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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第236章 暗線浮出!

2026-05-10 作者:神之妙手

“有人說,孫明用人失察,對班子成員監督管理不到位。”田國富頓了頓,“當然,這只是一部分人的看法。沙書記讓我轉告你,巡視組要全面客觀地看問題,既不能因為個別幹部出問題就否定整個班子,也不能因為總體成績好就忽視存在的問題。”

“我明白。”侯亮平說,“田書記,我們正在深入調查,有些線索可能涉及更深層次的問題。”

“有進展隨時彙報。另外,注意安全,注意方法。京海情況特殊,要穩妥推進。”

結束通話電話,侯亮平沉思良久。省裡的“不同聲音”,顯然不只是對孫明的批評,更是不同力量之間的博弈。張文強成了導火索,接下來各方都會借題發揮。

下午兩點,侯亮平準時來到城建集團。楊衛東親自在一樓大廳迎接,態度比上次更加熱情,甚至可以說是恭敬。

“侯組長,歡迎再次蒞臨指導。”楊衛東伸出手,“我們已經按照您的要求準備好了會議室,相關材料也備齊了。”

侯亮平握了握手,感覺楊衛東手心有些溼。是緊張,還是天氣太熱?

會議室的佈置很有講究:長條會議桌,侯亮平坐主位,楊衛東坐對面,兩邊是巡視組成員和集團高管。牆上掛著集團發展歷程的展板,從二十年前的小建築公司,到今天資產超五百億的大型國企,每一步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楊董事長,今天我們主要是想深入瞭解集團的管理情況,特別是工程專案管理。”侯亮平開門見山,“上次我們談到變更籤證的問題,回去後我們又研究了一些材料,有些疑問想請教。”

“侯組長請講,我一定如實回答。”楊衛東坐直身體,雙手放在桌上,一副認真聆聽的樣子。

“我們抽查了集團近三年承擔的十二個市政專案,發現一個共同點:專案負責人中有七位,都與市裡一些領導幹部有親屬關係。”侯亮平盯著楊衛東,“這個比例是不是太高了?”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凝固。幾位集團高管的臉色變了,有人低頭看筆記本,有人拿起水杯喝水。楊衛東的表情也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復。

“這個...我們集團用人,一直堅持德才兼備的原則。”楊衛東說,“您說的這些同志,都是透過正規招聘程式進來的,筆試、面試、考察,每個環節都合規。至於他們的社會關係,只要不違反迴避規定,我們不會過多關注。”

“但他們的提拔呢?三年前還是普通員工,現在已經是專案經理、部門副職。這樣的晉升速度,正常嗎?”

“正常與否,要看工作表現。”楊衛東從檔案袋裡取出幾份材料,“這是這幾位同志近三年的考核結果,都是優秀。他們負責的專案,也都按期保質完成了。侯組長,我們集團注重實績,誰能幹事、幹成事,我們就用誰、提拔誰。”

材料做得很漂亮,考核表、專案驗收報告、獎勵證書...應有盡有。但侯亮平知道,這些都可以包裝,甚至可以量身定製。

“楊董事長,我換個問法。”侯亮平改變策略,“在幹部任用上,有沒有領導打過招呼,或者暗示過甚麼?”

楊衛東沉默了。這個問題很直接,也很敏感。如果說沒有,顯得不真實;如果說有,就會牽扯出一串人。

“侯組長,我是個直性子,有話就直說了。”楊衛東終於開口,“城建集團是市屬國企,人事安排當然要服從大局。有時候市裡安排一些同志過來,我們會根據他們的專業特長安排合適崗位。這既是服從組織安排,也是為集團引進人才。”

“具體是哪些領導安排過?”

“這個...”楊衛東猶豫了,“侯組長,您理解一下。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非要指名道姓,就傷和氣了。”

“我們是巡視組,不是來和稀泥的。”侯亮平語氣嚴肅,“發現問題、指出問題、解決問題,是我們的職責。如果確實存在領導干預企業用人問題,我們必須查清楚。”

楊衛東的額頭開始冒汗。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藉機整理思路。

“這樣吧,侯組長。”楊衛東說,“您給我點時間,我整理一份材料,把相關情況寫清楚。但有個請求,涉及到的領導,能不能處理得...委婉一些?畢竟大家都是為了工作。”

侯亮平沒有立即答應。他看了楊衛東一會兒,緩緩說道:“楊董事長,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問題的嚴重性。領導幹部親屬在企業任職,本身不一定違規。但如果是透過非正常途徑安排,或者存在利益交換,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城建集團承擔的都是重大專案,投資動輒幾十億,這裡面如果有問題,就不是小問題。”

楊衛東的臉色白了。他聽懂了侯亮平的潛臺詞:巡視組盯上的不只是用人問題,更是背後的利益輸送。

“侯組長,我...我需要時間考慮。”楊衛東的聲音有些乾澀,“有些情況,我也不是完全清楚。集團這麼大,下面的事,我不可能事事過問...”

