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穿過校園東側的林蔭道,來到一處被能量屏障半透明的專用交通站。
站臺不大,停著三艘流線型的懸浮飛梭,通體銀白,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靈能紋路。孟遠橋帶著四人登上其中一艘,艙門無聲滑攏。
飛梭內部空間寬敞,足夠容納十餘人。兩側是寬大的舷窗,透過透明的能量護罩能看到外面緩緩後退的校園景色。
座椅舒適,每個位置旁都有小型儲物格和能量介面。
“坐穩,起飛大概二十分鐘。”孟遠橋在最前排坐下,隨手點開一塊光幕,開始調閱資料。
江尊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將揹包放在腳邊,“曜日”倚在身側。舷窗外,校園的輪廓正在迅速縮小,問道塔那巍峨的身影很快變成遠處一個模糊的尖頂。
輕微的推背感傳來,飛梭已經升空,朝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第一次出任務?”
旁邊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江尊偏頭,是宋缺。這傢伙不知甚麼時候坐到了他旁邊,正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枕在腦後,一副隨時要睡著的模樣。
“第一次。”江尊點頭。
“難怪。”宋缺打了個哈欠,“看你剛才那表情,跟當年的我一模一樣——既興奮又緊張,還有點不知道會發生甚麼的茫然。”
江尊看了他一眼:“你第一次任務甚麼樣?”
宋缺想了想,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差點死了。”
“……?”
“真的。”宋缺說得很隨意,像是在講別人的事,“C級任務,追捕一個走私違禁品的鑄身境罪犯。情報說目標只有鑄身七層,結果追上去才發現,人家是歸元一層,還帶著三個同夥。我們那一隊四個人,兩個大一兩個大二,差點被團滅。”
他頓了頓,補充道:“後來是帶隊導師出手,把那幾個全摁住了。回去之後,我們四個被罵了整整三天。”
江尊聽著,沒有插話。
宋缺偏過頭看他:“所以啊,出任務這東西,永遠別太相信情報。情報說只有鑄身境,你得按歸元境準備;情報說安全,你得當有危險來準備。活著回來,才是最大的本事。”
他說完,又打了個哈欠,閉上眼,似乎真的睡過去了。
江尊看著舷窗外飛速掠過的雲層,將宋缺的話記在心裡。
飛梭前部,林清源正獨自坐著,手裡拿著一塊玉簡,似乎在翻閱甚麼資料。
他的坐姿依舊矜持,與周圍的環境保持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距離感。
蘇念坐在另一側靠窗的位置,閉目養神,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呼吸平穩而綿長。
她身上的野戰服穿得一絲不苟,戰術揹包就放在腳邊,伸手可及的位置——顯然是個習慣隨時應對突發狀況的人。
孟遠橋在最前排,偶爾回頭看一眼幾人,又繼續看他的光幕。
那雙溫和的眼睛裡,藏著只有真正經歷過風浪的人才有的沉穩。
飛梭繼續向西北飛行。
約莫二十分鐘後,速度開始放緩。舷窗外,連綿的山脈逐漸清晰——蒼青山脈到了。
孟遠橋站起身,拍了拍手:
“都醒醒,快到了。”
宋缺睜開眼睛,伸了個懶腰,臉上那副睏倦的模樣絲毫未變。蘇念早已睜開眼,正透過舷窗觀察下方的地形。林清源收起玉簡,目光也投向窗外。
江尊握了握“曜日”的刀柄。
飛梭緩緩下降,穿過一層薄薄的雲靄,一座隱蔽的山谷映入眼簾。山谷四面環山,林木蔥鬱,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可以進入。
山谷中央,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已經搭起了幾頂簡易的帳篷——那是前期探測隊留下的營地。
飛梭穩穩降落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艙門開啟,清新的山風湧入。
江尊深吸一口氣,揹著行囊,跟著隊伍走下飛梭。
秘境探索,正式開始。
山谷中的空氣比東都清冷許多,帶著草木腐爛後特有的潮溼氣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能量波動——那是秘境入口逸散出來的氣息。
