛揚的土路上就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車隊引擎轟鳴。
十幾輛黑色SUV魚貫駛來,後面緊跟著幾輛重型卡車,車身側面赫然印著神盾局的黑色老鷹標誌。
車隊在打卡點外圍驟然停穩。
車門齊刷刷開啟,幾十名身著黑色戰術服的特工迅速湧下。
他們以極快的速度拉起黃色警戒線,將整個坑洞周圍數百米區域嚴嚴實實地封鎖起來。
正在排隊等候拍照的遊客們頓時炸開了鍋。
“甚麼意思?憑甚麼不讓進?”
“我們是先來的!你們到底是誰啊?”
“這是公共區域,你們沒權力隨便封鎖!”
這時,一名身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從領頭的SUV中走下,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他的頭髮雖有些稀疏,卻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上去就像鄰里間那個親切好說話的大叔——正是菲爾·科爾森。
“各位早上好。”科爾森的聲音不大,卻溫和而有穿透力。
“我是國土戰略防禦攻擊與後勤保障局的特工科爾森。這塊區域已被聯邦政府臨時徵用,請大家配合我們的工作。”
“甚麼局?”有人沒聽清,高聲問道。
“國土戰略防禦攻擊與後勤保障局。”科爾森耐心重複一遍,“簡稱神盾局。”
人群中立刻爆發出一片不滿的譁然。
“憑甚麼!我們有權待在這裡!”
“聯邦政府了不起嗎?我們納稅養著你們,就這麼對待納稅人?”
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正使勁往前擠,那凶神惡煞的模樣一看就不好惹。
他粗暴地推開警戒線,徑直朝科爾森衝過去。
“我警告你們,我……”
話音未落,一支利箭已擦著他的耳廓飛過,“咚”地釘進他身後三米外的地面,箭尾兀自嗡嗡顫動。
光頭大漢瞬間僵在原地,臉色唰地變的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