“那你就把清楚的、不清楚的都寫下來。”侯亮平站起身,“楊董事長,我提醒你一句:主動交代和被動查出,性質完全不同。張文強已經進去了,你應該知道怎麼選擇。”

說完,侯亮平帶著組員離開。走出城建集團大樓時,雨已經停了,但天空還是陰沉沉的。

“侯組,你覺得楊衛東會交代嗎?”周正問。

“不一定。”侯亮平說,“這個人不簡單,能在城建集團掌舵十幾年,肯定有過人之處。他不會輕易鬆口,除非我們拿出更硬的證據。”

“那我們接下來...”

“兩條線。”侯亮平說,“一,繼續深挖城建集團的專案,特別是那些變更籤證特別多的。二,查楊衛東本人的情況,他的家庭、財產、社會關係。我不信他那麼幹淨。”

“明白。”

回招待所的路上,侯亮平一直在思考。楊衛東這樣的人,是典型的地方實力派——業務能力強,關係網複雜,在特定領域有相當的影響力。查處這樣的人,往往牽一髮而動全身。但如果放過,就等於放任一個系統性的問題繼續存在。

這就是巡視工作的兩難:要查,就可能引發震動;不查,就是失職。

傍晚時分,侯亮平接到一個意外的電話,是李達康打來的。

“侯組長,晚上有空嗎?想跟你聊聊。”李達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李市長有甚麼事?”

“電話裡不方便說,見面談吧。地點你定,我過去。”

侯亮平想了想:“那就招待所旁邊的那家茶館,七點。”

“好,七點見。”

結束通話電話,侯亮平有些疑惑。李達康主動約他,會是甚麼事?是代表孫明來探口風,還是個人有甚麼情況要反映?

晚上七點,李達康準時出現在茶館。他穿著便裝,一個人,沒有帶秘書。

“侯組長,冒昧打擾了。”李達康在侯亮平對面坐下,點了壺龍井。

“李市長客氣了。不知道找我有甚麼事?”

李達康沒有立即回答,等茶上來,服務員離開後,他才開口:“侯組長,張文強的事,你有甚麼看法?”

這個問題很直接。侯亮平謹慎地回答:“按照規定程式處理,沒甚麼特別的看法。”

“你覺得,張文強是個案,還是冰山一角?”李達康追問。

侯亮平看著李達康,試圖從對方的表情中看出意圖。李達康的眼神很坦率,但也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李市長希望他是甚麼?”

“我希望他是個案,但現實可能不是。”李達康嘆了口氣,“侯組長,我在京海工作三年,有些感受想跟你分享。當然,這只是個人看法,不代表任何官方立場。”

“請講。”

李達康喝了口茶,緩緩說道:“京海這些年發展很快,成績有目共睹。但快速發展就像高速行駛的列車,速度越快,對軌道的要求就越高,對駕駛員的要求也越高。孫書記是個好駕駛員,他把握方向、控制速度的能力都很強。但問題是,這趟列車太長了,車上的乘客太多了,駕駛員再能幹,也不可能看到每一節車廂的情況。”

侯亮平聽出了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京海太大,發展太快,有些地方可能失控了?”

“失控可能說得重了,但管理跟不上發展是事實。”李達康說,“比如城建集團,一年幾百億的投資,幾十個專案同時推進。市裡要求又快又好,下面就只能拼命趕工期。趕工期的過程中,有些程式就可能簡化,有些監管就可能放鬆,有些問題就可能被掩蓋。”

“這些問題,孫書記知道嗎?”