孟遠橋帶著四人穿過那片開闊地,來到一頂較大的帳篷前。
帳篷外站著兩個身穿同款野戰服的人,看徽章是秘境探索院的前期勘探人員。
他們與孟遠橋低聲交談了幾句,遞過來一塊記錄著資料的玉簡。
“最新情況。”孟遠橋看了一遍,眉頭微微皺了皺,然後轉身對四人道,“入口的能量波動比一週前穩定了一些,但內部探測深度還是有限。前期的無人機只探明瞭外圍約兩公里範圍,深處情況不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人:
“所以,這次我們得一步一步往裡走。外圍先測繪,再逐步深入。如果遇到異常,立刻後撤,不要逞強。”
四人都點了點頭。
林清源站在一旁,沒有參與表態,只是安靜地聽著。
他的角色是“顧問”,不是學員,不需要聽從孟遠橋的指令,但顯然也不會在關鍵時刻袖手旁觀。
“裝備都帶齊了吧?”孟遠橋問。
蘇念第一個回答:“帶齊了。”她的話語依舊簡短利落。
宋缺懶洋洋地拍了拍背後的揹包:“該帶的都帶了,不該帶的也帶了一點。”
江尊點了點頭。
林清源沒有回答,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腰間那柄裝飾精美的長劍——那意思大約是,有劍就夠了。
孟遠橋也不多問,大手一揮:
“那就走。入口在前面不遠,跟我來。”
一行人離開營地,沿著山谷深處一條隱約可見的小徑向前走去。
越往深處走,空氣中那股能量波動就越發明顯,帶著一種新生成事物特有的、略帶躁動的氣息。
走了約莫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道奇異的光幕。
那光幕呈半透明狀,約有三丈高、兩丈寬,懸浮在一片岩壁之前,邊緣微微扭曲,像是水面上的漣漪在不斷擴散。
透過光幕,隱約能看到後面模糊的山林輪廓——那是另一個世界的景象。
“秘境入口。”孟遠橋在光幕前停下腳步,“穿過這道門,就是蒼青山秘境內部。記住,進去之後一切聽指揮,不要亂跑,不要亂碰。新生成的秘境,誰也不知道里面藏著甚麼。”
他看了幾人一眼,率先邁步,踏入光幕。
身影一閃,消失不見。
林清源第二個,邁步時步伐依舊矜持,但踏入光幕的瞬間,江尊注意到他的右手已經按上了劍柄。
蘇念第三個,她深吸一口氣,握緊腰間的匕首柄,大步跨入。
宋缺第四個,他回頭看了江尊一眼,咧嘴一笑:
“別緊張,跟著我。”
然後也踏入光幕。
江尊站在光幕前,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熟悉的山谷,邁步而行。
光幕觸及身體的瞬間,有一股微微的阻力,像是穿過一層粘稠的水面。緊接著,眼前景象驟變。
鬱鬱蔥蔥的山林撲面而來。
天空是一種奇特的灰白色,沒有太陽,卻有均勻的光線從各處灑下。
空氣中瀰漫著比外界濃郁得多的靈氣,但那股靈氣中混雜著一種陌生的、略帶狂野的氣息——那是新生成秘境特有的“生”的氣息,還沒有經過時間的沉澱和馴化。
腳下是鬆軟的腐殖土,長滿了不知名的蕨類和苔蘚。周圍是茂密的林木,樹幹扭曲,枝葉繁茂,樹冠遮天蔽日,將大部分光線遮擋在外。
遠處隱約傳來奇怪的聲響——不知是風聲,還是甚麼活物在移動。
孟遠橋已經站在前方不遠處,正在展開一張空白的卷軸,手中握著一支特製的符文筆——那是繪製秘境地圖專用的工具,能自動記錄行走軌跡和能量節點。
林清源站在他側後方,手按劍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蘇念和宋缺也各自站定,保持著隨時可以出手的姿態。
江尊快步上前,與他們會合。
光幕在他們身後微微波動,隨即恢復了平靜。
“都進來了?”孟遠橋回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好,從現在開始,保持警惕,不要分散。我在前面帶路,林清源殿後,你們三個在中間。遇到任何異常,立刻出聲。”
他頓了頓,補充道:
“記住,這是新生成的秘境,可能藏著任何東西。但也是正因為是新生成的,才值得我們來——未知,才是探索的意義。”
說完,他轉身,握著符文筆,率先朝山林深處走去。
江尊握緊刀柄,深吸一口那混雜著濃郁靈氣與狂野氣息的空氣,跟上了隊伍。
身後,光幕靜靜地懸浮著,將這片陌生的天地與外界隔絕開來。
前方,幽暗的密林深處,未知在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