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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第320章 湖西危局

2026-05-05 作者:神之妙手

收的部分,和孫德勝的賬本差不多——礦主、老闆、下屬,一共八十多個送錢的人,總金額超過一個億。

送的部分,更加觸目驚心——每年春節和中秋,趙志國都要去內城送禮。送給內城分管能源的孫領導,每次五百萬,一年一千萬,五年五千萬。送給內城其他領導,加起來每年也有幾百萬。

而那封信,是趙志國寫給孫領導的。信裡,趙志國表達了對孫領導的“忠心”,彙報了湖西市的工作“成績”,還附上了一張五百萬的銀行卡。信的末尾,趙志國寫道:“孫領導,您放心,湖西市的事,我一定辦好。您的指示,我一定落實。”

劉小軍拿著信的手在發抖。這不是一封信,這是一份投名狀。趙志國用湖西市的有色金屬資源,換取了孫領導的保護。孫領導用手中的權力,為趙志國提供了庇護。

“田書記,趙志國的保險箱裡,找到了二十多本賬本和一封信。”劉小軍再次撥通了田國富的電話,“賬本記錄著他收的一個多億的賄賂和送出的幾千萬的禮。信是寫給內城孫領導的,裡面有趙志國的‘忠心’和一張五百萬的銀行卡。”

電話那頭,田國富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小軍,這封信,是鐵證。你把信的原件保管好,親自送到中央專案組。不能經過任何人的手。”

劉小軍說:“明白。田書記,我還有一個發現。”

田國富說:“甚麼發現?”

劉小軍說:“趙志國的賬本上,記錄著湖西市八十多個送錢的人。這些人,不只是湖西市的礦主和老闆,還有外省的。有一個叫‘馬總’的人,送了趙志國兩千萬。這個馬總,我在內城查李建國的時候見過。他是李建國的白手套。”

田國富的聲音透著凝重:“馬總?又是他。小軍,這個馬總,很可能就是連線李建國和孫領導的橋樑。你繼續查,一定要把這個鏈條查清楚。”

劉小軍說:“明白。”

晚上七點,湖西市,某酒店。

劉小軍坐在房間裡,面前攤著湖西市案件的初步報告。六十多人被抓,涉案金額超過三個億,但這只是開始。湖西市還有幾十家礦業公司沒有查,還有幾百個官員沒有被審查。

老李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放在劉小軍面前。茶是碧螺春,湖西市本地產的,香氣撲鼻。但劉小軍聞不到茶香,他的鼻腔裡全是賬本上那些數字的臭味。

“小軍,湖西市的案子,比湖東市還大。”

劉小軍點點頭:“李老師,湖東市是煤炭,湖西市是有色金屬。煤炭的問題主要是安全,有色金屬的問題主要是汙染和資源浪費。湖西市的土壤和水源被重金屬汙染了,周邊的村民血鉛超標、鎘中毒、砷中毒,發病率高出好幾倍。這些礦主和官員,是在殺人。”

老李嘆了口氣:“小軍,你爸當年也查過類似的案子。那個市的有色金屬汙染,比湖西市還嚴重。整個河谷的土壤都不能種莊稼了,村民們的頭髮都是黃的。你爸用了兩年時間,把那些礦主和官員繩之以法,又用了三年時間治理汙染。現在那個地方,已經恢復了生機。”

劉小軍說:“李老師,我不會讓我爸失望的。”

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封信,看了又看。

“爸,您當年查的那個有色金屬案子,後來汙染治理好了嗎?村民們的病治好了嗎?”

信紙上,父親的字跡工整而堅定:“小軍,爸爸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看著那些貪官汙吏一個個倒下。爸爸可能看不到了,但你一定要替爸爸看下去。”

劉小軍的眼淚流了下來。

五月七日,上午八點。湖西市,某酒店會議室。

劉小軍主持召開湖西市有色金屬行業專項治理動員會。參加會議的有省環保廳、省國土資源廳、省安監局的專家,以及湖西市各區縣的負責人。

劉小軍站在白板前,身後是湖西市有色金屬資源分佈圖。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幾十個礦點,每一個礦點都代表著一個礦業公司。

“同志們,湖西市的問題,比湖東市更復雜。有色金屬的開採、選礦、冶煉、銷售,四個環節,每一個環節都有腐敗。資源分配不公、開採方式粗放、環保設施停運、偷稅漏稅嚴重、行賄受賄普遍。這不是個別現象,是系統性問題。”

