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浪響徹基地上空,震得合金牆壁都在嗡嗡作響。士兵們擁抱、捶打、對著天空瘋狂嚎叫,彷彿要把剛才積壓的恐懼和壓抑全部吼出來。
汗水、血水、墨綠色的蟲族粘液混合著泥土,塗抹在每一張年輕或滄桑的臉上,映照著劫後餘生的狂喜。
然而,在這片沸騰的勝利喧囂中,卻有幾個人如礁石般沉默,眉頭深鎖。
王臨淵站在圍牆上,冰冷的合金地面還殘留著剛才激戰的餘溫,空氣中瀰漫著到腳下蟲屍被烤焦的蛋白質惡臭和血腥。
他目光越過下方堆積如山的蟲族殘骸,投向戈壁深處那片被核爆煙塵染成詭異橘紅的昏黃天空。那股縈繞心頭的違和感,隨著歡呼聲的持續,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重。
這次的蟲潮,規模確實遠超峽谷遭遇戰,黑壓壓一片彷彿能吞噬天地。但進攻的種類,太純粹了。
自爆蟲的數量,少得可憐。它們更像是被隨意丟進炮灰裡的幾顆爆竹,被伊蓮娜輕鬆引爆,或者被謝軍、約翰這些精準射手提前引爆,根本沒對堅固的圍牆構成實質威脅。
至於真正能撕開人類防線的攻堅主力,坦克蟲那移動堡壘般的身影,從頭到尾都沒出現過。更別提那足以威脅空中單位和戰艦的電漿蟲,連個影子都沒有。
王臨淵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腦海裡不由自主地閃過一些畫面,那是屬於《星河戰隊》這部電影的片段。
在第三部裡出現的怪物:脈衝戰蠍。
渾身覆蓋著比重灌步兵裝甲還要厚實的暗紅色幾丁質甲殼,尾部那猙獰的炮管,噴射出的不是酸液或火焰,而是足以瞬間融化重型裝甲、穿透合金壁壘的高溫脈衝流!它們的近戰利爪,更是能輕易撕開能抵擋勇士蟲鐮刀劈砍的動力裝甲!
那才是真正的戰場收割機!雖然移動相對緩慢,但一旦被它們靠近,配合洶湧的蟲海……
王臨淵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如果蟲族在下一次,或者下一次進攻中。投入哪怕幾十只這樣的東西,再配合上電漿蟲的遠端壓制……阿爾法基地這看似堅固的防線,能撐多久?半個小時?恐怕都是奢望。
他微微側頭,目光恰好與不遠處同樣沉默的詹姆斯相遇。
那位金髮披肩的貴族先生,正用一方雪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懸浮在身邊那面鋸齒圓盾邊緣的墨綠汙跡。他的動作依舊優雅,彷彿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但王臨淵敏銳地捕捉到了,當他的目光掃過下方堆積如山的蟲屍,掃過遠處核爆留下的巨大焦坑時,那雙深邃藍眸中一閃而逝的凝重。
憂慮。
兩人隔著喧囂的人群,目光短暫交匯,都從對方眼中讀到了同樣的情緒。這次勝利,贏得算是比較輕鬆的,卻輕鬆得令人不安。
主神釋出的“存活七日”任務,從來不是度假通知。前幾天的開胃小菜或許能熬過去,但最後的“正餐”,必然是一場腥風血雨的團滅級考驗。
王臨淵甩了甩頭,讓自己冷靜下來。主神雖然殘酷,但也並非變態的虐殺機器。它是一個冷酷的篩選器,目的是在極限壓力下逼出能夠突破“盒子”的強者。它總會留下一線生機,一個破局的契機,只是看你有沒有能力抓住。
“突破口……”他低聲呢喃了一句。
短暫的慶祝迅速退去,畢竟他們是聯邦中最精銳的前線,在軍官們的呵斥下,士兵們強壓下激動,開始拖著疲憊的身軀清理戰場。
重型運兵車發出低沉的轟鳴,巨大的推鏟被組裝上,化身為推土機,將成堆散發著惡臭的蟲族殘骸推擠到焚化爐,燃燒的蟲屍將轉化為基地的電能,儲備起來。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和焦糊味,混合著消毒水噴灑的氣味,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怪味。
基地核心指揮區,氣氛與外面的喧囂截然不同,氣氛壓抑,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威廉少將背對著巨大的戰術全息屏,螢幕上清晰地顯示著基地受損評估和戰損報告。他那道蜈蚣般的疤痕在冷光燈下顯得更加猙獰。肩章上,那顆將星此刻似乎也蒙上了一層陰影。
“……重灌步兵旅,戰損情況:陣亡0,重傷0,輕傷127人,均已得到妥善處理,不影響後續作戰能力。”副旅長威爾遜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彙報著剛剛統計上來的冰冷數字。
威廉沒有任何反應,依舊背對著。
“遠端機動步兵營,”威爾遜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有些艱難,“陣亡232人,重傷135人,輕傷215人。其中重傷人員有87人肢體殘缺,需截肢或更換義體,基本喪失戰鬥力。”
232個活生生計程車兵,幾個小時前還在圍牆上怒吼著射擊,現在只剩下一串冰冷的數字和一個名字刻在陣亡名單上。135個重傷員,即使活下來,也意味著軍事生涯的終結。這一戰,聯邦損失了整整367名最精銳的前線戰士!
