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站在原地,臉上的平靜慢慢褪去,逐漸變成凝重的警惕。
不對勁!
從醒來到現在,所有的一切都似乎太過正常了。
房間的佈置、電視裡的新聞、女兵的說辭……但正是這種完美,反而透著詭異。
他走到門邊,側耳傾聽。
外面很安靜,沒有腳步聲和人聲,甚至連醫院該有的背景噪音都沒有。
外面一片死寂。
他又開始仔細觀察這個房間。
牆面是淡綠色的漆,看起來有些年頭,有些地方有細微的剝落。
窗戶的百葉簾是金屬的,邊緣有些鏽跡。
實木的桌子,桌腿有磨損的痕跡。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的真實。
但史蒂夫的直覺在報警。
他走到窗邊,這次觀察得更仔細。
陽光明媚,街道上車流如織,行人穿梭,一切都充滿活力。
但看久了,他發現了一些不協調的細節。
一個穿風衣的男人、一個推嬰兒車的婦女、一個遛狗的老人,他們始終站在同一個位置。
即使交通訊號燈從紅變綠,再從綠變紅,他們也沒有移動分毫。
就像……背景板上的貼圖!
還有那些高樓。
在長達半個小時的觀察中,史蒂夫注意到,有些建築的表面出現極其短暫的光斑閃動。
而且那些建築的窗戶,很多都沒有室內燈光的明暗變化,始終是缺乏層次的統一色調。
他轉身走向牆壁,伸手用指關節在牆面上輕輕敲擊。
叩,叩,叩。
傳來的聲音空洞,不是實心牆體該有的厚實感,而是帶著迴音的空洞質感。
史蒂夫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被騙了!
房間的一切、“療養所”,甚至窗外那個“紐約街道”……全是假的!
是精心搭建的佈景,高科技製造的幻象。
但為甚麼?又是誰幹的?
九頭蛇的殘餘勢力?還是別的甚麼組織?
電視裡的採訪又怎麼解釋?
菲利普斯上校的發言聽起來很真實,不像是演出來的,難道是錄播?
無數個問題在腦中盤旋,不過,史蒂夫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他現在需要資訊,需要判斷局勢,需要找到脫身的方法。
他重新走到門邊,試著擰了擰門把手,卻發現紋絲不動,被鎖死了。
他又走到窗邊,檢查窗框。
發現是密封的,玻璃很厚,顯然是防彈材質。
他真的被困住了。
就在他大腦飛速運轉,思考各種可能性和應對方案時。
一個低沉的男聲突然從身後傳來:“很疑惑嗎?”
這道聲音,就像憑空出現在房間中,讓史蒂夫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沒有腳步聲,沒有門開合,甚至沒有空氣流動的變化!他根本沒有聽到任何人靠近的聲音!
血清強化的反應速度,讓他在聽到聲音的瞬間已經做出了反應。
身體半轉,右臂發出足以擊穿鋼板的力量,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狠狠握拳轟去!
這一拳很快、準、狠!
但下一秒,史蒂夫就愣住了。
他的拳頭,被一隻手握住了。
那隻手的手指修長,看起來並不粗壯。
此刻,卻像鋼鐵鑄成的鉗子,將他的拳頭牢牢鎖在掌心。
史蒂夫試圖發力,但對方的拳頭依舊紋絲不動。
他改用全身的力量,腰腹扭轉前頂,依然沒用。
那隻手穩得像山,任憑他如何掙扎,都撼動不了分毫。
他抬起頭,看向手的主人。
那是個東方男人。
看起來三十歲上下,五官如刀刻般冷峻,高眉骨,眼窩深邃,瞳孔是一種罕見的暗金色。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便裝,身材修長,個頭比史蒂夫稍微矮几公分,體型也談不上魁梧。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單手接住了他的全力一拳。
甚至臉上還掛著一抹淡然的微笑。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彷彿早有預料的從容。
史蒂夫停止了掙扎。
因為他感覺到,拳頭上傳來的力量消失了。
那隻手鬆開了他的拳頭,自然地垂回身側。
兩人對視了幾秒。
史蒂夫緩緩收回手,活動了一下手腕。
對方的力道控制得極其精準,既控制住了他,又沒有造成任何實質傷害。
史蒂夫警惕依舊沒有退卻,看著那個男人問道:“你是誰?這裡的一切……和你有關?”
眼前的東方男人微微歪了歪頭,那動作裡有種玩味感。
他上下打量著史蒂夫,像在欣賞一件價值極高的古董。
隨後才突然開口道:“王臨淵。初次見面,史蒂夫·羅傑斯先生。”
“至於這裡的一切,和我沒有關係。”
史蒂夫的眉頭皺得更緊。
他翻閱起記憶中的人物,確認沒有見過眼前之人,疑問道:“王臨淵?從你開口那句話的意思,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知道些甚麼?”
王臨淵淡淡一笑,說道:“這裡,當然是在紐約。把你關在這裡的,是一個叫神盾局的組織。”
“至於電視上的一切……當然有真有假。九頭蛇的主要力量確實被摧毀了,戰爭已經結束了。不過,那是七十年前的事了。”
史蒂夫的身體僵住了。
距離九頭蛇被消滅,已經過去了七十年?
這個詞像,打破了他所有的猜測和假設。
難怪當他問到佩姬時,那個叫做凱瑟琳的女兵會在瞬間變色。
也就是說,如果沒有意外,佩姬她……
他張嘴想說甚麼,但發乾的喉嚨,讓他發不出聲音。
史蒂夫緊盯著王臨淵,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以及本能的拒絕。
王臨淵看著他的反應,雲淡風輕的開始陳述事實。
“我知道這很難接受,但這就是真相。你駕駛的那架飛機墜入了北冰洋,連人帶機冰封在海面,並且這一冰封,就是七十年!”
“幾天前,一個叫神盾局的美利堅官方組織找到了你,並把你打撈上來,之後進行解凍、治療,並放在這個模擬環境中,讓你‘自然甦醒’。”
他走到窗邊,手指朝著窗外的“玻璃”輕輕彈指。
整面窗戶的“玻璃”連同外面的“街景”,像破碎的鏡子般碎裂,露出真實的景象。
一個巨大的破損螢幕!
王臨淵轉身面對史蒂夫:“至於我為甚麼會在這裡……是因為我想在你正式面對這個陌生的新時代之前,先和你聊聊。”
他停頓了一下,暗金色的眼眸直視著史蒂夫的眼睛:“如果你想知道所有真相,我可以告訴你。”
他微微一笑:“當然,選擇權在你。你可以選擇現在走出去,讓那些穿白大褂的人給你做一堆測試和評估,然後聽他們用官方口徑解釋一切。或者……”
說著,王臨淵朝史蒂夫伸出右手:“你可以先聽我說,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
史蒂夫定定站在那裡,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王臨淵平靜的臉。
七十年冰封、陌生的時代、虛假的病房……
所有資訊,在他的腦海中衝撞,幾乎要撐破理智的防線。
他深吸了一口氣,瞳孔中的震驚和混亂漸漸消退,露出了原有的堅定。
“史蒂夫·羅傑斯。”標準的自我介紹,帶著老派的禮貌。
他看向王臨淵,問出了自己的疑惑:“為甚麼……要告訴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