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軍搖搖頭,眼睛還盯著那些數字:“李老師,您看看這個。市第二人民醫院,三年時間,從一家叫‘宏達醫療’的公司採購了五千萬的裝置。這家公司的註冊資金只有一百萬,怎麼可能承接這麼大的業務?”
老李接過材料,翻了幾頁,臉色凝重:“又是空殼公司。和康華醫療一樣,都是用來套錢的工具。”
劉小軍說:“我查過了,宏達醫療的法人代表叫李剛,是市衛生局副局長的侄子。這個副局長叫李國華,分管醫療器械採購。”
老李眼睛一亮:“李國華?這個人我聽說過。他在衛生局幹了十幾年,關係很廣。孫建國的案子,就和他有關。”
劉小軍點點頭:“所以我懷疑,李國華才是幕後黑手。孫建國只是臺前的小角色。”
老李沉思片刻,然後說:“小劉,這個推測很大膽。但沒有證據,不能亂說。繼續查,把宏達醫療的每一筆業務都查清楚。”
劉小軍說:“明白。”
上午八點,孫明辦公室。
李達康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材料,臉色凝重:“孫書記,衛生系統的審計有了重大發現。市第二人民醫院,三年時間,從一家叫‘宏達醫療’的空殼公司採購了五千萬的裝置。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李剛,是市衛生局副局長李國華的侄子。”
孫明接過材料,快速瀏覽。五千萬,這個數字比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兩千萬還大。他放下材料,看向李達康:“李國華這個人,你瞭解嗎?”
李達康說:“瞭解。他在衛生局幹了十幾年,從科員幹到副局長,關係很廣。這個人很低調,不顯山不露水,但能量很大。市裡幾家大醫院的院長,都是他提拔的。”
孫明沉思片刻。李國華,又是一個隱藏得很深的人。他能在衛生系統幹這麼多年,靠的是甚麼?是能力,還是關係?
“達康,通知審計局,重點查李國華。同時,讓紀委暗中調查。如果有問題,就查清楚;如果沒有問題,也要還他清白。”
李達康說:“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李達康離開後,孫明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景。陽光明媚,但他的心中卻是一片凝重。衛生系統的問題,比教育系統、文化系統都大。一個副局長,就能操控幾千萬的裝置採購,這說明甚麼?說明權力太集中,監督太缺失。
他必須把這個問題解決掉。
上午十點,市衛生局。
李國華坐在辦公室裡,心神不寧。這幾天,審計局的人一直在查市裡的幾家大醫院。他聽說,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院長孫建國已經交代了很多問題。他擔心,孫建國會不會把他供出來。
他和孫建國合作多年。那些裝置採購,都是他幫孫建國批的。作為回報,孫建國每年都會給他一筆“辛苦費”。幾年下來,他拿了幾百萬。
門被敲響,秘書進來說:“李局長,審計局的劉科長來了。”
李國華心中一緊,但面上依然平靜:“請他進來。”
劉小軍走進辦公室,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檔案袋。他看著李國華,目光平靜而堅定:“李局長,打擾了。我們在審計中發現了一些問題,需要向您核實。”
李國華的手微微發抖,但聲音依然平靜:“甚麼問題?”
劉小軍從檔案袋裡取出一沓憑證,放在桌上:“這些是近三年來,市第二人民醫院向‘宏達醫療’採購裝置的憑證。總額五千萬。經我們查證,‘宏達醫療’是空殼公司,法人代表叫李剛,是您的侄子。這些發票,都是假的。李局長,您有甚麼要說的?”
