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站在電梯內,肩靠冰涼的內壁,酒紅色的長髮有幾縷黏在微溼的頸側。
健身房裡的那一幕還在她腦中回放。
斯塔克的那個保鏢哈皮體型壯碩,雖然在她眼裡破綻百出,但放在普通人裡也算好手。
她本來只想簡單應付一下,可當哈皮那記教學性質的直拳揮過來時,多年的肌肉記憶比理智更快響應。
十字固的整套動作流暢得像是呼吸一樣自然,等她反應過來時,哈皮已經拍地認輸了。
太過了。
作為一名資深的間諜,最忌諱的就是過度表現。
她腦海中浮現出王臨淵坐在沙發上的身影。
那個男人全程沒有抬頭,一直在看雜誌。
但她能感覺到,他的注意力始終鎖定在自己身上。
多年來,她早已習慣了隱藏在人群裡,用完美的偽裝將自己包裹成另一個人。
無論哪種身份,她都能完全掌控。
可在這個男人面前,她有種莫名的直覺。
自己的所有的偽裝,都像一層薄紙,一捅就破。
電梯發出輕微的嗡鳴,娜塔莎這才意識到,自己忘了按樓層。
她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正要觸碰到33樓的按鈕。
“抱歉,還有人。”剛要關閉的電梯門縫外,突然伴隨著一個低沉的男聲伸進來一隻手。
那隻手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手掌輕輕抵住了即將合攏的門縫,電梯門感應到障礙,重新向兩側滑開。
娜塔莎看到,門外站著的人是王臨淵。
王臨淵深邃的眼眸看向轎廂內的娜塔莎,微微頷首,然後邁步走了進來。
電梯門重新關閉,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在王臨淵進來的瞬間,娜塔莎的身體本能繃緊了一瞬,但很快又放鬆下來。
她保持著靠壁而立的姿勢,右手自然垂在身側,左手則不著痕跡地移向腰側。
那裡藏著一把微型電擊器和一把陶瓷匕首,都是神盾局特製的,能透過斯塔克工業的安檢。
王臨淵站在她側方,面向電梯門輕聲說道:“一樓,謝謝。”
娜塔莎愣了一下。
她的手指原本已經快要碰到33樓的按鈕,但聽到這句話,下意識地按下了1樓的按鈕。
按完她才反應過來,自己為甚麼要聽他的?
但電梯已經開始下行。
數字跳動……
密閉的空間裡一片寂靜,只有電梯執行的輕微嗡鳴。
娜塔莎餘光瞥向王臨淵修長的身影。
那個男人明明目不斜視,但卻依舊讓自己感覺隨時都處於被監視的狀態,這讓她感覺很壓抑。
她調整呼吸頻率,讓自己說的身體開始放鬆。
電梯降到20樓時,王臨淵突然開口道:“剛才在健身房裡,你的表現很專業。”
娜塔莎的心跳漏了半拍,但臉上表情絲毫未變。
她側過頭,看向王臨淵的側臉,露出一個略微困惑的表情:
“專業?您是指……?哦!我只是在大學裡學過一些自衛術,可能運氣比較好,哈皮先生剛好沒站穩……”
“十字固,桑巴柔術的高階降服技。發力點在小腿和腰腹的協調,不是靠運氣能完成的。”王臨淵打斷她,語氣依舊溫和。
他轉頭看向娜塔莎。
那雙暗金色的眼眸在電梯頂燈的照射下,泛起一層幾乎看不見的光澤。
王臨淵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表情,繼續說道:“身為託尼的安全顧問,這點本事我還是有的。而且……”
“你在制服哈皮之後,起身整理衣服的動作先是下意識摸向腰部。那是經過專業訓練的習慣性動作,為了檢查裝備是否在位。”
娜塔莎的手指微微收緊。
但她臉上的笑容反而更自然了。
她歪了歪頭,做出一副思考的樣子:
“王先生,您是不是電影看多了?我只是有點……強迫症。從小到大都這樣,衣服有點皺就要整理。”
“是嗎?那你的‘強迫症’還挺特別的。”王臨淵沒有反駁,只是回頭看向電梯門上的倒影。
電梯降到15樓。
短暫的沉默後,王臨淵換了個話題再次開口道:
“娜塔莉·拉什曼小姐,你在斯塔克工業工作,聽說過……‘神盾局’嗎?”
娜塔莎眨了眨眼,露出一副努力回憶的表情:
“神盾局?好像……在哪裡聽過。是政府機構嗎?還是某個慈善組織?”
