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壓騷亂的表彰大會,陽光刺眼地灑在新兵營操場上,把列隊的新兵們曬得蔫頭耷腦。高臺上,營部軍官們站得筆挺,臉上掛著欣慰笑容。雷恩斯中校的聲音透過擴音喇叭嗡嗡作響,努力營造著一種“英勇凱旋”的氛圍。
“在此次洛杉磯唐人街騷亂事件,新兵營全體,守住了星條旗的榮譽,保衛了公民生命財產安全,你們都是這座城市的英雄!”雷恩斯的聲音抑揚頓挫,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疲憊、麻木甚至帶著點茫然的臉。
他刻意忽略了那三臺終結者殘骸帶來的巨大沖擊,也略過了最後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只把功勞扣在了“英勇鎮壓暴徒”上。
“D連D排C班,列兵李斯特·王,出列!”
王臨淵的名字被念出時,操場上響起一陣不算熱烈但也絕不算敷衍的掌聲。
C班那幫“聯合國”成員更是拍得格外起勁:佐藤健太和田中浩二動作標準得像尺子量過,拉吉夫、維克拉姆和阿米爾咧著嘴,掌聲響亮帶著捲舌音的歡呼,金俊昊三人雖然笑容有點僵硬,但手也拍紅了。
只有泰德,站在A排的隊伍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抱著手臂,眼神怨毒地盯著走向高臺的那個身影。沒想到這個平時不顯山露水的華夏人,竟然在關鍵時刻爆發出那麼大的能量。
王臨淵面無表情地走上臺,軍需處剛發下來的嶄新沙色ACU作訓服穿在他身上,襯得身姿挺拔。他從雷恩斯中校手裡接過那張輕飄飄的嘉獎令,又從一個笑容僵硬的少尉手中接過一枚代表“英勇表現”的銅質徽章。
“感謝長官!感謝陸軍部的信任和培養!”王臨淵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某種舞臺劇般的激昂。他猛地挺胸收腹,對著臺下和臺上的軍官們,行了一個教科書般卻又用力過猛的軍禮!手臂繃得筆直,指尖幾乎要戳到太陽穴,身體微微前傾,臉上擠出一種“受寵若驚”的誇張表情。
“噗……”臺下不知是誰沒憋住,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隨即趕緊捂住嘴。
C班方陣裡,陳磊嘴角瘋狂抽搐,臉憋得通紅。佐藤健太和田中浩二的眼角在同步跳動。白象國三人組一臉茫然,似乎覺得這反應很正常?泡菜國三人則是一副“這傢伙腦子是不是被終結者打壞了”的表情。
雷恩斯中校臉上的肌肉也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看著王臨淵那過於“飽滿”的表演,眼神複雜,最終還是強忍著沒說甚麼,只是公式化地回了個禮。
王臨淵保持著那副“激動萬分”的姿態,在稀稀拉拉的掌聲中,昂首挺胸地走下臺,回到了C班的佇列裡。那枚銅質徽章被他隨意地捏在手裡,像捏著一顆路邊撿的石子。
佇列解散的哨聲響起,新兵們如同得到解脫的囚犯,拖著疲憊的身軀湧向營房,準備衝個澡洗掉一身硝煙汗臭。陳磊三步並作兩步追上王臨淵,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一下他的腰窩,壓低的聲音裡滿是戲謔:“喂,強哥!過了啊!奧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你這表演痕跡,比終結者的臉皮還厚!太不給營長和那些長官面子了吧?”
王臨淵停下腳步,側過頭,臉上那誇張的表情瞬間消失,只剩下平靜。他微微歪了歪頭,眉毛挑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眼神裡帶著點無辜和茫然:“有嗎?我覺得挺真誠的啊?”
“噗哈哈哈哈哈!”陳磊被他這無縫切換的“真誠”徹底逗樂了,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真誠?強哥你他媽真是個人才!哈哈哈……”
然而,他的笑聲在王臨淵下一句話出口的瞬間,猶如墜入冰窟一般,戛然而止!
