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臨淵的宿舍裡一片狼藉,像是剛被龍捲風掃過。
金屬床架被無形的巨力擰成了麻花,可憐兮兮地歪在牆角。桌子缺了個角,斷口光滑得嚇人。地上散落著各種小物件的殘骸,一個可憐的水杯直接炸成了滿地的金屬碎片。
連牆壁上固定著的應急燈罩都變了形,頑強地懸吊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王臨淵全身的肌肉都繃緊,站在屋子中央,像是在跟甚麼看不見的東西角力,額頭見汗,眼神卻亮得嚇人。他微微弓著腰,雙手掌心朝下,絲絲縷縷微弱的紫色電弧在指間跳躍、閃爍,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起…起…”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字。腳尖離地了,大約一厘米,但還沒等臉上那點喜色綻開。
一股失控的狂暴排斥力場猛地從他身上爆發開來。
旁邊一張沒被禍害完的椅子,像是被的無形大腳踹中,木頭碎片和金屬零件噼裡啪啦地撞在對面的牆上。他自己也被這股反作用力推得踉蹌後退,後背重重撞在已經變形的金屬床架上,將本就已經扭曲的床架撞得徹底報廢。
“嘁……還不如讓我直接去和蟲族幹一仗。”王臨淵看著滿地狼藉,揉了揉的後背,雖然那裡並不疼。
剛剛從戰場上回到宿舍的王臨淵,從跳躍者身上突發奇想的想到了一種能力,人類的終極夢想之一,那就是飛行。
自從萊特兄弟發明了第一架飛機,推動了人類在空中翱翔的進步,但那是藉助了交通工具的情況。他要做的,是肉身飛行!同為磁力控制者,老萬能做到,他也能。
紅後安靜地坐在房間的角落,唯一還算完好單人床上,晃盪著穿著小皮鞋的雙腿。她像個精緻的洋娃娃,幽藍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王臨淵的“表演”,小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細微的無奈?
“哥哥,”她稚嫩的童音響起,已經將自己代入了妹妹的身份,“磁力場與星球引力的平衡點,需要建立在你自身質量分佈、區域性磁場強度以及引力常數G的精確模型上。你剛才施加的排斥力場強度在瞬間提升了37.8%,方向向量偏移了15.3度,導致區域性場強失衡,引發失控反衝。”
“建議:嘗試將意念集中於足底湧泉穴區域,想象構建一個穩定的、直徑約0.5米的半球形排斥力場,初始強度設定為……”
她報出了一串精確到小數點後三位的數值。
王臨淵聽得頭大,但紅後那超強的算力推匯出的具體引數,像是黑暗中遞過來的一盞明燈。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摒棄雜念,按照紅後的指引,將意念沉入足底,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體內的能量。
這一次,磁力變得溫順了許多,在他周身形成一層薄得幾乎看不見的光暈。他感覺身體變得輕盈,彷彿浸沒在溫水中。雙腳,真的緩緩離開了地面!
五厘米…十厘米…二十厘米…半米!
他晃晃悠悠地懸浮在了離地半米的空中!雖然身體還有些不穩,像剛學會騎腳踏車的小孩,但確確實實是懸空了!
“成了!哈哈!真成了!”巨大的喜悅瞬間衝散了之前的挫敗,王臨淵像個拿到心愛玩具的大男孩,在半空中笨拙地扭動身體,試圖保持平衡,嘴裡還忍不住發出興奮的低呼,“飛!能飛了!紅後你看見沒?看見沒!”