他翻開筆記本,繼續說:“省委已經決定,對湖西市的有色金屬行業進行專項治理。治理的重點是——資源分配、開採方式、環境保護、稅收徵管、行賄受賄。五個方面,一個一個查。”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在認真地聽著。

“第一,資源分配方面,對所有礦業公司的礦權獲取過程進行審查。凡是存在內定、低價、違規操作的,一律收回礦權,重新公開出讓。涉嫌犯罪的,移送司法機關。”

“第二,開採方式方面,對所有礦業公司的開採方案進行審查。凡是存在‘採富棄貧’、越界開採、破壞性開採的,一律停產整頓。情節嚴重的,關閉礦山,收回礦權。”

“第三,環境保護方面,對所有礦業公司的環保設施進行檢查。凡是環保設施停運、廢水廢氣直排的,一律停產整頓。造成嚴重汙染的,關閉礦山,追究礦主的刑事責任。”

“第四,稅收徵管方面,對所有礦業公司的財務賬目進行審計。凡是存在偷稅漏稅、資金外逃的,追繳稅款,加收滯納金和罰款。涉嫌犯罪的,移送司法機關。”

“第五,行賄受賄方面,對所有涉案官員和礦主進行審訊。凡是存在行賄受賄行為的,一律從嚴處理。不管涉及到誰,一查到底。”

所有人同時說:“明白。”

上午十點,湖西市,某礦業公司。

劉小軍帶著省環保廳的專家,來到了湖西市最大的銅礦——湖西銅礦。這個銅礦的控制人是趙志國的小舅子孫建國,孫建國已經被抓了,但礦山還在運轉。

他們來到選礦廠,濃烈的化學藥劑味道撲面而來,刺得劉小軍的眼睛直流淚。選礦廠的廢水處理設施,閥門上鏽跡斑斑,管道上落滿了灰塵,顯然已經很久沒有開過了。廢水從選礦車間直接排到了旁邊的小河裡,河水是乳白色的,散發著刺鼻的臭味。

“劉組長,這條河的下游,有三個村子。村民們的飲用水,都靠這條河。”一個環保專家說,臉色凝重。

劉小軍沿著河邊走了幾百米,看到河床上的石頭都變成了白色,兩岸的草木枯黃,沒有一絲綠色。遠處,一個老農蹲在河邊,看著河水發呆。

劉小軍走過去,蹲下身子:“大叔,這條河,甚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老農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血絲,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他看了看劉小軍,又看了看河水,聲音沙啞:“三年了。三年前,這個選礦廠開了之後,河水就變成了這樣。我們跟環保局反映過很多次,但沒有人管。他們說,水質合格,不影響飲用。”

劉小軍說:“大叔,您喝過這河裡的水嗎?”

老農苦笑一聲:“喝過。不喝怎麼辦?村裡沒有自來水,家家戶戶都靠這條河。喝了之後,頭髮掉,牙齒松,渾身沒力氣。去醫院查,說是重金屬超標。村裡三十多個人,都是這個病。”

劉小軍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三十多個人,重金屬中毒。而這些中毒的村民,連看病的錢都沒有。

“大叔,您放心。省裡已經派人來查了。這個選礦廠,很快就會關掉。河水的汙染,也會治理。村民們的病,政府會管。”

老農的眼眶紅了:“劉組長,你說的是真的嗎?我們等的這一天,等了三年了。”

劉小軍握住老農的手:“大叔,是真的。我向您保證。”

下午兩點,湖西市,某酒店。

劉小軍回到酒店,發現田國富在會議室裡等他。田國富的面前攤著湖西市案件的進展報告,臉色很凝重。

“小軍,中央專案組傳來訊息。趙志國寫給孫領導的那封信,已經送到了首長手裡。首長非常震怒,批示要嚴查孫領導的問題。但孫領導的級別太高,需要中央政治局批准才能動。這個過程,可能需要一段時間。”

劉小軍說:“田書記,這段時間,孫領導會不會銷燬證據?會不會跑路?”

田國富說:“不會。首長已經安排人對孫領導實施了秘密監控。他的一舉一動,都在中央的掌控之中。但他畢竟還在位上,我們不能輕舉妄動。小軍,湖西市的案子,你繼續查。把證據做紮實,把鏈條查清楚。到了該動手的時候,中央會動手的。”

劉小軍說:“明白。田書記,我還有一個擔心。”

田國富說:“甚麼擔心?”

