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斯汀·漢默邁著自信與謙遜之間的步伐走進聽證廳。
他身上銀灰色西裝在燈光下泛著廉價的光澤，領帶工整，頭髮用髮膠固定得一絲不苟。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某部九十年代商戰劇裡走出來的配角。
他在託尼旁邊的證人席坐下，朝託尼露出一個商業化的微笑，用帶著刻意的親暱打招呼：“託尼，好久不見。”
託尼斜眼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漢默先生。看到你走進來的時候，我就在想……接下來會不會還有‘真正的專家’出席？”
旁聽席傳來幾聲嗤笑。
漢默臉上的笑容僵了了一下，但很快恢復過來。
他從桌上拿起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動作刻意放慢，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從容。
他放下水瓶，用虛假的謙卑語氣說道：“哦，託尼。我們這一行你才是那個天才、金童，標杆。在你面前，誰敢自稱‘專家’？”
他說著，轉頭看向主席臺，表情變得恭敬：“議員先生，我可以開始了嗎？”
斯恩特參議員點頭，臉上帶著柔和：“請開始，漢默先生。”
漢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襬，隨手拿起桌上的麥克風，緩步走向主席臺前方的空地。
他走得很慢，彷彿在享受全場目光聚焦的感覺。
站定後，他清了清嗓子說道。
“各位尊敬的議員、軍方代表、媒體朋友，還有……斯塔克先生。”
他朝託尼的方向微微點頭，然後重新面向主席臺：
“或許，正如託尼所說，我算不上真正的‘武器專家’。但在國防工業領域，有一個人，是所有人都公認的權威、傳奇！他是精神領袖，是真正的開創者！”
漢默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託尼身上：
“那就是你的父親，霍華德·斯塔克先生。”
聽證廳裡安靜了一瞬。
託尼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靠在椅背上，右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嗒嗒聲。
漢默見託尼沒有反應，繼續說了下去，聲音變得更加慷慨激昂：
“霍華德·斯塔克先生是軍事工業之父！他留下的遺產，不僅僅是一家公司，更是一種精神！一種用科技扞衛自由、用智慧保衛國家的精神！”
他突然話鋒一轉：“而這段時間以來，我們所有人都見證了霍華德兒子的‘傑作’。託尼·斯塔克創造出了這個世界上最鋒利‘矛’！一套單兵戰甲！它就能匹敵一支軍隊，它的可能性是無限的。”
他轉過身，正面朝向託尼：
“但斯塔克先生堅稱，這不是矛，而是一面‘盾’。他似乎希望所有人都能躲在這面盾牌後面，獲得安全感。”
漢默攤開雙手，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當然，我也希望有這樣一面盾牌。我希望我出門時，不需要坐在防彈車裡，不需要十幾個保鏢前呼後擁。”
“我更渴望能在街上散步、在咖啡館喝咖啡時，不用擔心可能飛來的子彈或炸彈。”
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沉聲道：
“但是我們不是生活在童話世界。我們生活在一個危險、充滿威脅的現實世界。恐怖分子、極端組織、敵對勢力……這些威脅無處不在，防不勝防！”
漢默轉向主席臺，音量提高了幾分：
“很顯而易見的是，斯塔克先生那面‘盾牌’再大、再堅固，也有它遮擋不到的一面。當攻擊同時從天空、地面、甚至網路襲來，當威脅來自多個方向時，一套戰甲，哪怕它再先進，又能保護多少人？”
他深吸一口氣，表情忽然變得真誠：
“當然，我個人由衷地感謝斯塔克先生的付出。他試圖保護這個國家，這份心意，我相信是真誠的。”
漢默將右手放在胸前，做了一個虔誠的姿勢：
“願上帝保佑託尼·斯塔克，也願上帝保佑美國。”
“謝謝大家。”
他微微鞠躬，然後轉身，邁著同樣從容的步伐走回座位。
坐下時，他還特意朝媒體區點了點頭，彷彿剛完成一場精彩的演講。
聽證廳裡，響起了主要來自官員席和軍方代表區域的掌聲。
