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鍾前，託尼原本只是想找個藉口擺脫科爾森特工，順便想關心一下小辣椒的私生活。
他拉著她滑入舞池，現場音樂舒緩、燈光迷離，周圍是衣香鬢影和竊竊私語。
小辣椒身體的略微僵硬，微微避開他目光的小舉動。
他試圖用調侃來打破尷尬，抱怨董事會那幫老古董，以及嘲諷一下晚會來賓的虛偽。
但說著說著，託尼的注意力卻不由自主地被眼前這個女人吸引了。
和以往那種對漂亮女性外貌的欣賞不同。
他看到她眼中強忍的委屈和擔憂，看到她即使在生氣時依舊保持的專業和剋制，看到她偶爾流露出的、與這浮華場合格格不入的真實。
在某一瞬間，她的髮絲帶著熟悉的香氣拂過他的鼻尖，託尼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種陌生的悸動感，如細微的電流竄遍全身。
這感覺讓他有些慌亂，以至於當舞曲結束時，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用了一種近乎輕浮的語氣對她說：“跳得不錯，佩珀。看來你除了處理我留下的爛攤子，還有其他天賦。”
他本意或許是想掩飾自己的失態。
但那句話聽在小辣椒耳中，卻徹底變了味。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眼神從之前的複雜變成了失望。
“你知道嗎？我是第一次穿這身禮服，你送給我的生日禮物。但我卻忘記給自己噴上香水，在同事們的注視中和自己的老闆跳舞。”
小辣椒說著眼眶有些紅潤，讓託尼一時間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但我感覺很奇怪。似乎在你眼裡，我和那些陪你跳過舞就消失在名單裡的模特、明星，並沒有甚麼不同，是嗎，斯塔克先生？”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明顯的失落。
她沒有等託尼的回應，就猛地抽回手，轉身便擠進了人群。
那身深藍色的晚禮服背影，很快消失在炫目的燈光和嘈雜的人聲中。
託尼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喉嚨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他想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那種心動的感覺太過陌生，讓他無所適從。
他，託尼·斯塔克，大名鼎鼎的天才、富翁、花花公子、慈善家，竟然會對自己的助理產生了的感覺？
這太荒謬了！
他試圖否定這件事的合理性，但那瞬間心跳加速的觸感卻無比真實。
莫名的鬱悶堵在他的胸口，他索性走到吧檯，點了一杯最烈的酒，試圖用灼燒感麻痺自己混亂的思緒。
就在他獨自舔舐著這份挫敗感時，一個帶著濃烈香水味的身影靠了過來。
“嘿，託尼~好久不見。聽說你最近經歷了不少？”一個嬌嗲做作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託尼皺著眉轉頭，看到的是一個穿著黑色連體短裙、妝容豔麗的女人。
他花了幾秒鐘才從記憶庫裡調出這張臉。
某家三流小報的記者，好像叫……克里斯汀？
對，克里斯汀·埃弗哈特。
他們之間有過一段各取所需的短暫一夜情，那至少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
若是平時，心情好的時候他或許會敷衍幾句。
但現在，他只覺得煩躁。
“沒空，埃弗哈特小姐。”他語氣生硬，轉回頭繼續喝自己的悶酒。
克里斯汀卻不依不饒，反而貼得更近，用一種故作神秘感的語氣說道：“別這麼冷淡嘛，託尼。我知道你最近麻煩不少，或許……我手裡有些東西，你會非常感興趣。”
她說著，從那看起來價格不菲的手拿包裡抽出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輕輕推到了託尼面前的吧檯上。
託尼本來不打算理會這信封。
但當眼角餘光瞥見從信封口滑出的一張照片一角時，他的動作頓住了。
那上面清晰地印著斯塔克工業的Logo，以及一群穿著中東地區傳統服飾、手持武器的武裝分子。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肅然，一把抓過信封，迅速將裡面的照片全部抽了出來。
一張，兩張，三張……全是！
不同的地點，不同的人員。
但背景裡都毫無例外地出現了斯塔克工業的導彈、槍支、甚至是剛剛交付軍方不久的新型“傑里科”導彈發射系統！
而這些裝備，恰好是之前將他綁架到赫拉特斯坦地區的“十戒幫”在接收、裝卸！
被背叛的刺痛，瞬間衝散了他心中因小辣椒而起的煩躁。
……
“所以……”王臨淵翻看著託尼遞給他的那一沓照片，語氣平靜得聽不出甚麼波瀾。
“奧巴代亞那個老傢伙，偷偷越過了你的許可權。把你明確要關閉的武器生產線產品，賣給了赫拉特斯坦那群無法無天的瘋子？”