劉小軍說:“孫領導分管能源工作,他的‘勢力範圍’不只是湖東市和湖西市。嶺南市和嶺北市也有礦產,濱海市和臨海市有港口和海洋資源,江陽市有農業專案。這些地方,都可能和他有關。”

田國富點點頭:“你說得對。我已經向省委建議,對漢東省所有可能存在腐敗問題的領域進行排查。不只是礦產,還有土地、工程、金融、教育、醫療,每一個領域都不能放過。”

劉小軍說:“這樣就好。”

晚上七點,湖西市,某酒店。

劉小軍坐在房間裡,面前攤著湖西市有色金屬行業專項治理的第一天報告。五家礦業公司被查,五家都存在嚴重問題。資源分配不公、開採方式粗放、環保設施停運、偷稅漏稅嚴重、行賄受賄普遍。沒有一個乾淨的。

他的心情很沉重。湖西市的問題,比湖東市更復雜,更隱蔽,更觸目驚心。有色金屬的汙染,不像煤礦的瓦斯爆炸那樣立竿見影,但它對人的傷害,更加持久,更加難以逆轉。

老李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放在劉小軍面前:“小軍,還在想汙染的事?”

劉小軍點點頭:“李老師,那些村民,血鉛超標、鎘中毒、砷中毒,三十多個人。他們連看病的錢都沒有。而那些礦主和官員,住著別墅,開著豪車,過著花天酒地的生活。這個世界,太不公平了。”

老李嘆了口氣:“小軍,這個世界從來就不是公平的。但正因為不公平,才需要我們這些人的努力。你爸當年也說過,正義可能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劉小軍從口袋裡拿出那封信,看了又看。

“爸,您當年查的那個有色金屬案子,那些中毒的村民,後來治好了嗎?”

信紙上,父親的字跡工整而堅定:“小軍,爸爸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看著那些貪官汙吏一個個倒下。爸爸可能看不到了,但你一定要替爸爸看下去。”

劉小軍的眼淚流了下來。他擦了擦眼淚,把信收好。

窗外,夜色漸深。湖西市的天空中,星星閃爍著微弱的光。他知道,在這個星空的下面,還有無數像那些村民一樣的普通人,在等待著正義的到來。

五月八日,凌晨五點,湖西市。

天還沒亮,劉小軍就被手機鈴聲吵醒了。電話是孫明打來的,聲音急促:“小軍,湖西市環保局局長張志強昨天晚上跑了。”

劉小軍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睡意全消:“跑了?怎麼跑的?不是已經對他實施監控了嗎?”

孫明說:“監控的人被他甩掉了。他昨天晚上說要去省城開會,監控的人跟著他上了高速。結果他在半路的一個服務區換了輛車,從另一條路跑了。監控的人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劉小軍深吸了一口氣。張志強是湖西市環保局局長,也是趙志國和孫德勝的心腹。他知道湖西市重金屬汙染的所有內幕,也參與了所有掩蓋真相的操作。他跑了,意味著很多證據可能被銷燬,很多線索可能中斷。

“孫書記,張志強可能往哪個方向跑?”

孫明說:“我們查了他的通話記錄,他跑之前和境外的一個號碼透過電話。那個號碼是澳大利亞的。我們懷疑他想跑路去澳洲。他在悉尼有一套別墅,是他兒子名下的。田書記已經協調了國際刑警組織和邊防部門,對張志強進行布控。但他已經跑了六個小時了,可能已經出境了。”

劉小軍說:“孫書記,我建議立即搜查張志強的辦公室和家裡。他可能留下了證據。”

孫明說:“好。你帶人去搜。我這邊繼續追張志強的行蹤。”

掛了電話,劉小軍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衝出房間。走廊裡,老李已經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李老師,張志強跑了。我現在去搜他的辦公室和家裡。”

老李把茶杯遞給他:“走,我和你一起去。這個張志強,是湖西市汙染案的關鍵人物。他跑了,案子就難查了。”

兩人出了酒店,開車向湖西市環保局駛去。清晨的湖西市籠罩在薄霧中,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環衛工人在清掃落葉。

