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比來時的溶洞更加幽深曲折,腳下的碎石也越來越溼滑,顯然越往深處走,空氣中的溼度越高。
靈能燈的光芒在黑暗中開闢出一片可視的領域,照出洞壁上那些斑駁的苔蘚和偶爾閃過的細小晶體。
江尊跟在隊伍中,精神力依舊維持在身周十丈範圍。
剛才水潭深處那絲細微的波動一直在他心裡留著一個印記,但自從離開那個溶洞空間後,那股波動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約莫又走了一刻鐘,前方隱隱有亮光傳來。
不是靈能燈那種人造的光,而是某種更加柔和、更加自然的微光,帶著淡淡的青綠色澤,在通道盡頭隱約閃爍。
孟遠橋腳步微頓,抬手示意身後的人注意,然後繼續向前走去。
通道盡頭,是另一個溶洞空間。
但這個溶洞與之前那個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幽深的水潭,沒有垂下的鐘乳石,只有一片開闊的、呈穹頂狀的巨大空間,高約數十丈,方圓足有兩三百米。
洞頂和洞壁上佈滿了發光的晶體,那些青綠色的微光正是從這些晶體中散發出來的,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溶洞中央那棵樹。
那是一棵巨大的、通體泛著淡淡銀光的樹。
樹幹粗壯得需要數人合抱,樹皮呈銀灰色,表面佈滿玄奧的紋路,像是天然銘刻的符文。
枝葉繁茂,葉片呈細長的針形,每一片都泛著淡淡的銀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可是這溶洞深處,哪來的風?
樹冠幾乎觸及洞頂,那些發光的晶體就在枝葉間若隱若現,彷彿這棵樹是從這些晶石中汲取著甚麼。
整棵樹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古老、沉靜、生機勃勃,卻又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彷彿在沉睡的厚重感。
孟遠橋在溶洞邊緣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棵銀光樹上,久久沒有說話。
半晌,他才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感慨:
“……靈蘊銀杉。”
他抬手,從腰間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造型精緻的金屬儀器。
那儀器呈八角形,表面佈滿複雜的符文紋路和細密的刻度,中央鑲嵌著一塊透明的晶石——那是能量探測儀,能精確測量周圍環境中的能量濃度和屬性分佈。
孟遠橋將儀器對準那棵銀光樹,按下啟動鍵。
儀器表面的符文紋路逐一亮起,中央的晶石微微閃爍,投射出一片細密的光幕,上面跳動著各種資料。
江尊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棵銀光樹上。
他能清晰感知到,這棵樹散發的氣息與周圍環境截然不同——更加純粹,更加厚重,也更加古老。
彷彿它已經在這裡生長了無數歲月,見證了這片秘境從誕生到成型的全過程。
“能量讀數很高。”孟遠橋盯著光幕上的資料,眉頭微微皺起,“木屬性佔九成以上,夾雜少量土屬性和稀薄的光屬性。濃度是外界普通靈木的十倍以上。”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樹幹內部的能量波動很平穩,沒有明顯的狂暴跡象。這棵樹……應該沒有攻擊性。”
宋缺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看著那棵銀光樹,難得地收起了那副睏倦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靈蘊銀杉?我好像在藏經閣的典籍裡見過這個名字。說是上古時期的一種靈木,能聚集天地靈氣,滋養周圍的環境。後來不知甚麼原因,漸漸滅絕了。”
“滅絕倒不至於,但確實極其罕見。”孟遠橋收起儀器,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滿意,“這趟秘境,光發現這一棵樹,就不虛此行。”
他回頭看向幾人:
“都記錄一下座標和周圍的環境特徵。這是重要發現,回去要寫進任務報告裡。”
幾人各自取出記錄工具,開始記錄。
江尊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記錄儀——這是學校配發的標準裝備,能記錄座標、影像和簡要的文字描述。
他對著那棵銀光樹按下拍攝鍵,記錄儀投射出一道細微的光束,將樹的全貌和周圍的環境精準地錄入其中。
然後他調出記錄介面,在備註欄裡輸入:
【蒼青山秘境,地下溶洞深處。發現一株疑似“靈蘊銀杉”的古樹,通體泛銀光,樹齡未知,能量讀數極高,無明顯攻擊性。座標已記錄。】
蘇念也在記錄,她的動作很細緻,不僅拍了樹的全貌,還將樹幹上那些玄奧的紋路一一拍下。
宋缺則只是懶洋洋地看了一眼,隨手在記錄儀上點了兩下,算是完成任務。
林清源站在隊伍最後,沒有記錄,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棵樹。那柄長劍依舊懸在腰間,但他的手已經離開了劍柄。
孟遠橋等幾人都記錄完畢,又取出一個小型取樣器,走到樹前,小心翼翼地刮下一點點樹皮碎屑,裝進特製的密封容器中。
“就取這一點。”他收起取樣器,解釋道,“靈蘊銀杉對環境變化很敏感,取太多可能影響它的生長。等以後學校派專業團隊來,再系統研究。”
做完這些,他後退幾步,最後看了一眼那棵銀光樹,轉身道:
“走吧,繼續往裡。”
隊伍繞過那棵銀光樹,朝溶洞另一端的通道走去。
江尊在路過那棵樹的時候,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就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間,那棵樹似乎輕輕顫動了一下——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顫動,而是某種更加微妙的、彷彿在意識層面輕輕碰觸的感覺。
但只是一瞬,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看了那棵樹一眼,繼續向前走去。