託尼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猛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彷彿才能壓下他心中的焦躁不安。
“我讓賈維斯黑入了總部的核心資料庫和物流記錄，所謂的董事會集體決議，根本就是奧巴代亞一手策劃和引導的！”他臉色因憤怒而顯得有些紅潤。
“將我踢出決策層、禁止進入總部的禁令，也是他率先提出！”
“他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把我架空，讓我變成一個吉祥物，一個被排除在外的符號！這樣他就能繼續他骯髒的軍火交易，維持斯塔克工業作為‘死亡商人’的‘榮耀’，順便中飽私囊！”託尼說著，狠狠地將空杯子頓在桌子上。
“如果我猜得沒錯，最快明天，他就能湊夠票數，並在董事會上正式發起對我的罷擴音案，把我徹底踢出我父親建立的公司！”
王臨淵將照片遞還給他，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聽起來真是個精彩的企業權力鬥爭故事。”
“不過……你就不擔心，在你阻礙了他財路的情況下，奧巴代亞會對你下死手嗎？畢竟，你活著從那個地方回來，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意外。”
託尼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分析：“他當然想！但他有他的顧慮。最大的疑點就是我是怎麼從十誡幫的基地裡逃出來的，又是誰給我做了那個手術，保住了我的命。”
“我想，在沒有弄清楚我背後是否有甚麼他不知道的勢力或者技術支援之前，他不敢輕易動我。他是個狡猾的商人，不是亡命徒，冒然動手風險太大。”
王臨淵表示認同，但隨即又調侃道：“我還以為，以你斯塔克先生的脾氣，會立刻拿著這些照片衝到奧巴代亞面前，把照片摔在他那張虛偽的臉上呢。”
託尼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拜託！在你眼裡，我就是那麼一個沉不住氣、只會用肌肉思考的莽夫嗎？”
他看著王臨淵那似笑非笑、明顯寫著“難道不是嗎”的表情，悻悻地扭過頭。
“……好吧，或許以前是有點。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沒有理會王臨淵那無聲的調侃，眼神中帶著某種下定決心的光芒：“我想去做一件事。一件……必須由我來做的事。”
王臨淵挑了挑眉：“哦？連夜飛去赫拉特斯坦，用你新升級的玩具，親手把你賣出去的那些武器炸成廢鐵？”
“嘿！我還想保持一點神秘感和驚喜呢！”託尼抱怨道，但隨即神色又黯淡了下去。
“怎麼？你的管家婆呢？”王臨淵看到他的表情不對，詢問道。
“佩珀她……我們之間有點誤會，她先離開了。”
王臨淵看著他臉上那掩飾不住的失落和擔憂，突然問道：“你不擔心奧巴代亞對小辣椒下手嗎？”
託尼聞言身體微微一震，但隨即像是自我安慰般快速說道：“她只是我的助理！一個負責處理我日程和爛攤子的執行長！”
“奧巴代亞沒有任何理由對她出手，這不符合他的利益，只會把事情鬧大……”
“如果小辣椒不小心知道了某些不該知道的真相呢？”王臨淵平靜地打斷了他的話。
“比如，她無意中聽到了奧巴代亞的某些通話，或者發現了某些不該存在的檔案？”
託尼瞬間愣住，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個可能性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王臨淵繼續慢悠悠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託尼的神經上：“就算小辣椒甚麼都不知道，只是一個純粹的‘助理’。但你別忘了上次襲擊你的那些‘輪迴者’。”
“我好像忘了告訴你，他們和我知道‘劇情’一樣，也是知曉這個世界某些‘既定軌跡’的存在。”
“如果他們覺得對付你身邊的人，比如那位波茲小姐，能更有效地打擊你，或者擾亂你的心神呢？”
託尼的瞳孔劇烈收縮，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對啊！那些擁有超自然力量的神秘敵人！
他們行事可不會遵循奧巴代亞那套商人的邏輯！
如果他們把小辣椒當成目標……
一想到小辣椒可能因為自己而陷入危險，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揪心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還能自欺欺人地說，佩珀·波茲對他而言，僅僅只是一個“助理”嗎？
那些共處的時光，為他收拾的無數爛攤子，偶爾流露出的超越工作關係的關心和擔憂……
還有剛才跳舞時，那讓他心跳失序的瞬間……
看著託尼臉上變幻不定的神色，王臨淵用帶著些許飄渺的語氣，緩緩說道：“託尼，森林固然廣袤，對你有著無窮的吸引力。但那些甘願只為了你而駐足、在你生命中留下印記的旅人，更加珍貴。”
“不要在失去之後，才徒留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