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木門關上之後,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希爾在SUV裡安靜地坐著,雙手環抱胸口,目光落在那棟雅緻的木屋上。
作為一名特工,她可以在一個地方毫無破綻地潛伏七十二小時,只為等目標露頭。
也可以在安全屋裡待上整整一個月,每天重複同樣的監控流程。
耐心,更是基礎中的基礎。
兩個小時?那根本不算甚麼。
倒是莎倫·卡特讓她有些意外。
那個年輕女孩在史蒂夫進屋後,並沒有跟進去。
她這麼安靜地背靠著門邊的木牆,目光望著遠處林間的小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像一尊雕塑般,保持著一個姿勢,一動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療養區的午後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偶爾有鳥鳴從遠處傳來。
陽光從樹葉縫隙裡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希爾看了眼儀表盤上的時鐘。
兩個小時零七分鐘。
就在她以為這場敘舊會持續整個下午,甚至到傍晚時,木屋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史蒂夫·羅傑斯走了出來。
陽光落在他身上,給他高大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金色的邊緣。
他站在門口,微微眯了眯眼睛,適應了一下外面的光線。
然後反手,輕輕帶上了木門。
希爾從駕駛座上坐直了身體,看向史蒂夫,敏銳地察覺到了一些變化。
兩個小時前,這個男人走進木屋時的腳步顯得有些猶豫,眼神裡有太多未消化的無措,身上還散發著一種茫然感。
但現在,他那張英俊的臉上,已經褪去了之前那種茫然無措的神色。
他眉頭舒展,下巴的線條不再緊繃,嘴角帶著溫和的弧度。
那雙藍色的瞳孔裡,之前那種被時代拋棄的困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光芒。
彷彿在這兩個小時裡,有甚麼東西被重新點燃了。
史蒂夫轉身朝車子這邊走來。
步伐很穩,每一步的距離幾乎完全一致,那是經過了長期訓練後形成的肌肉記憶。
希爾靠回車窗邊,嘴角微微上揚:“哇哦!隊長,我必須得說。你現在這樣子,和漫畫裡的美國隊長簡直一模一樣。我是說,那種……英雄歸來的氣場!”
史蒂夫聽到希爾的話,停下腳笑了。
潔白的牙齒露出來,眼角泛起細微的皺紋,整個人的氣場在那一瞬間變得溫暖而生動。
“這麼說來,我是在‘模仿美國隊長的比賽’中,獲得了第二名?”
希爾愣了半秒,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靠在木牆邊的莎倫也笑了。
她朝這邊走了過來,臉上帶著輕鬆的表情。
“沒想到,教科書裡的隊長,居然還帶著幽默細胞。歷史書裡可沒寫這個。”
“歷史書裡寫的很多東西,都經過了藝術加工。”史蒂夫聳了聳肩,那動作很自然,似乎他已經開始適應這個時代的肢體語言。
他轉頭看向莎倫,臉上的笑容柔和了些:“謝謝你,莎倫。謝謝你讓我見她。”
莎倫搖了搖頭,棕色的長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不用謝我。你是佩姬姑媽一直想見的人,她等這一天,足足等了七十年。”
她頓了頓,抬手撩了一下耳邊的碎髮,那個動作讓史蒂夫恍惚了一下。
太像了,和年輕時的佩姬簡直一模一樣。
“我和姑媽年輕時候很像,是吧?”莎倫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微微一笑。
“我小時候就經常黏著她,聽她講戰爭年代的故事,講戰略科學軍團的工作,講……你。”
她的語氣很自然,沒有刻意煽情,只是陳述事實:“可能是在各方面都受到了她的影響吧。包括後來選擇加入神盾局,雖然她一開始並不贊成。”
史蒂夫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莎倫深吸一口氣,目光轉向那棟木屋。
她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聲音也壓低了一些:“佩姬姑媽這次見到了你,我相信她的心願已經完成了。接下來的時間,我想要好好照顧她,陪她走完最後這段路。”
史蒂夫的瞳孔微微收縮,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震動。
雖然剛才在屋裡和佩姬交談時,他已經能從對方的狀態中,感受到她的身體狀況並不樂觀。
但他沒想到,或者說不願意去想……這次見面,竟然可能是佩姬最後的心願。
他看向莎倫,張嘴似乎想說甚麼。
但莎倫像是預判到了他的舉動。
她抬起手,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隨後輕聲說道:
“隊長,聽我說。佩姬姑媽一定不希望你看著她以現在的狀態離去。她是個驕傲的人,一輩子都是。她不會希望讓你看著她以這種姿態離開。”
她頓了頓,眼睛和史蒂夫對視:“所以……如果可以的話,你可以等到她的葬禮上再過來嗎?那時候,她會希望看到你穿著軍裝,像當年那樣,向她敬最後一個禮。”
史蒂夫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有幾秒鐘,希爾以為他會反駁、會堅持,會說出“我想陪她走完最後這段路”之類的話。
但最終,史蒂夫只是點了點頭。
他的眼眶微微發紅。
但他很快眨了眨眼,把那股情緒壓了下去。
他不希望在兩位女士面前暴露出脆弱的一面,那是老派男人的固執。
“我明白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莎倫。”
他再次看向那棟木屋,目光在那扇木門上停留了幾秒。
那眼神很複雜,有溫柔、有不捨,有深深的遺憾。
最後,這些情緒都化作了成全。
他轉身拉開SUV的副駕駛車門,坐了進去。
他邊系安全帶邊說:“開車吧,希爾特工。”
希爾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接著發動引擎,放下手剎,輕踩油門,車子緩緩駛離木屋前的小路。
從後視鏡裡,希爾看到莎倫還站在原地看著他們。
那個年輕女孩抬起手,朝車子揮了揮,然後轉身回到房門前,推門重新走進了木屋。
門在她身後關上。
……
車子駛出療養區,重新匯入主幹道的車流。
史蒂夫一直沉默著。
他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但眼神有些飄忽,顯然心思並不在那些高樓大廈上。
希爾也沒有說話。
她專注地開著車,偶爾透過後視鏡觀察一下史蒂夫的狀態。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特工,她知道甚麼時候該開口,甚麼時候該保持沉默。
三十分鐘後,車子駛入了神盾局總部的地下停車場。
引擎熄火,車內陷入短暫的安靜。
史蒂夫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
他站在車邊,簡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色T恤
“走吧,帶我去見弗瑞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