“表演痕跡是浮誇了點。”王臨淵的聲音依舊平靜,目光像手術刀般精準地刺入陳磊的眼眸,“這點,確實該向你好好學習才對。”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笑意,清晰地吐出三個字:
“是吧?第三號?”
空氣瞬間凝固。
陳磊那還沒來得及褪去的笑意僵在了臉上,眼底深處,一抹震驚如同閃電般掠過!那震驚如此真實,如此劇烈,彷彿靈魂深處最隱秘的秘密,被驟然掀開暴露在烈日之下!
但這震驚只持續了不到半秒!
幾乎是本能,那張屬於“陳磊”的、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男性面孔上,立刻堆滿了貨真價實的、彷彿聽到天方夜譚般的懵逼表情。
他眨了眨眼,眉頭緊緊皺起,用一種帶著茫然和被冤枉的委屈語氣反問:“第三號?強哥,你在說甚麼啊?甚麼第三號?我怎麼完全聽不懂?”
那表情轉換之快,情緒之到位,足以騙過任何測謊儀。
王臨淵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欣賞一場完美的舞臺劇。幾秒鐘後,他輕輕鼓了鼓掌,發出三聲清脆的、在空曠操場上顯得格外突兀的響聲。
“演技真不錯。”王臨淵由衷地讚歎,語氣裡聽不出是諷刺還是欣賞,“確實該好好學習,第三號穿越者。”
陳磊臉上的“懵逼”瞬間變成了“哭笑不得”,他用力撓了撓頭,似乎覺得王臨淵在開一個極其無聊的玩笑:“穿越者?強哥,你怕不是昨晚被暴徒敲到頭了吧?我?傑基·陳!陳磊!土生土長的第三代華裔移民!我爺爺那輩就逃離了京城,從廣東臺山坐船過來的!我連普通話都是跟我爺爺學的半吊子!還穿越者?你科幻片看多了吧?”
他頓了頓,彷彿想起了甚麼關鍵證據,語氣變得更加篤定,甚至帶著點調侃:“再說了!通緝令上不都寫了嗎?那個逃跑的第三號,是個女的!我他媽帶把兒的!性別就對不上啊哥們兒!你總不能說我下面那玩意兒是假的吧?”
他故意挺了挺胯,做了個粗俗但極具男性特徵的動作,臉上帶著男人間常見痞氣的玩笑表情。
王臨淵看著他,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卻加深了。
他微微向前傾身,靠近陳磊,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耳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穿透力:“這一個月,我觀察過身邊每一個人。呼吸的頻率,心跳的節奏,看人時的眼神,走路的姿態,甚至睡覺時翻身的小動作。”
“你偽裝得很好,幾乎完美。但是……”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陳磊的身體,“一些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反應,總會留下破綻。”
陳磊臉上的“痞笑”微微僵住。
“比如,”王臨淵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向下瞟了一眼,“洗澡的時候。”
陳磊的瞳孔猛地一縮!
“雖然你和大家一起洗澡的時候,沒有‘女性’的生理特徵暴露出來,也許是某種神奇的道具,偽裝得很成功……”王臨淵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毒蛇,鑽進陳磊的耳朵,“但你總是下意識地,用毛巾,或者用手臂,或者用轉身的角度,去遮擋住你的關鍵部位。那種遮擋,不是害羞,而是一種近乎本能對‘暴露’的警惕和保護。並且,整個新兵營,只有你一個人,是穿著內褲洗澡的。”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狠狠劈在陳磊的腦海!他臉上的所有表情:茫然、委屈、痞笑,如同潮水般瞬間褪去!身體猛地僵硬,彷彿血液都在這一刻凍結了!