李國華的臉色變了。他看著那些憑證,手抖得更厲害了。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發不出聲音。
劉小軍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終於,李國華低下頭,聲音沙啞:“我說。我全都說。”
他交代了一切:三年前,他讓侄子李剛註冊了宏達醫療公司,專門用來套取醫院資金。他利用職務便利,幫幾家大醫院審批裝置採購專案,條件是必須從宏達醫療採購。那些裝置,都是便宜貨,但發票開的是高價。差價部分,被他私分了。三年時間,一共套了五千萬。他拿了兩千萬,侄子拿了一千萬,剩下的分給了幾家醫院的院長。
“還有誰?”劉小軍問。
李國華說:“還有省衛生廳的一個人。他叫王建國,是分管副廳長。我每年都要給他送‘節禮’,三年下來,一共送了兩百萬。”
劉小軍心中一凜。王建國,省衛生廳副廳長,又是一個省裡的領導。
訊問持續了三個小時。結束時,李國華被帶下去。劉小軍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筆錄,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李國華交代了,但交代的只是他知道的事。那個省衛生廳的王建國,還有那些分了好處的院長們,還有多少人在暗處?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個案子,還遠沒有結束。
下午兩點,省紀委辦案點。
田國富正在審閱京海市報來的材料。李國華的案子,五千萬的涉案金額,讓他既震驚又憤怒。
“又是五千萬。”他對劉處長說,“教育系統、文化系統、衛生系統,一個比一個大。這個京海,到底怎麼了?”
劉處長說:“田書記,我懷疑這不是個案。可能整個京海的公共事業系統,都有問題。那些局長、副局長,利用職務便利,大肆貪汙受賄。下面的人,有樣學樣,形成了一個腐敗的利益鏈。”
田國富點點頭:“有道理。所以必須全面清查。一個系統一個系統來,先把教育、文化、衛生的問題處理好,再查其他的。”
他沉思片刻,然後說:“通知京海市,讓他們繼續深挖。同時,把這個情況報告給周書記。省衛生廳的那個王建國,也要查。”
劉處長說:“明白。”
下午四點,省衛生廳。
王建國正在辦公室批閱檔案,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幾個穿便裝的人,為首的人出示了證件:“王建國同志,我們是省紀委的,有幾個問題需要向您核實。請配合一下。”
王建國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平靜。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好,請坐。”
幾個人在他對面坐下。為首的人開門見山:“王建國同志,您認識李國華嗎?”
王建國說:“認識。他是京海市衛生局的副局長。”
“他給您送過錢嗎?”
王建國的手微微一抖,但聲音依然平靜:“沒有。絕對沒有。”
為首的人從檔案袋裡取出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這是李國華的交代。他說,他每年都會給您送‘節禮’,三年下來,一共送了兩百萬。您怎麼說?”
王建國的臉色變了。他的手開始發抖。
為首的人繼續說:“王建國同志,李國華還交代,您幫他批了不少專案。那些專案,都有問題。您怎麼說?”
王建國低下頭,沉默了很長時間。當他再抬起頭時,眼中滿是恐懼。
“我說。我全都說。”
他交代了一切:如何收受李國華的賄賂,如何幫李國華批專案,如何掩蓋衛生系統的問題。他還交代,和李長明也有往來,給李長明送過不少錢。
訊問持續了三個小時。結束時,王建國被帶下去。省紀委的人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筆錄,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王建國交代了,但交代的只是他知道的事。李長明案,又牽出了一個副廳長。
晚上七點,京海市委。
孫明正在辦公室批閱檔案,手機響了。是田國富打來的。
“孫明同志,王建國也交代了。他是省衛生廳副廳長,也是李長明的人。”
孫明心中一凜:“田書記,李長明雖然判了,但他的關係網還在。教育系統、文化系統、衛生系統,都有他的人。這些人,還在暗處活動。”
田國富說:“對。所以必須繼續深挖。一個系統一個系統來,先把京海的問題處理好,再查省裡的。”
孫明說:“明白。我這邊會繼續查。”
結束通話電話,孫明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夜色很深,星很亮。但他知道,在這星光之下,還有多少黑暗,是他看不見的。
