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秘境之後，那股混雜著濃郁靈氣與狂野氣息的空氣便一直縈繞在周圍。
江尊深吸一口，能清晰感知到其中蘊含的勃勃生機。
那是新生成事物特有的“活”的力量，還沒有經過時間的沉澱，帶著原始的躁動與活力。
孟遠橋走在最前面，手中的符文筆不時在展開的卷軸上點畫，自動記錄著經過的地形和偶爾探測到的能量節點。
他沒有刻意放慢腳步，也沒有回頭頻繁確認隊員的位置——能來這個任務的，至少都是歸元境，不需要像帶新生那樣事無鉅細地照看。
隊伍不緊不慢地向前推進。
山林比入口處看到的更加幽深。
林木扭曲虯結，枝幹上長滿了不知名的苔蘚和菌類，有些菌蓋大如臉盆，泛著幽幽的藍光。
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腐殖土，踩上去鬆軟無聲，偶爾能看見一些細小的爬蟲在落葉間快速穿梭。
“靈氣濃度比外界高約三成。”蘇念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木屬性靈氣佔主導，夾雜少量土屬性和水屬性。火屬性和金屬性幾乎察覺不到。”
孟遠橋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嗯，新生成的秘境往往屬性偏向明顯，這符合前期探測的推斷。”
宋缺雙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著，臉上的睏倦似乎比在外面時還重了幾分。
但江尊注意到，他的目光並沒有真的渙散——相反，那雙半眯著的眼睛，總會在某些微小的動靜出現時，極其迅速地瞥過去一眼。
江尊走在他旁邊，精神力悄然外放，保持在身周十丈左右的探測範圍。
走了約莫十分鐘，前方的林木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
谷地中央，有一條溪流蜿蜒而過，水質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鋪滿了圓潤的鵝卵石。溪流兩岸生長著成片的蕨類植物，蕨葉高達一人多高，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孟遠橋在谷地邊緣停下腳步，展開卷軸看了看，又抬頭望向遠處。
“按前期探測，這片谷地是外圍區域的中心地帶。”他指了指谷地對面那片更加茂密的林海，“穿過這裡，再往裡走，就是未探測區域了。”
他頓了頓，收起卷軸：
“先在這片谷地休整一刻鐘，順便採集一些靈植樣本。散開活動，但別走太遠——以彼此能看清為準。”
話音剛落，蘇念已經朝溪流邊走去。她的動作很快，蹲下身，從揹包裡取出幾支特製的採集管，開始小心翼翼地採集水樣和岸邊那些不知名的蕨類葉片。
林清源站在原地沒動，只是靠著旁邊一棵大樹，閉目養神。那柄長劍已經歸鞘，但他的手依舊搭在劍柄上。
江尊也沒有急著行動，而是先在谷地邊緣站了一會兒，目光緩緩掃過周圍的環境。
靈海中的精神之鶴靜靜地立在白玉礁石上，將周圍的每一絲風吹草動都收入感知。
一切正常。
他這才邁步，朝著溪流上游的方向走去。
溪流不寬，最窄處只有兩三米，但水質極好，清澈得能看見水底的每一顆鵝卵石。
江尊沿著溪流向上走了約莫五十米，在一處水流稍緩的彎道旁停下腳步。
這裡生長著一叢他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約莫半人高，莖幹筆直，葉片呈細長的劍形，葉緣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
葉片背面，隱約可見細密的銀色紋路，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微微閃爍。
靈植。
而且看起來品相不錯。
江尊蹲下身，從揹包裡取出採集工具，開始小心翼翼地採集樣本。
按照藏經閣那本手冊上的說法，採集靈植最重要的是保持完整——根、莖、葉、花、果，能採多少採多少，方便後續分析鑑定。
他先用採集鏟輕輕刨開根部的泥土，儘量不傷到根系。這叢植物的根系很深，足足刨了半尺才見到根鬚的全貌。
他用採集鑷將根鬚一根根理順，連同附著的一點原土一起，小心地放入採集袋中。
然後是葉片，選了品相最好的三片，同樣放入採集袋。莖幹切了一小段，封存。
做完這些，他站起身，正準備換個地方繼續尋找，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宋缺的聲音：
“喲，這兒有好東西。”
江尊循聲望去，只見宋缺蹲在離溪流稍遠的一片灌木叢邊，正用一根細長的金屬籤撥弄著甚麼。
他走過去一看，是一株通體赤紅、只有巴掌大小的蘑菇。菌蓋呈傘狀，表面佈滿細密的金色紋路，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辛辣氣息。
“烈陽菇。”宋缺頭也不抬地說，“品相不錯，年份大概在十年左右。這玩意兒在外界已經很少見了，沒想到秘境里長了一片。”
他用金屬籤輕輕撥開周圍的腐葉，露出下面更多的赤紅色——果然是一小片，大大小小七八朵。
“採集嗎？”江尊問。
“採啊，為甚麼不採。”宋缺從揹包裡摸出幾個特製的玉盒，“這東西金貴，不能碰金屬，不能用靈力直接接觸，得用玉器裝。來，搭把手。”
兩人蹲在灌木叢邊，小心地將那幾朵烈陽菇一一採集，裝進玉盒。宋缺動作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你以前採過？”江尊問。
“大三了，出過幾次任務，多少見過點世面。”宋缺隨口答道，將最後一個玉盒塞進揹包，“不過這玩意兒確實是好東西，回去交給學校，學分少不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忽然抬頭朝遠處望去。
江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谷地對面那片密林邊緣，隱約有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看見了？”宋缺問，聲音依舊懶洋洋的，但那雙半眯著的眼睛已經睜開了。
江尊點了點頭。
“妖獸？”他問。
“大機率是。”宋缺頓了頓，“不過距離遠，氣息也弱，估計就是低階的，不用管。只要不主動湊上去，一般不會主動攻擊人。”
他說完，又恢復了那副睏倦的模樣，晃晃悠悠地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江尊站在原地，又朝那片密林邊緣看了一眼。那道黑影沒有再出現，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傳來。
他收回目光，繼續沿著溪流向上游探索。
約莫一刻鐘後，孟遠橋的聲音從谷地中央傳來：
“集合。”
江尊收好剛採集的幾樣不知名靈植，轉身朝集合點走去。
蘇念已經先一步回到原地，她的採集管裡裝滿了水樣和幾片蕨葉。
林清源依舊靠在那棵大樹上，連姿勢都沒變過。宋缺晃晃悠悠地從另一個方向走回來，揹包比之前鼓了一點。
孟遠橋等人都到齊，展開卷軸看了看，點了點頭：
“外圍區域基本摸清了。接下來往裡走，進未探測區。都打起精神。”
他收起卷軸，率先朝谷地對面那片密林走去。
江尊跟上隊伍，在踏入密林的前一刻，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谷地。
溪流依舊靜靜地流淌，蕨類植物在微風中輕輕搖曳，一切看起來平和而安寧。
但他心中清楚，真正的未知，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