就在他得意忘形,試圖來個“空中轉體”時——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沉穩有力。
王臨淵意念一鬆,整個人“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以一記平沙落雁式著地。
“靠……”他低聲罵了一句,沒好氣地隔空一揮手。
咔噠。
門鎖輕響,厚重的合金門向內開啟。
門外站著威爾遜上校,威廉少將的左膀右臂。
這位面容剛毅的白人軍官,目光掃過宿舍內像是被轟炸過的慘狀,眉頭輕微地皺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但瞬間就被軍人的素養壓了下去,恢復了慣常的嚴肅。
“王先生,”威爾遜的聲音平穩,帶著軍人的乾脆利落,“威廉將軍邀請您和王小姐,參加一個緊急軍事會議。會議馬上開始。”
王臨淵站起身,順手拍了拍身上的灰,順手牽起紅後的小手:“行,帶路。”
……
會議室的佈置極其簡潔硬朗,一張巨大的合金長桌,十幾把同樣材質的椅子,牆壁上掛著巨大的克倫達蘇星全息地形圖和基地防禦態勢圖。冰冷的白光從天花板均勻灑下,空氣裡帶著消毒水和金屬混合的味道,氣氛肅穆。
威廉少將坐在主位上,深藍色的軍服筆挺,肩章上的將星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佈滿疤痕的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和凝重,深鎖的眉頭彷彿刻進了骨子裡。
一些高階軍官,早就端正的坐在一旁。
但當看到王臨淵牽著紅後走進來時,他還是努力扯動了一下嘴角,擠出一個生硬、勉強稱得上“笑容”的表情,點了點頭。
“王顧問,請坐。”他的聲音低沉沙啞。
王臨淵拉著紅後在靠前的位置坐下,小蘿莉安靜地坐在寬大的椅子上,兩條小腿懸空,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剛坐定沒多久,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詹姆斯帶著他的養殖小隊魚貫而入。
羅曼扛鎧甲不離身,滿臉不耐;伊蓮娜臉色有些蒼白、紫眸低垂,似乎是因為精神力消耗過度;約翰則像影子一樣跟在最後。
詹姆斯本人依舊穿著那身纖塵不染的白色禮服,不知道從哪裡換了一件新的披風,金色的髮絲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象徵性地對著主位的威廉微微頷首,動作優雅得無可挑剔,但眼神裡沒有半分溫度,徑直走到王臨淵對面的位置坐下,姿態從容得彷彿這裡是他的私人書房。
最後進來的是謝軍、王鐵柱和林昊三人。
謝軍換上了基地提供的作訓服,軍人氣質挺拔;王鐵柱顯得有些侷促,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林昊整理了一下衣角,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
人到齊了。威廉對他們也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坐下。
沒有任何寒暄,威廉雙手撐在冰冷的合金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佈滿血絲的眼睛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目光尤其落在王臨淵和詹姆斯身上,帶著孤注一擲的沉重。
“各位,”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入在每個人耳中,“情況很糟,比你們看到的更糟。”
他指了指牆上巨大的全息地圖,上面標記著今天蟲潮衝擊的區域和規模,紅得刺眼。
“第一件事,求援。本將軍已經用最高密級向聯邦那群坐在辦公室喝咖啡的老爺們拍桌子了!告訴他們,克倫達蘇要完蛋了!讓他們用最快的速度,把能喘氣的、能飛的、能炸的,統統給我送過來!不過,這是聯邦該操心的。”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第二件事,活命的關鍵!”他猛地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悶響,“蟲族!那些沒腦子的蟲子,改變了以往的戰術!它們背後肯定有個具有高智慧生命體在指揮!我懷疑是蟲後!”
“蟲後?”謝軍眉頭緊鎖。
“沒錯!”威廉斬釘截鐵,“我們第七機動步兵旅之前就一直在找它,但這傢伙實在是太狡猾,連頭都沒有露過。我們要找到它!抓住它!或者宰了它!只有搞定了蟲後,外面的蟲海就是一群沒頭的蒼蠅!這是唯一能讓我們撐下去,甚至反敗為勝的機會!”
他目光灼灼地再次看向王臨淵和詹姆斯:“但是,這活僅僅依靠基地裡大頭兵無法搞定!我們需要深入蟲族的老巢,在成千萬乃至上億的蟲子堆裡,把那鬼東西揪出來!”
“將軍,您的計劃是?”王臨淵平靜地問。
“等!”威廉吐出這個字,帶著一種壓抑的狠勁,“等三天!聯邦最近的快速反應部隊,三天後能到!這支部隊裡,有個特殊的‘寶貝’,一個能感知蟲族思想的異能者!卡爾·詹金斯,聽說過嗎?他的能力對找到蟲後至關重要!”
他身體前傾,眼神死死鎖住王臨淵和詹姆斯,像是在押上最後的賭注:“但卡爾那傢伙沒有甚麼作戰能力!他需要一支最精銳、最他能打的尖刀小隊,把他護送過去,再活著帶出來!這活……”
他話沒說完,但那目光已經說明了一切,這支尖刀的核心,非你們莫屬!
會議室裡陷入一片寂靜,只有基地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在迴響。謝軍三人臉色凝重,王鐵柱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王臨淵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冰冷的合金桌面,臉上沒甚麼表情,似乎在權衡著甚麼,又像是在等待著甚麼。
就在這時,一聲帶著濃重英倫腔調、優雅卻冰冷刺骨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很抱歉,威廉少將。”
詹姆斯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的藍眸像是結了一層冰,毫無波瀾地迎上威廉灼熱的目光。他微微揚著下巴,臉上帶著一絲淡漠的表情。
“恕我直言,”他的聲音清晰地在寂靜的會議室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落,“您憑甚麼認為,我們‘深空探索者’集團的僱員,會去執行這樣一項……顯而易見的送死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