身後,銀光樹靜靜地矗立著,那些細長的針葉在無風的溶洞中輕輕搖曳,彷彿在目送著這群不速之客離去。
穿過溶洞,前方的通道漸漸向上傾斜,空氣也變得乾燥了些。
那股始終縈繞在周圍的潮溼氣息終於開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清爽的感覺——這說明他們正在接近地面。
約莫走了一刻鐘,前方隱隱有光亮透入。
不是溶洞中那些晶石的微光,而是更加明亮、更加自然的——天光。
通道盡頭,是一個狹長的裂隙。
裂隙寬約兩丈,高不見頂,兩側是陡峭的巖壁。
裂隙之外,是一片開闊的山谷,陽光從裂隙中傾瀉而下,在通道出口處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孟遠橋在裂隙前停下腳步,抬頭望了望外面。
“出來了。”他的語氣依舊平靜,彷彿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這秘境的地下部分比想象中大,但既然有出口通往地面,說明整個秘境的空間結構是立體的。”
他率先邁步,踏出裂隙。
陽光驟然灑落,將一切照得通透。
江尊跟在後面走出裂隙,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被群山環抱的山谷,比之前進入秘境時那片區域更加開闊,更加……原始。
四周是高聳的山峰,峰頂隱沒在灰白色的天光中,看不清具體高度。
谷底是一片起伏和緩的丘陵,覆蓋著茂密的植被——不是之前見過的那些扭曲的林木,而是更加高大、更加繁茂的原始森林。
空氣中瀰漫著比之前濃郁數倍的靈氣,深吸一口,全身毛孔都彷彿張開。
那股靈氣中混雜著各種屬性的氣息——木屬性依舊佔主導,但土屬性和水屬性的氣息也比之前明顯了許多,甚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金戈之意。
“靈氣濃度比外圍高出一倍不止。”蘇念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驚訝,“這地方……簡直像是整座秘境的靈氣匯聚點。”
孟遠橋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先站在原地,目光緩緩掃過整片山谷。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但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只有真正強者才有的、見慣風浪的從容。
“山海境就是山海境。”宋缺不知何時湊到江尊身邊,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有老孟在,咱們基本可以橫著走。”
江尊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但心中確實踏實了許多。
C級任務,危險係數三星半——這個評級是針對歸元境學生的。
但帶隊導師是山海境,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山海境與歸元境之間的差距,用天壤之別來形容都不為過。
哪怕秘境深處真藏著甚麼超出預期的危險,只要不是法相境級別的存在,孟遠橋一個人就足以擺平絕大部分。
更何況,隊伍裡還有一個不知深淺的林清源。
“走吧。”孟遠橋終於收回目光,邁步朝山谷深處走去,“這片區域應該還沒人探索過,都打起精神,但也別太緊張。有我兜底,出不了大事。”
他的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但那份隨意背後,是山海境強者獨有的底氣。
隊伍跟上他的步伐,踏入那片原始森林。
森林比外圍更加茂密,也更加安靜。那些高大的喬木遮天蔽日,樹冠幾乎完全覆蓋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線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層,踩上去鬆軟無聲。偶爾能看見一些不知名的野獸留下的足跡,但都不深,顯然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
江尊將精神力維持在身周十丈範圍,不急不緩地走著。
有孟遠橋在前面開路,他不需要時刻繃緊神經,但也沒有完全放鬆——保持對環境的感知,這是雛龍訓練營養成的習慣,改不掉也不想改。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林木漸漸稀疏。
透過枝葉的縫隙,隱約能看見一片開闊地。
孟遠橋腳步微頓,抬手示意了一下,然後繼續向前走去。
走出森林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讓江尊微微一怔。
那是一片湖。
一片巨大的、呈月牙形的湖泊,靜靜地臥在山谷中央。湖水清澈見底,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幽藍的色澤。
湖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四周的山峰和天空,美得有些不真實。
湖岸邊,生長著成片奇異的植物。
有的高大如樹,有的低矮如草,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紅的、黃的、藍的、紫的……各種顏色的光點在植物間閃爍,將這片湖岸裝點得如同夢幻。
更遠處,湖對岸的山坡上,隱約可見一片建築遺蹟。
那是一些殘破的石柱和傾頹的牆體,被藤蔓和苔蘚覆蓋了大半,但依然能看出曾經的輪廓。石柱上雕刻著模糊的紋路,在陽光下依稀可辨。
孟遠橋在湖岸邊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片遺蹟上,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有意思。”他輕聲說,“這秘境……居然還有人工建築的痕跡。”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目光緩緩掃過整片湖面和遠處的遺蹟。
然後他回頭,看了幾人一眼,語氣依舊平靜:
“走吧,過去看看。有我在,出不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