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尼此刻內心彷彿掀起了一場不小的風暴。
一個本應屬於七十年前的人物,竟如同穿越時空一般,突然出現在他眼前。
那種感覺,像是正在博物館裡欣賞一幅名畫,結果畫中的人突然走下來跟你打招呼。
史蒂夫的目光也落在了託尼身上。
他那雙棕色的眼睛十分清澈,隱隱散發著一種充滿智慧的氣質。
觀察了幾秒鐘後,史蒂夫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友善的微笑。
他上前幾步,朝著託尼伸出右手:“斯塔克先生,我醒來後就聽聞了你的事蹟。幹得漂亮!”
他的聲音平穩而有力,帶著老派軍人的沉穩。
“我的事蹟?”託尼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
心裡忍不住暗自吐槽:這話聽起來怎麼像是該我來說的臺詞呢?難道不應該是‘哇,你是美國隊長?我好崇拜你!’之類的嗎?
吐槽歸吐槽,他還是伸手與史蒂夫握在了一起。
史蒂夫的手掌寬厚而有力,指節分明,虎口處還帶著老繭。
握手的力度恰到好處,既不顯得敷衍,也沒有那種故意炫耀力量的帶來的壓迫。
託尼鬆開手,上下打量著史蒂夫,臉上再次掛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
“你的手勁可真大!話說,你真的是那個從二戰活到現在的美國隊長?看起來比我還年輕。能透露一下你的保養秘訣嗎?我認識幾個好萊塢女明星,她們肯定願意花大價錢買你的秘訣。”
史蒂夫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但並未露出任何不悅之色。
他平靜地回答道:“你不會想嘗試的。”
託尼挑了挑眉,他當然明白史蒂夫指的是那場改變了他整個人生的實驗。
一場痛苦、危險且成功率極低的改造,再加上意外的冰封,才造就瞭如今這個活著的傳奇。
託尼聳了聳肩,說道:“好吧,不管怎麼說,恭喜你從沉睡中回歸現實世界。”
“但話說回來……沒人給你舉辦個歡迎派對嗎?慶祝英雄回歸之類的。我可以提供場地,酒水管夠,至於姑娘們……嗯,這得看情況。”
史蒂夫搖了搖頭:“謝謝,但我不太喜歡參加派對。”
託尼做出一個誇張的遺憾表情:“那太可惜了,派對可是享受人生的絕佳方式之一。音樂、美酒、美食、美女……能讓人暫時忘卻所有煩惱。”
史蒂夫微微點頭,並未表態。
他的目光落在尼克·弗瑞身上,彷彿在詢問:接下來要做甚麼?
尼克原本在託尼和史蒂夫之間來回打量,見狀,適時地插入了話題。
“好了,先生們,看到你們之間沒有代溝,我很欣慰。不過現在,是時候進入正題了。”
“哦……”託尼拖長了語調,臉上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所以你們要召開作戰會議?我是不是該……離開這兒?”
說著,他彎腰拿起那個“未來都市”沙盤,做出要離開的樣子。
“等等。”尼克抬手阻攔。
託尼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
尼克直視著託尼,說:“這件事,其實也和你有關。”
託尼眨了眨眼,用空著的那隻手指了指自己:“我?”