“知道一些,但可能不知道全部。”李達康坦誠地說,“孫書記抓宏觀、抓方向、抓重點,具體事務要靠下面的人去落實。如果下面的人報喜不報憂,或者選擇性彙報,上面聽到的就不是完整的情況。”

侯亮平點點頭。這是管理學中的經典問題:資訊失真。層級越多,資訊傳遞中的失真就越嚴重。

“李市長,你今天來,不只是為了跟我說這些吧?”

李達康沉默了一會兒,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隨身碟,推到侯亮平面前。

“這裡面有一些材料,是關於城建集團幾個專案的。包括環城快速路西段、地鐵三號線、新區汙水處理廠。材料不是我整理的,是集團內部有人匿名給我的。我核實過一部分,基本屬實。”

侯亮平沒有立即去拿隨身碟,而是看著李達康:“為甚麼要給我?”

“因為我覺得,巡視組應該知道這些。”李達康說,“我不是要告誰的狀,也不是要整誰。我只是覺得,京海發展到現在不容易,不能讓一些問題毀了這個局面。早發現、早解決,比問題爆發後再收拾要好。”

“孫書記知道這些材料嗎?”

“我跟他提過一些,但沒有說這麼具體。”李達康說,“孫書記的態度是,有問題就查,有錯就改。但他也希望穩妥,不希望引起不必要的震盪。”

侯亮平終於拿起隨身碟:“這裡面是甚麼內容?”

“主要是工程變更的原始記錄,有些變更的理由站不住腳;還有部分材料的採購價格,明顯高於市場價;還有一些分包商的資質問題。”李達康說,“我不確定這些是否涉及腐敗,但肯定存在管理漏洞。而這些漏洞,可能被利用。”

“謝謝你,李市長。”侯亮平鄭重地說,“這些材料對我們很有幫助。”

“侯組長,我有個請求。”李達康說,“調查過程中,能不能儘量控制影響範圍?京海正在申報國家中心城市,這個節骨眼上,如果出大的負面新聞,可能會影響大局。”

侯亮平理解李達康的擔憂,但他也有自己的原則:“李市長,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巡視工作的原則是實事求是,發現問題就要查清楚。至於如何處理、何時處理,那是組織上考慮的事。”

“我明白。”李達康站起身,“那我就不多打擾了。侯組長,無論結果如何,我都希望京海能更好。”

送走李達康,侯亮平回到招待所,立即開啟電腦檢視隨身碟裡的內容。材料很全,有掃描的原始單據,有手寫的筆記,有錄音檔案,甚至還有幾張模糊的照片。整理材料的人顯然對工程領域很熟悉,重點抓得很準。

其中一份材料引起了侯亮平的注意:那是環城快速路西段專案的一份內部會議紀要,時間是兩年前。紀要顯示,當時集團內部對是否要進行一項重大變更有分歧。一派認為地質條件確實複雜,需要加固;另一派認為加固方案過於昂貴,有更經濟的替代方案。最後是楊衛東拍板,採用了昂貴方案,理由是“確保萬無一失”。

但材料附了一份專家意見的影印件,那位專家正是張明教授。意見寫得很含糊,只說“建議採取可靠加固措施”,沒有具體說明哪種方案更優。而採用的那個昂貴方案,施工方正好是楊衛東一個老同學的公司。

這就有意思了。侯亮平繼續往下看,發現類似的模式在其他專案中也存在:每當有重大變更時,總是有兩種以上的方案備選,而最終選擇的往往是價格更高、與特定企業關聯的方案。專家意見總是模稜兩可,為決策留出空間。

如果只是一次,可能是巧合。但多次出現同樣的模式,就不是巧合了。

侯亮平叫來周正,兩人一起研究到深夜。越看越覺得,城建集團的問題不是個別人腐敗那麼簡單,而是一種系統性的偏差——在快速發展的壓力下,效率優先於規範,結果優先於過程,而在這個過程中,權力就有了尋租的空間。

“侯組,這些材料要是屬實,楊衛東就麻煩了。”周正說。

“不止楊衛東。”侯亮平指著材料中的幾個名字,“這些專家,這些施工企業,可能都有問題。甚至審批環節的幹部,也可能被拉下水。”

“那我們要不要立即採取措施?”

“再等等。”侯亮平說,“這些材料還需要核實,我們需要更多證據。另外,要考慮整體影響。城建集團正在承擔十幾個重大專案,如果現在動楊衛東,這些專案會不會受影響?”

