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二日,上午九點。
省紀委辦案點。
田國富正在審閱趙文華的交代材料,門被敲響了。劉處長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檔案。
“田書記,有個新情況。趙文華交代,他給省文化廳的一位領導送過錢。那個人叫張立華,是省文化廳副廳長。”
田國富眼睛一亮:“張立華?他和趙文華甚麼關係?”
劉處長說:“張立華是趙文華的老領導。趙文華能當上文化局局長,就是張立華提拔的。趙文華說,他每年都會給張立華送‘節禮’,三年下來,一共送了五十萬。”
田國富心中一凜。又是省裡的領導。教育系統的問題牽出了王立軍,文化系統的問題又牽出了張立華。這些人,都是李長明圈子裡的。
“立即調查張立華。”田國富說,“同時,把這個情況報告給周書記。”
劉處長說:“明白。”
下午兩點,省文化廳。
張立華正在辦公室批閱檔案,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幾個穿便裝的人,為首的人出示了證件:“張立華同志,我們是省紀委的,有幾個問題需要向您核實。請配合一下。”
張立華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平靜。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好,請坐。”
幾個人在他對面坐下。為首的人開門見山:“張立華同志,您認識趙文華嗎?”
張立華說:“認識。他是我以前的老部下。”
“他給您送過錢嗎?”
張立華的手微微一抖,但聲音依然平靜:“沒有。絕對沒有。”
為首的人從檔案袋裡取出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這是趙文華的交代。他說,他每年都會給您送‘節禮’,三年下來,一共送了五十萬。您怎麼說?”
張立華的臉色變了。他的手開始發抖。
為首的人繼續說:“張立華同志,趙文華還交代,您幫他批了不少專案。那些專案,都有問題。您怎麼說?”
張立華低下頭,沉默了很長時間。當他再抬起頭時,眼中滿是恐懼。
“我說。我全都說。”
他交代了一切:如何收受趙文華的賄賂,如何幫趙文華批專案,如何掩蓋文化系統的問題。他還交代,和李長明也有往來,給李長明送過不少錢。
訊問持續了三個小時。結束時,張立華被帶下去。省紀委的人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筆錄,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張立華交代了,但交代的只是他知道的事。李長明案,又牽出了一個副廳長。
晚上七點,京海市委。
孫明正在辦公室批閱檔案,手機響了。是田國富打來的。
“孫明同志,張立華也交代了。他是省文化廳副廳長,也是李長明的人。”
孫明心中一凜:“田書記,李長明雖然判了,但他的關係網還在。這些人,還在暗處活動。”
田國富說:“對。所以必須繼續深挖。教育系統、文化系統的問題查清了,但還有衛生系統、城建系統、交通系統……每一個系統,都可能有問題。”
孫明說:“明白。我這邊會繼續查。”
結束通話電話,孫明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夜色很深,星很亮。但他知道,在這星光之下,還有多少黑暗,是他看不見的。
但他相信,只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所有的黑暗都會被照亮。
……
十一月二十三日,清晨六點。
京海市第一人民醫院的住院部大樓在晨光中靜靜矗立。這棟十二層的建築是五年前新建的,當時號稱“京海市最好的醫院”,配備了最先進的醫療裝置,引進了最優秀的醫療人才。但現在,大樓的外牆已經有些斑駁,玻璃幕牆上的汙漬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劉小軍站在大樓前,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材料。這是衛生系統專項審計的第一批資料,重點就是市第一人民醫院。根據舉報,這家醫院在裝置採購、藥品採購、基建工程等方面存在嚴重問題。
老李站在他身邊,抬頭看著那棟大樓,感慨地說:“當年建這棟樓的時候,我還來過。那時的院長姓孫,叫孫建國,是個很有魄力的人。他到處跑專案、要資金,好不容易把這棟樓建起來了。沒想到,現在要查他了。”
劉小軍說:“李老師,有魄力是好事,但不能以權謀私。如果他真的貪了,就該受到懲罰。”
老李點點頭,兩人走進大樓。
上午八點,院長辦公室。
孫建國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擺著一杯剛泡好的茶。他今年五十八歲,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很多。他在這個位置上幹了十二年,從副院長到院長,他見證了京海市醫療衛生事業最輝煌的時期。
門被敲響,秘書進來說:“孫院長,審計局的同志來了。”
孫建國點點頭:“請他們進來。”
劉小軍和老李走進辦公室。孫建國站起身,熱情地和他們握手:“劉科長,李科長,歡迎歡迎。快請坐。”
劉小軍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孫院長,打擾了。衛生系統專項審計已經啟動,第一站就是市第一人民醫院。我們需要查閱近五年的財務資料,特別是裝置採購、藥品採購、基建工程方面的。”
孫建國笑容不變:“好,好。我們一定全力配合。小王,帶劉科長他們去財務室。”
財務室在六樓,是一個大開間,裡面堆滿了賬本和憑證。財務科長姓馬,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看起來很精幹。她帶著劉小軍和老李走進財務室,指著那些賬本說:“劉科長,這是近五年的全部賬本。您隨便看,有甚麼需要隨時叫我。”
劉小軍點點頭,開始工作。他翻開第一本賬,是裝置採購的。賬目記得很規範,每一筆都有發票、合同、驗收單,手續齊全。他翻了幾頁,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又翻開第二本,是藥品採購的。賬目同樣很規範,每一筆都有發票、入庫單、出庫單,清清楚楚。他皺了皺眉,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老李走過來,看他眉頭緊鎖,問道:“小劉,怎麼了?”