王臨淵的語氣很隨意的接回話題:“算是政府機構吧。全稱挺長的,好像是叫做‘國土戰略防禦攻擊與後勤保障局’?工作應該時主要負責處理一些常規執法部門處理不了的事。”
“比如超自然現象、超能力者、潛在的外星威脅,還有……”
他停頓了一下,側頭給了娜塔莎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像你這樣,身懷絕技卻隱藏在普通人中的‘特殊人才’。”
電梯降到10樓。
娜塔莎臉上依舊掛著禮貌性的笑容。
但卻用一種更冷靜的目光審視著王臨淵。
身上的“辦公室精英”氣質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更深沉、更危險的東西。
“王先生,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她依舊保持著平靜的聲音回應。
“沒甚麼,我隨意感慨罷了。只是,拉什曼女士給我的感覺不像是辦公室女郎,反而更像是……”
王臨淵故意停頓,向側方邁了半步,兩人的距離拉近到不足一米。
這個距離在社交禮儀中已經有些過近,但王臨淵做得很自然,沒有任何侵略性。
娜塔莎臉色不變,微笑著反問:“哦?王先生覺得像甚麼人?”
王臨淵眸光盯著娜塔莎那張漂亮的臉蛋,無聲的說了兩個字。
娜塔莎的瞳孔微微收縮!她看懂了對方唇語的意思:特工!
她死死盯著王臨淵,大腦飛速運轉,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停在了一樓,隨著“叮”的一聲門開了。
外面是斯塔克工業總部的大廳,人來人往,嘈雜喧鬧。
王臨淵對娜塔莎微微一笑:“一樓到了,拉什曼小姐。希望剛才的閒聊沒有耽誤你的工作。”
說完,他邁步走出電梯,很快融入大廳的人流中,幾個轉彎就消失不見。
娜塔莎站在電梯裡,看著王臨淵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直到有人進入電梯和她打招呼,她才露出個勉強的微笑,隨後走了出來。
她穿過大廳,徑直走向地下停車場,坐進了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關上車門鎖死。
娜塔莎從手套箱裡取出一個經過特殊加密的衛星電話,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六聲才被接通。
背景音很嘈雜,風聲很大,還有機械運轉的轟鳴,以及模糊的人聲指令。
聽起來像是在戶外,而且是某種大型作業現場。
“娜塔莎?甚麼事?簡單說,我這邊正忙著。”尼克·弗瑞的聲音傳來,比平時更加洪亮,顯然在提高音量對抗背景噪音。
娜塔莎沒有廢話:“我可能暴露了。”
電話那頭的風聲似乎小了一些,尼克可能走到了相對安靜的地方:“誰?斯塔克?”
“不。是王臨淵。那個託尼身邊的東方男人。”
短暫的沉默後,尼克問道:“他做了甚麼?”
“在斯塔克工業的電梯裡,他單獨找上我。他知道我的格鬥動作是專業訓練出來的,還提到了神盾局。雖然沒有直接點破我的身份,但話裡話外的暗示已經足夠明顯。”
娜塔莎快速的述說著剛才的經過。
電話那頭傳來尼克低低的咒罵聲,但很快被一陣更強烈的風聲淹沒。
幾秒後,尼克的聲音重新傳來,這次更加嚴肅:“他具體怎麼說?原話。”
娜塔莎快速複述了一遍王臨淵的話,幾乎一字不差。
聽完後,尼克沉默了更長時間,久到娜塔莎以為訊號斷了。
“尼克?”她試探性地問。
良久,尼克的聲音再次傳來:“保持現狀,繼續觀察斯塔克。至於王臨淵……暫時別去招惹他。至少目前來看,他確實沒表現出敵意。”
“可他知道了我的身份!這已經嚴重威脅到……”
“我知道!但現在的優先順序不是這個。我這邊……有更重要的事。”
背景音裡突然傳來一陣歡呼和嘈雜的人聲,還有金屬碰撞的巨響。
尼克似乎轉頭對旁邊的人喊了句甚麼,然後才對娜塔莎說:
“聽著,娜塔莎。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斷,但現在我們必須分輕重緩急。王臨淵那邊先放一放,你繼續做好‘娜塔莉·拉什曼’。等我這邊的事處理完,我會再次去會會那個神秘的王先生。”
“你那邊到底在忙甚麼?”娜塔莎忍不住問。
以她對尼克的瞭解,能讓這位神盾局局長放下手頭一切事務親自督辦的,絕不會是小事。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尼克的聲音傳來,壓得很低:“我們在北冰洋。剛打撈上來一個……老古董。”
娜塔莎的眉頭皺了起來:“老古董?”
“一架二戰時期的飛機,還有裡面的飛行員。”尼克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冷凍了七十年,生命體徵居然還在。醫療隊正在嘗試解凍和復甦。”
娜塔莎的瞳孔驟然收縮。
尼克提到的幾個關鍵片語合在一起,指向了一個幾乎不可能的答案。
“……你是說?”她的聲音有些發乾。
尼克立刻打斷她:“這事現在還是最高機密,連世界安全理事會都不知道。你專心做好斯塔克那邊的工作,這邊的事有結果了我自然會告訴你。”
說完,不等娜塔莎回應,電話就被結束通話了。
娜塔莎放下衛星電話,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她有種預感,一張越來越複雜、越來越危險的網正在不知不覺的覆蓋住她、神盾局,甚至是每一個人。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睜開眼睛,眼神已經恢復了冷靜和銳利。
啟動汽車,駛出停車場。
汽車駛入主路,消失在曼哈頓的車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