這是現實問題。查處腐敗分子固然重要,但也不能不顧及經濟社會發展。如何在兩者之間找到平衡,考驗著巡視組的智慧。

凌晨一點,侯亮平還在看材料。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妻子鍾小艾發來的資訊:“還在忙嗎?注意休息。”

侯亮平心中一暖,回覆道:“馬上睡。家裡都好嗎?”

“都好。爸問你在漢東的工作順不順利,我說你一切正常。”

鍾小艾說的“爸”是鍾正國。侯亮平知道,岳父雖然很少直接過問他的工作,但其實一直在關注。鍾正國在監察系統的影響力,是他能夠在漢東放手去查的底氣之一。

“告訴爸,工作正常推進,讓他放心。”

“你自己小心。漢東情況複雜,別太較真。”

侯亮平笑了笑。鍾小艾瞭解他的性格,知道他一旦認準的事,就會一查到底。這種“較真”的性格,在工作中是優點,在生活中有時就成了缺點。

“知道了,我會注意。”

放下手機,侯亮平走到窗前。雨後的京海夜景格外清晰,遠處的京海大橋燈火通明,像一條璀璨的項鍊橫跨江面。這座橋是城建集團三年前建的,當時被譽為“京海速度”的代表作——從立項到通車只用了十八個月。

但現在看來,這種“速度”背後,可能隱藏著不為人知的故事。為了搶工期,是不是簡化了程式?為了趕進度,是不是放鬆了監管?為了出政績,是不是掩蓋了問題?

侯亮平不知道答案,但他會找出答案。無論這個過程多麼艱難,無論會觸動多少人的利益,他都會堅持到底。

因為這是他的職責,也是他的信念。

夜深了,京海漸漸入睡。但這座城市的故事,還在繼續。而在這些故事中,真相與假象交織,光明與陰影並存。侯亮平要做的,就是撥開迷霧,看清本質。

這條路不容易走,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挑戰。

六月十五日,距離巡視組結束在京海的工作還剩十五天。

楊衛東一夜未眠。

送走侯亮平後,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菸灰缸裡很快堆滿了菸蒂。窗外的京海燈火璀璨,但他眼中看到的只有一團亂麻。侯亮平今天的問題太犀利了,直指要害。那個隨身碟裡的材料,侯亮平到底掌握了多少?李達康又透露了甚麼?

凌晨三點,楊衛東終於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低沉而疲憊的聲音。

“這麼晚了,甚麼事?”

“老領導,巡視組今天找我談話了。”楊衛東壓低聲音,“問了很多尖銳的問題,特別提到了用人方面。”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你怎麼回答的?”

“我應付過去了,但侯亮平不是那麼好糊弄的。”楊衛東擦了擦額頭的汗,“他提到了張明,提到了那幾個專案的變更籤證...我感覺他手裡有東西。”

“你慌甚麼?”對方語氣嚴厲起來,“只要你自己屁股乾淨,怕甚麼巡視?那些變更都有正規手續,專家論證、會議紀要、審計報告,哪樣不全?他們能查出甚麼?”

“可是...”

“沒有可是!”對方打斷他,“楊衛東,你在城建集團幹了十幾年,甚麼風浪沒見過?記住,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住。該幹甚麼幹甚麼,該開會的開會,該調研的調研。你越正常,他們越找不到破綻。”

“是,老領導。”楊衛東稍微定了定神,“那...那幾個專案的事...”

“專案的事更不用擔心。”對方冷笑,“都是集體決策,有會議記錄的。真要查,從主管副市長到分管副秘書長,從專家組長到監理單位,一長串的人。他侯亮平敢都動嗎?”

楊衛東聽出了弦外之音:法不責眾。如果一個問題牽扯的人太多,處理起來就會投鼠忌器。這是官場的潛規則。

“我明白了。謝謝老領導指點。”

“還有,最近低調點,不該聯絡的人不要聯絡,不該說的話不要說。”對方頓了頓,“特別是孫明那邊,你要把握好分寸。他現在甚麼態度?”

“孫書記...昨天跟我通了電話,讓我配合巡視組工作,但也暗示要維護穩定。”楊衛東回憶著孫明的話,“他說,城建集團是京海的骨幹企業,不能出亂子。”

“他這是既要面子又要裡子。”對方一針見血,“你聽他的,配合巡視,但也要讓他知道,真要把城建集團搞亂了,京海的發展就會受影響。這是他的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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