尼克點了點頭。
託尼沉默了幾秒,然後做了個“請”的手勢:“你說吧,我聽著。”
“先坐下來再談。”
尼克指了指辦公室一側的會客區,那裡有一組深棕色的皮質沙發,圍繞著一個玻璃茶几。
託尼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走過去坐下,小心翼翼地把沙盤放在茶几上。
史蒂夫也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坐姿端正,脊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尼克最後一個坐在兩人中間。
他身體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在託尼和史蒂夫臉上掃過,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託尼,雖然上次你已經拒絕了,但我還是希望能再次邀請你加入復仇者聯盟。”
託尼張嘴剛想說甚麼,尼克抬手製止了他:“別急著表態,先聽我把話說完。”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在組織語言。
“最近幾個月,全球範圍內各種因超能力者引發的事件頻繁發生。索科維亞山區的破壞你也看到了,紐約街頭和鐵霸王的戰鬥,也是你的親身經歷。”
尼克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九頭蛇的殘餘勢力正在試圖復興。他們在暗處活動,滲透進各國政府、軍隊,甚至國際組織。”
“他們坐擁我們所不知曉的資源,掌握著我們未曾瞭解的技術。而且……他們目標明確,就是要顛覆現有的秩序,建立一個由他們掌控的世界。”
託尼眉頭緊皺,他自然知道九頭蛇。
那段對抗九頭蛇的歷史,一直被美利堅政府當作愛國信條來宣傳。
甚至在他自行調查父母死因的過程中,也或多或少接觸過這個組織的名字。
這個本該在七十年前就被摧毀的納粹科學分支,如今卻像癌細胞一般潛伏、擴散,至今仍威脅著世界。
尼克觀察著託尼表情的變化,接著說道:
“這些威脅,不僅影響著美利堅民眾的安全,對整個世界而言,也是一項重大的安全挑戰。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辦公室的牆壁,好似望向某個遙遠的未來:
“或許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可能是幾個月後,也可能是幾年後……我總覺得會發生一場挑戰全人類生存的重大事件。一場以我們現有的軍事力量、科技水平,甚至國際協作機制都無法應對的危機。”
尼克重新望向託尼,獨眼閃爍著懇切的光芒:
“所以我才如此急切地要將復仇者組織起來。一支由世界上最強大的個體組成的團隊,一支能夠在常規力量失效時挺身而出、守護世界的防線。一支……能夠對抗未知危險的特別行動隊伍。”
隨著他話音落下,辦公室裡陷入了沉默。
尼克的話語在空氣中迴盪,每一個字都沉重無比,彷彿預言般令人心生壓力。
史蒂夫低著頭,雙手緊握成拳。
他經歷過戰爭,明白尼克所描述的那種危機意味著甚麼。
那並非國與國之間的衝突,也不是意識形態的對立,而是關乎人類生存的威脅。
那種威脅,他在七十年前面對紅骷髏和宇宙魔方時就曾感受過。
託尼倚靠在沙發靠背上,眼神有些遊離,右手下意識地摩挲著沙盤邊緣。
他想起了中東那些被十戒幫屠殺的平民,想起了那個險些被希伯來士兵槍殺的孩子,想起了王臨淵一拳轟出的空間裂痕。
倘若尼克所言屬實,未來真的會有一場連國家機器都難以應對的危機……
那他託尼·斯塔克,該何去何從?
繼續做他的億萬富翁,開派對、造戰甲,偶爾當個義警?
還是應當承擔起更大的責任?
託尼一時間不知如何抉擇,他覺得自己向來不是個“團隊型”的人。
他向來習慣獨來獨往,習慣掌控一切,習慣以自己的方式解決問題。
加入組織並聽從命令,與一群人協作……這不符合他的性格。
但另一方面……託尼抬頭望向尼克。
“你剛才說,九頭蛇的殘餘勢力正在活動。這和我父母的死有關,對嗎?”他的聲音平靜,但隱約透著壓抑的情緒。
尼克沉默了兩秒,隨後點了點頭。
“霍華德和瑪麗亞的車禍並非意外。我們調查過現場,發現了一些反常的痕跡。剎車系統的破壞手段十分專業,而且事後所有相關證據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乾淨得不正常。”
“但我們還是查到了,線索指向了九頭蛇。”
託尼的呼吸瞬間停滯。
他早就猜到父母的死並非意外,當時懷疑的是奧巴代亞。
但如今,尼克親口告訴他是九頭蛇所為?
那個他父親在二戰中對抗的組織,那個本該被歷史所埋葬的毒瘤,竟然奪走了他父母的生命?
託尼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神已恢復平靜:“我會慎重考慮此事。不過目前,我還有更為緊急的事情要去做。”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沙盤:
“我父親的遺物,需要時間整理。裡面或許有替代方舟反應爐的新能源線索。如果我真要加入甚麼‘復仇者’,至少得先確保自己不會因胸口那個玩意兒中毒身亡,對吧?”
尼克點了點頭,表情中透露出理解:“當然,你的健康狀況對神盾局、對世界而言,都至關重要。”
託尼站起身來,重新拿起沙盤,然後看向尼克和史蒂夫。
“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說著,他便轉身朝辦公室門口走去。
但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時,身後傳來了史蒂夫的聲音:“託尼。”
託尼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史蒂夫以真誠且帶有遺憾的語氣說道:“我醒來沒多久,錯過了霍華德的葬禮。對此……我深感抱歉。”
託尼的身體微微一僵。
幾秒過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如常:“那並非你的過錯,無需介懷。”
史蒂夫點頭,接著說道:“霍華德亦是我的摯友,那面助我戰勝九頭蛇的盾牌,正是出自他手。他是一位偉大的科學家,更是一位稱職的父親。”
“多謝。”託尼的聲音輕柔得幾不可聞。
說罷,他拉開門徑直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