上午六點,湖西市環保局,張志強辦公室。

劉小軍帶著省紀委幹部和環保專家,來到了湖西市環保局。大樓裡空蕩蕩的,只有值班室的燈還亮著。值班的老頭看到紀委的人來了,嚇了一跳,連忙開啟了大樓的門。

張志強的辦公室在五樓,面積不大,但裝修得很精緻。紅木辦公桌、真皮轉椅、實木書櫃,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劉小軍走進去,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書櫃後面的牆壁上。

“搜。”劉小軍說。

幾個省紀委幹部開始在辦公室裡搜查。一個搜查辦公桌,一個搜查書櫃,一個搜查檔案櫃,一個搜查牆壁和地板。劉小軍走到書櫃前,用手敲了敲書櫃後面的牆壁——咚咚,空洞的聲音。

“這裡有暗格。”劉小軍說。

兩個幹部走過來,合力把書櫃挪開。書櫃後面的牆上,有一個四十厘米見方的暗門,和牆壁嚴絲合縫,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劉小軍伸手按了按暗門,門紋絲不動。他找了找,在暗門的左上角發現了一個小小的按鈕,按下去,暗門彈開了。

暗格裡,是一個保險箱。

保險箱不大,但很重,顯然是進口的高階貨。劉小軍試了張志強的生日——不對。試了張志強老婆的生日——不對。試了張志強兒子的生日——也不對。他想了想,試了湖西市環保局的成立日期——保險箱開了。

保險箱裡,是幾本厚厚的賬本,還有幾個隨身碟和一沓照片。劉小軍翻開一本賬本,上面記錄著湖西市過去五年發生的所有重金屬汙染事件——時間、地點、汙染程度、涉及的企業、處理結果,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一共十七起汙染事件,和之前瞭解到的情況一致。但賬本上的處理結果,和公開的調查報告完全不同。公開的調查報告說“整改到位”,但賬本上寫的是“罰款了事,未整改”。公開的調查報告說“未造成人員傷亡”,但賬本上寫的是“三人血鉛超標,兩人鎘中毒,未上報”。

“這些賬本,是張志強用來保命的東西。”劉小軍說,“他知道有一天可能會東窗事發,所以把所有的真相都記錄下來了。”

他又翻開另一本賬本,上面記錄著張志強這些年收受的每一筆賄賂——時間、地點、金額、送錢的人、辦事的內容。一共三十多個送錢的人,總金額超過五千萬。送錢的人中,有礦主、有老闆、有下屬,還有一些他根本不認識的人。

劉小軍翻開那沓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女人和一個小男孩。女人的年齡三十多歲,長得很漂亮,穿著名牌衣服,戴著珠寶首飾。小男孩四五歲的樣子,虎頭虎腦的,笑得很開心。照片的背面,寫著一行字:“麗麗和兒子年春節。”

“這個叫‘麗麗’的女人,應該是張志強的情婦。這個小男孩,應該是他的私生子。”劉小軍說。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田國富的號碼:“田書記,在張志強的辦公室裡,找到了幾本賬本和一沓照片。賬本記錄了湖西市十七起重金屬汙染事件的真相,以及張志強收受的五千萬賄賂。照片上是一個女人和一個小孩,應該是他的情婦和私生子。”

電話那頭,田國富說:“小軍,這些證據很關鍵。你一定要保管好。張志強的情婦和私生子,可能知道他的下落。你馬上查這個女人的身份和住址。”

劉小軍說:“明白。田書記,我還有一個發現。”

田國富說:“甚麼發現?”

劉小軍說:“張志強的賬本上,記錄著一些和孫領導有關的線索。每年春節和中秋,張志強都要透過趙志國,向孫領導送禮。每次的金額,都在一百萬以上。”

田國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又是孫領導。小軍,你把這些線索整理好,移交給中央專案組。孫領導的案子,不是我們能辦的。”

劉小軍說:“明白。”

上午八點,湖西市,某小區。

劉小軍帶著人,來到了“麗麗”的住處。根據照片背面的資訊和小區物業的登記,這個女人叫張麗麗,三十二歲,是張志強的遠房表妹,也是他的情婦。小男孩叫張浩然,五歲,是張志強的私生子。

他們敲開了門。張麗麗穿著一件粉色的睡衣,頭髮蓬鬆,顯然剛起床。看到門口站著幾個陌生人,她的臉色變了,本能地想把門關上。

“我們是省紀委的。張麗麗同志,請你配合我們的調查。”劉小軍出示了證件。

張麗麗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她的手在發抖,門把手在她手裡晃來晃去。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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