威廉的下頜線緊繃,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該死!”
這損失對於一個需要長期駐守的前哨基地來說,每一名能在這鬼地方活下來的老兵,都是聯邦寶貴的財富!三百多名戰士的損失是災難性的!是徹頭徹尾的失敗!
但這也和他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因為他的決策失誤,導致跳躍者輕易的突破了防線。如果,他一開始就開啟能量防護罩的話……
威爾遜頓了頓,嘆了一口氣,繼續彙報:“各類彈藥消耗:微型核彈消耗20枚,現存80枚;標準鐳射能量塊消耗約13%;各類高爆彈、燃燒彈消耗17%;集束導彈庫存剩餘298枚……”
“基地圍牆自動防禦陣列,二十座電磁加速炮……全他媽報廢了!被那些跳蚤一樣的雜碎撕成了廢鐵!維修部評估,核心部件損毀嚴重,沒有修復價值,只能當廢料回收。”
彙報完畢,狹小的指揮室裡只剩下裝置運轉的細微嗡鳴和壓抑的呼吸聲,空氣彷彿凝固了。
“損失比例?”半晌,威廉的聲音終於響起。
“單從擊殺蟲族數量與自身戰損比來看……我們佔據絕對優勢。”威爾遜斟酌著詞彙,“保守估計,此戰殲滅蟲族數量超過一百五十萬。我方陣亡士兵比例剛好在百分之二,在以往同等規模的遭遇戰中,這幾乎是奇蹟。”
“奇蹟?”威廉猛地轉過身,疤痕在臉上微微抽動,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威爾遜,裡面沒有絲毫“奇蹟”的喜悅,只有冰冷的審視和沉重的壓力。“威爾遜,告訴我,這狗屎的奇蹟是怎麼來的?”
威爾遜被上司的目光盯得心頭一凜,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是……是那些異能者!他們的存在,極大地分擔了正面壓力,尤其是那位王顧問操控的飛劍,幾乎清空了威脅最大的空中單位!”
“還有那位莎溫先生和他同伴的戰鬥力……以及那位伊蓮娜女士的‘鼓舞’能力,讓我們的重灌步兵保持了遠超預期的續航力!”
“所以你也明白這一點?是嗎?”威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冷酷的提醒。
威爾遜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答案顯而易見,沒有那些異能者頂住最危險的空襲和分擔正面壓力,沒有伊蓮娜的鼓舞光環維持重灌步兵的體力,面對百萬級別的蟲海衝擊,損失絕對會飆升數倍!甚至……有被突破防線的風險!
甚至於,這次蟲族並沒有出動遠端單位以及重甲單位。
但這次看似勝利的失敗,他也是難辭其咎,第一個需要譴責的,正是自己。
“一百五十萬只蟲子……”威廉走到戰術屏前,手指重重地點在代表蟲族母巢區域的巨大紅點上,“對克倫達蘇這顆星球來說,這點損失算甚麼?九牛一毛!它們是在用這些炮灰,消耗我們的彈藥儲備!消耗我們的有生力量!尤其是那二十門炮!”
說著,他的拳頭狠狠砸在控制檯上,發出一聲巨響。
“狗孃養的……”威廉低聲咒罵了一句,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窗外昏黃的戈壁深處,彷彿要穿透那無盡的黑暗,看清蟲族母巢真正的意圖。
威爾遜看著螢幕上那刺眼的“自動防禦陣列全毀”的紅色標記,以及下方不斷滾動的彈藥消耗資料,額角也滲出了冷汗。基地的火力支柱,被廢掉了一根最硬的骨頭。
下一次,蟲族如果投入真正的攻堅力量……後果不堪設想。
“將軍,我們……”威爾遜剛想說甚麼,就被威廉抬手打斷了繼續彙報。
威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決斷。眼下,擺在面前的只有兩條路,每一條都荊棘密佈。
威廉的聲音恢復了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第一,立刻向聯邦指揮部發出最高階別求援訊號,請求增派至少一個滿編重灌旅,以及補充我們損失的重火力裝備和彈藥。”
他心裡很清楚,克倫達蘇星域的躍遷通道並不穩定,蟲族對軌道打擊的攔截能力又極強。最快的增援,也需要三天以上,而且……能否成功抵達還是未知數。
他頓了頓,眼神彷彿穿透了合金牆壁,看向基地生活區異能者們休息的方向。
“第二……”威廉的聲音壓低了,卻帶著更重的分量,“和那些‘深空探索者’的異能者們談談。特別是那位能操控飛劍的王顧問,和那位深不可測的莎溫先生。”
“蟲族背後的指揮……我們需要進行‘斬首’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