但他相信,只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所有的黑暗都會被照亮。
晚上九點,京海市審計局。
劉小軍正在整理最後一批材料,老李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小劉,李國華的案子查清了。五千萬,十幾家醫院,二十多個人。你這次又立了大功。”
劉小軍搖搖頭:“李老師,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大家一起查出來的。”
老李笑了笑:“好小子,不居功。但你爸要是還在,一定為你驕傲。”
劉小軍低下頭,沒有說話。他想起父親,想起父親留下的那些材料。父親當年,也是這樣一點一點查賬,一筆一筆核對。現在,他做到了。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母親的號碼。
“媽,衛生系統的案子查清了。五千萬,那些貪官都被抓了。”
電話那頭,張桂芳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小軍,你爸知道了,一定很高興。”
劉小軍點點頭,眼淚流了下來。
十一月二十七日,上午九點。
京海市第一人民醫院。
孫建國被帶上警車時,醫院的門口圍了很多人。有醫生,有護士,有病人,還有路過的群眾。他們看著那個曾經風光無限的院長,此刻穿著囚服,戴著手銬,被押上警車。
一個老護士站在人群中,看著孫建國被帶走,嘆了口氣:“孫院長以前是個好人。對病人好,對醫生好。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
旁邊的年輕護士說:“權力太大了,沒人監督,自然就貪了。”
老護士搖搖頭,沒有再說話。
警車駛離醫院,向看守所開去。孫建國坐在車裡,看著窗外的街景,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他想起十二年前剛當上副院長時的情景。那時他意氣風發,發誓要把京海的醫療衛生事業搞上去。十二年過去了,醫療衛生事業確實搞上去了,但他自己,卻栽了進去。
他後悔嗎?當然後悔。但後悔有用嗎?沒用。
下午兩點,京海市委。
孫明正在辦公室批閱檔案,李達康敲門進來,臉色凝重:“孫書記,衛生系統的案子,基本查清了。涉案金額超過一個億,涉及十幾家醫院,二十多個院長、主任。這是京海市近年來查處的最大腐敗案。”
孫明放下筆,沉默了幾秒。一個億,這個數字,比他預想的還要大。那些院長、主任,在位幾年,貪了這麼多錢,害了這麼多人。
“達康,衛生系統的工作不能亂。你通知衛生局,讓副局長暫時主持工作。同時,從其他單位調幾個人過去,把局面穩住。”
李達康說:“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李達康離開後,孫明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景。陽光明媚,但他的心中卻是一片沉重。教育系統、文化系統、衛生系統,一個一個查清了。但還有城建系統、交通系統、環保系統……每一個系統,都可能有問題。
他必須繼續查下去。
晚上七點,孫明回到家。趙瑞萌已經做好了飯,紅燒肉、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都是他愛吃的。兩人默默地吃飯。
趙瑞萌看著他疲憊的臉,心疼地說:“小明,你這幾天瘦多了。別太拼命,身體要緊。”
孫明笑了笑:“沒事。案子快查完了,再堅持幾天就好。”
趙瑞萌嘆了口氣:“教育系統、文化系統、衛生系統,都查清了。接下來,是不是還要查其他的?”
孫明點點頭:“還有城建系統、交通系統、環保系統……每一個系統,都可能有問題。”
趙瑞萌看著他,眼中滿是擔憂:“小明,你查了這麼多人,得罪了這麼多人。我怕……”
孫明握住她的手:“別怕。我行的正,坐得直。那些人有問題,就該查。組織上信任我,老百姓支援我。我沒甚麼好怕的。”
趙瑞萌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窗外,夜色漸深,華燈初上。這座經歷了風波的的城市,正在慢慢恢復平靜。
但孫明知道,新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而他,已經準備好了。
……
十一月二十八日,清晨六點。
京海市城建局的辦公樓在晨曦中靜靜矗立。這棟十五層的大樓是五年前新建的,玻璃幕牆在晨光中閃閃發光,是京海市的地標建築之一。當年為了建這棟樓,城建局局長趙德明四處奔走,要資金、批專案,好不容易才把它建起來。現在,這棟樓成了京海市城建系統的權力中心。
劉小軍站在大樓前,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材料。這是城建系統專項審計的第一批資料,重點就是市城建局。根據舉報,城建局在工程發包、專案審批、資金撥付等方面存在嚴重問題。