那些人鼓掌的動作很標準，臉上沒甚麼表情，像是在完成既定程式。
託尼依舊靠在椅背上，右手杵著下巴，一言不發。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反常。
小辣椒在他身後，擔憂地看著他的背影。
斯恩特參議員等掌聲平息，敲了敲法槌。
“感謝漢默先生的發言。下面，我將傳喚下一位證人，詹姆斯·羅德上校。”
話音落下的瞬間，託尼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軍方代表區域。
羅德從座位上站起來。
他今天穿著全套空軍禮服，肩章上的星星閃閃發亮。
但他的臉色有些難看，是一種混合著無奈、歉意和疲憊的複雜表情。
在全場目光的注視下，羅德走向證人席。
他徑直走到託尼旁邊的座位坐下，把漢默和託尼兩人隔開。
託尼緩緩轉過頭，看著羅德，眼神裡出現了莫名的情緒。
“羅德？我沒想到你也會坐在這裡。”他的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
羅德沒有看他，只是盯著面前的桌面，嘴唇緊抿。
幾秒後，他才低聲說：“向前看吧，託尼。”
“這件事情……只有這樣才能解決。這是為了你好。”
託尼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瞭然的自嘲。
託尼重複了一遍，點點頭：“為了我好……好吧！那我不說了。”
他轉身重新靠回椅背。
羅德看著他，眼神裡的歉意幾乎要溢位來。
但他甚麼都沒說，只是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看起來更挺拔。
斯恩特參議員的聲音再次響起：
“羅德上校，接下來，請你為我們宣讀一份關於‘鋼鐵俠’武器系統的完整評估報告。”
羅德站起身，朝主席臺微微頷首：“議員先生。”
斯恩特補充道：“請從報告的第57頁開始。宣讀其中的……關鍵段落。”
羅德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我只讀節選的部分？”
“是的。”斯恩特點頭，“我們需要了解核心內容。”
羅德的臉色陰沉了些，雖然只是一瞬間，但卻還是被託尼捕捉到了。
“我還以為，我需要以更細緻的方式，進行全面作證。但如果只讀取一段內容，忽略上下文……這樣可能會影響大家對報告整體結論的判斷。”羅德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
斯恩特皺了皺眉，但很快恢復了刻板的表情：“請繼續，上校。謝謝。”
託尼瞥了羅德一眼，又看了看斯恩特。
老狐狸！他在心裡冷哼一聲。
羅德不再多說，拿起桌上早已準備好的資料夾，翻開到第57頁。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
“根據軍方情報部門與國防分析研究所的聯合評估，代號‘鋼鐵俠’的單兵作戰系統，具備以下特徵……”
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聽證廳，清晰、平穩、不帶感情：
“……該系統由託尼斯塔克獨立設計、製造、測試並投入使用，未經，過任何官方審批或監管程式。”
“‘鋼鐵俠’的作戰能力經實戰驗證，足以在短時間內造成大規模破壞，威脅等級評估為……”
羅德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極高’。”
聽證廳裡一片寂靜。
只有相機快門的聲音，還有記者們快速敲擊鍵盤的噠噠聲。
時代廣場的巨幕上，羅德的臉被放大，他宣讀的每一個字都實時傳遍全國。
人群中，一個長髮、鬍子拉碴的男人停下腳步，抬頭看著螢幕。
他嘴角揚起一個快意而扭曲的笑容，然後轉身，沒入熙攘的人流。
聽證廳裡，羅德繼續宣讀：
“由於該系統的私有屬性及不受控狀態，已對國家及其他利益團體的安全利益構成潛在威脅。因此，報告建議……”
他再次停頓，這次停頓的時間更長。
他突然抬頭看向主席臺，聲音變得堅定：
“……但我必須補充，報告在第63頁的總結部分明確指出：綜合評估，鋼鐵俠系統的存在，對國家安全‘利大於弊’。”
“它的快速反應能力、精準打擊能力、以及在應對非傳統安全威脅方面的獨特優勢，是現有軍事體系無法替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