時間彷彿停滯了幾秒。
操場上只剩下遠處營房傳來的模糊喧鬧和風吹過旗杆的嗚咽。
然後,在死寂的空氣中,“陳磊”臉上那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線條,如同水波般奇異地盪漾、軟化、重組。“他”緊皺的眉頭舒展開,嘴角不再刻意向下撇出痞氣,而是極其自然地向上彎起一個柔和的弧度。眼神裡,屬於“陳磊”的混不吝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玩味和一絲慵懶嫵媚的光芒。
那光芒,出現在一張男性的臉上,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呵……”一聲輕笑從“他”喉嚨裡發出。但這笑聲,卻不再是屬於陳磊的、帶著點沙啞的男聲!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清澈、慵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磁性,如同上好的絲綢滑過面板,尾音微微上揚,勾得人心頭髮癢。這聲音從一個剃著寸頭、穿著男性作訓服的軀殼裡發出,反差之大,足以讓任何目睹的人瞬間石化!
“真是……敗給你了。” “陳磊”,或者說那個偽裝成這具男性軀殼的女人,用那嫵媚的女聲嘆息道,還帶著點無奈地聳了聳肩。那聳肩的動作,帶著一種女性特有的柔韌感,“沒想到,居然栽在洗澡沒脫褲衩這點破事上?真是浪費了這件一次性偽裝道具。”
饒是王臨淵心志堅如磐石,看著眼前這具男性身體做出如此女性化的表情和動作,聽著那完全女性化的聲音,也忍不住感到一陣源自生理本能的不適和惡寒。
他強行壓下胃裡翻騰的感覺,臉上依舊維持著平靜,只是眼神更加銳利。
“一次性的偽裝道具?”王臨淵敏銳地抓住了對方話語裡的關鍵,“可以徹底改變自身性別表徵?連生理結構都能完美模擬?”他上下打量著這具此刻散發著強烈違和感的軀殼,“挺不錯的道具。這麼說來,你不是那種隨機丟進世界的‘普通’穿越者?”
能擁有這種道具,本身就意味著其背後的經歷絕不簡單。
“他”,或者說她眨了眨眼,那雙原本屬於陳磊,帶著點混不吝神采的眼睛,此刻卻盈滿了狡黠的、如同狐狸般的光彩。那眼神配上男性的面孔,說不出的詭異。
“只在一個世界生效呢!治癒身份嘛……你猜?” 她用那嫵媚的女聲,帶著點俏皮反問。
王臨淵看著她用這具男人的身體,做出如此女性化的表情和動作,眉頭再次緊緊皺起,那股惡寒感揮之不去。
他強忍著不適,直接丟擲了那個壓在心底的猜測:“浣熊市?”
“陳磊”臉上那嫵媚狡黠的笑容瞬間凝固!
那雙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貨真價實的、無法掩飾的驚訝!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巨石,激起了劇烈的波瀾!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小半步,聲音裡的慵懶嫵媚被驚愕取代:“喂喂!開甚麼玩笑?!你瞎蒙的吧?!”
那女性的聲線因為震驚而拔高,顯得更加尖銳刺耳。
“瞎蒙?”王臨淵向前逼近一步,無形的壓力如同山嶽般籠罩過去。他眼神冰冷,語氣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篤定,“‘穿越者叢林法則’第一條:在陌生的世界,面對陌生的同類,最安全的做法是遠離或清除。你不但沒遠離我,反而主動靠近,甚至不惜暴露一些‘情報’來試探我。”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探照燈鎖定著對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我在你身上沒有感知到任何惡意,那麼,吸引你靠近我的,要麼是我身上有你需要的東西,要麼,就是你認識我。”
“我不覺得我這身新兵皮囊,或者我明面上暴露的能力,有甚麼值得你這種擁有特殊隱藏身份道具的資深穿越者圖謀的。那麼,只能是後者了。”
“而認識我的人……”王臨淵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刀鋒,一字一頓,“只能是在《生化危機》世界,那個行蹤詭秘、身份成謎,在最後放棄威斯克僱傭任務的……”
他的目光彷彿激射出實質性般的光,穿透了眼前這具男性的皮囊,看到了那個身著紅色高開叉旗袍、身姿搖曳的女人。
“艾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