老李站在他身邊,抬頭看著那棟大樓,感慨地說:“當年建這棟樓的時候,我還來過。那時的趙局長,真是個能人。甚麼專案都能批,甚麼資金都能要。大家都說他能力強,會辦事。沒想到,現在要查他了。”
劉小軍說:“李老師,能力強是好事,但不能以權謀私。如果他真的貪了,就該受到懲罰。”
老李點點頭,兩人走進大樓。
上午八點,局長辦公室。
趙德明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擺著一杯剛泡好的龍井茶。他今年五十五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筆挺的西裝,看起來像個成功的企業家。他在這個位置上幹了八年,從副局長到局長,他見證了京海市城市建設最輝煌的時期。那些年,高樓拔地而起,道路四通八達,整個城市日新月異。
門被敲響,秘書進來說:“趙局長,審計局的同志來了。”
趙德明點點頭:“請他們進來。”
劉小軍和老李走進辦公室。趙德明站起身,熱情地和他們握手:“劉科長,李科長,歡迎歡迎。快請坐。”
劉小軍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趙局長,打擾了。城建系統專項審計已經啟動,第一站就是市城建局。我們需要查閱近五年的財務資料,特別是工程發包、專案審批、資金撥付方面的。”
趙德明笑容不變:“好,好。我們一定全力配合。小王,帶劉科長他們去財務室。”
財務室在十樓,是一個大開間,裡面堆滿了賬本和憑證。財務科長姓孫,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看起來很精明。他帶著劉小軍和老李走進財務室,指著那些賬本說:“劉科長,這是近五年的全部賬本。您隨便看,有甚麼需要隨時叫我。”
劉小軍點點頭,開始工作。他翻開第一本賬,是工程發包的。賬目記得很規範,每一筆都有合同、招標檔案、驗收報告,手續齊全。他翻了幾頁,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又翻開第二本,是專案審批的。賬目同樣很規範,每一筆都有審批檔案、會議紀要、領導簽字,清清楚楚。他皺了皺眉,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老李走過來,看他眉頭緊鎖,問道:“小劉,怎麼了?”
劉小軍抬起頭:“李老師,這些賬目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是真的。”
老李接過賬本,翻了幾頁,臉色凝重:“城建系統是趙瑞龍的老巢。他當年在這裡經營了十幾年,關係網盤根錯節。趙瑞龍雖然死了,但他的那些人還在。這些賬目越是乾淨,越說明有問題。”
劉小軍點點頭,繼續翻看。翻到第三本時,他終於發現了問題——有一筆“道路改造”工程的支出,金額三千萬,中標單位是一家叫“恆達建設”的公司。他查了一下這家公司,發現它註冊地址是一個居民小區,註冊資金只有一百萬。
“李老師,您看這個。”劉小軍把賬本遞給老李。
老李接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凝重:“三千萬的工程,給一家只有一百萬註冊資金的公司?這不合常理。”
劉小軍說:“李老師,我查過了,恆達建設的法人代表叫趙剛,是趙德明的兒子。”
老李眼睛一亮:“趙剛?趙德明的兒子?這就對上了。老子批工程,兒子接工程。錢進了兒子的腰包,等於進了老子的腰包。”
劉小軍說:“李老師,我懷疑這只是冰山一角。趙德明在位八年,經手的工程有幾十個億。就算只有十分之一被貪,也是幾個億。”
老李點點頭:“有道理。繼續查。把所有涉及恆達建設的工程都找出來。”
下午兩點,劉小軍和老李把所有涉及“恆達建設”的工程都找了出來。一共二十多個,總額超過三個億。時間跨度八年,最早的一個是八年前,最晚的一個是半年前——那時趙瑞龍已經被抓了。
劉小軍看著那些材料,心中湧起一股憤怒。這些人,太猖狂了。八年時間,透過兒子的公司,套走了三個億。國家的錢,就這麼被他們裝進了自己的腰包。
“李老師,證據確鑿了。”劉小軍說,“這些工程,都是趙德明批給兒子趙剛的。那些招標檔案,都是假的。三個億,都進了趙家的口袋。”
老李點點頭:“好。明天向科長彙報。”
晚上七點,孫明辦公室。
劉小軍向他彙報了今天的發現。孫明聽完,沉默了很久。
“三個億。”孫明說,“只是一個城建局,就查出了三個億。全市有多少城建單位?會有多少問題?”
劉小軍說:“孫書記,我估計,全市至少有十幾個億的問題。趙德明在位八年,經手的工程有幾十個億。他一個人就貪了三個億,下面的人呢?那些處長、科長呢?他們會不會也貪了?”
孫明點點頭:“所以必須全面審計。一個都不能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