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密林的那一刻,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樹冠遮天蔽日,將灰白色的天光過濾成斑駁的碎影,在林間地面上投下深淺不一的暗斑。
空氣變得更加潮溼,混雜著腐葉的氣息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略帶腥甜的味道。
那是妖獸留下的氣息,雖不濃烈,但足以讓任何有經驗的武者警覺。
江尊將精神力維持在身周十丈範圍,不急不緩地向前走著。
腳下是鬆軟的腐殖土,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偶爾有不知名的爬蟲從落葉間快速穿過,帶起細碎的窸窣聲,轉瞬即逝。
孟遠橋依舊走在最前面,手中的符文筆不時在卷軸上點畫。
他的步伐穩定,節奏不緊不慢,既不會太快讓人跟不上,也不會太慢拖沓進度。
那雙溫和的眼睛時不時掃過周圍的環境,偶爾在某處多停留一瞬,然後又收回目光。
隊伍向前推進了約莫兩刻鐘。
密林漸漸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緩坡。
坡地上長滿了低矮的灌木和成片的蕨類,比之前見過的那些更加茂盛,有些蕨葉高達兩人,葉片寬大如扇,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穿過這片蕨類叢生的緩坡,前方出現了一道巖壁。
巖壁呈灰黑色,高約二三十丈,表面佈滿深淺不一的裂隙和風化的痕跡。
巖壁底部,隱約可見一個黑黝黝的洞口——那是一處天然形成的溶洞入口。
孟遠橋在洞口前停下腳步,展開卷軸看了看,又抬頭望向洞內深處。
“前期探測沒進到這麼深。”他收起卷軸,語氣依舊平靜,“裡面甚麼情況,得我們自己看了。”
他說完,率先邁步,踏入洞口。
洞內比外面更加幽暗。
孟遠橋抬手,從腰間取下一盞微型靈能燈,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方几丈的範圍。
洞壁是粗糙的岩石,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滑膩的苔蘚,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綠光。
地面上散落著大小不一的碎石,偶爾能看見一些細小的、不知名生物的骨骼殘骸。
空氣變得更加潮溼,那股腥甜的氣息也比外面濃了幾分。
江尊跟在隊伍中,目光掃過洞壁兩側。精神力感知中,周圍十丈內沒有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至少目前沒有。
溶洞蜿蜒曲折,時寬時窄。寬處能容納十餘人並行,窄處只能容一人側身透過。
洞頂高低不一,低處伸手可及,高處則隱沒在黑暗中,靈能燈的光線也無法照到盡頭。
約莫走了一刻鐘,前方忽然變得開闊起來。
那是一個巨大的溶洞空間,高約十餘丈,方圓近百米。
洞頂垂下無數鐘乳石,形態各異,在靈能燈的照耀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洞底是一片相對平整的石質地面,中央有一汪水潭,潭水幽深,看不出深淺。
最引人注目的,是水潭對面那片鐘乳石壁上,生長著一片奇異的發光植物。
那是一種類似苔蘚的東西,但比普通苔蘚大得多,每一簇都有巴掌大小,通體呈現出淡淡的藍紫色光芒。
光芒並不刺眼,柔和地照亮了周圍數丈的範圍,將那片鐘乳石壁映照得如同夢幻。
孟遠橋在水潭邊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片發光苔蘚上,眼中閃過一絲興趣。
“夜光蘚。”他輕聲說,“而且品相不錯。這東西在外界已經很少見了,只有在靈氣濃郁的秘境深處才能生長。”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目光緩緩掃過整個溶洞空間,確認沒有異常後,才開口道:
“散開採集,別走太遠。水潭對面那片石壁是重點,多采一些。注意腳下,別掉進潭裡。”
話音落下,幾人各自散開。
江尊繞過水潭,朝那片發光的石壁走去。越靠近石壁,那股藍紫色的光芒就越發明亮,將周圍的地面都染上一層淡淡的冷色。
他在石壁前蹲下,從揹包裡取出採集工具。
夜光蘚長得並不密,東一簇西一簇地分佈在石壁上,每一簇都緊緊地貼在岩石表面,根系深深扎入石縫之中。
江尊選了一簇品相最好的,用小鏟輕輕從根部剷起。夜光蘚比想象中脆,稍微用力就會碎裂,他只得放慢動作,一點一點地將它與岩石分離。
正採集著,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他偏頭一看,是宋缺。這傢伙不知甚麼時候也繞了過來,正在不遠處蹲著,動作熟練地採集著另一簇夜光蘚。
兩人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各自繼續手中的活計。
江尊將那簇夜光蘚完整地採下,小心地放進採集袋,然後換了個位置,繼續採集下一簇。
整個溶洞空間很安靜,只有偶爾響起的細微鏟聲和水潭偶爾泛起的漣漪聲。
約莫過了一刻鐘,江尊已經採集了七八簇品相不錯的夜光蘚。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腿,正準備換個方向繼續,忽然——
精神力感知中,似乎有甚麼東西微微波動了一下。
那波動極其細微,如果不是他一直將精神力維持在身周,幾乎無法察覺。波動來自水潭方向——確切地說,來自水潭深處。
江尊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將精神力悄然朝那個方向延伸了一點點。
那股波動沒有再出現。
水潭依舊幽深平靜,看不出任何異常。
江尊收回精神力,繼續若無其事地採集夜光蘚,只是目光偶爾會朝水潭的方向瞥過去一眼。
又過了一刻鐘,孟遠橋的聲音響起:
“差不多了,集合。”
幾人陸續回到水潭邊,揹包都比之前鼓了一些。林清源依舊站在隊伍最後,那柄長劍始終沒有出鞘,但他的目光,偶爾也會朝那片幽深的水潭看上一眼。
孟遠橋掃了一眼眾人,點了點頭:
“走吧,繼續往裡。”
他轉身,朝溶洞另一端的通道走去。
江尊跟上隊伍,在踏入通道的前一刻,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幽深的水潭。
潭面平靜如鏡,倒映著洞頂垂下的鐘乳石和那片藍紫色的發光石壁,一切看起來平和而安寧。
但那絲細微的波動,始終在他心裡留著一個印記。
他收回目光,轉身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