劉小軍抬起頭:“李老師,這些賬目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是真的。”
老李接過賬本,翻了幾頁,笑了:“你越來越像你爸了。他當年也是這樣,越是乾淨的賬,越要仔細查。因為真正的問題,往往藏在最乾淨的地方。”
劉小軍點點頭,繼續翻看。翻到第三本時,他終於發現了問題——有一筆“裝置採購”的支出,金額兩百萬,發票上的蓋章是“康華醫療”。他查了一下這家公司,發現它註冊地址是一個居民小區,註冊資金只有五十萬。
“李老師,您看這個。”劉小軍把賬本遞給老李。
老李接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凝重:“兩百萬的裝置,從一家只有五十萬註冊資金的公司採購?這不合常理。”
劉小軍說:“李老師,我懷疑這家公司是空殼。專門用來套取醫院資金的。”
老李點點頭:“查。一定要查清楚。”
下午兩點,劉小軍和老李來到工商局,查詢“康華醫療”的註冊資訊。結果顯示,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馬建國,註冊地址是陽光花園小區3號樓502室。劉小軍心裡一緊,馬建國?這個名字好熟悉。他想了想,突然想起來了——馬建國,就是王桂芳的小叔子,那個開空殼公司套取文化系統資金的人。
“李老師,又是馬建國。”劉小軍說,“文化系統的案子,他就是用這家公司套錢的。現在又出現在衛生系統。”
老李臉色凝重:“看來這個馬建國,不只是文化系統的問題。他可能涉及多個系統。”
劉小軍說:“李老師,我懷疑馬建國背後還有人。他只是一個工具,真正操作的人,還在暗處。”
老李點點頭:“有道理。繼續查。”
下午四點,劉小軍和老李回到醫院,繼續查賬。這一次,他們把所有涉及“康華醫療”的憑證都找了出來。一共二十多筆,總額超過兩千萬。時間跨度五年,最早的一筆是五年前,最晚的一筆是三個月前。
劉小軍看著那些憑證,心中湧起一股憤怒。這些人,太猖狂了。五年時間,透過一家空殼公司,套走了兩千萬。醫院的錢,就這麼被他們裝進了自己的腰包。
“李老師,證據確鑿了。”劉小軍說,“這些發票,都是假的。這家公司,也是假的。兩千萬,都進了私人的口袋。”
老李點點頭:“好。明天向科長彙報。”
晚上七點,孫明辦公室。
劉小軍向他彙報了今天的發現。孫明聽完,沉默了很久。
“兩千萬。”孫明說,“只是一家醫院,就查出了兩千萬。全市有多少醫院?會有多少問題?”
劉小軍說:“孫書記,我估計,全市至少有幾個億的問題。孫建國在位十二年,經手的經費有幾十個億。就算只有十分之一被貪,也是幾個億。”
孫明點點頭:“所以必須全面審計。一個都不能放過。”
他看向劉小軍:“小軍,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但還不能停。接下來的任務更重,你要有心理準備。”
劉小軍鄭重地說:“孫書記放心,我不怕辛苦。我會一直查下去。”
孫明看著他,眼中滿是讚賞。這孩子,和他父親一樣,有骨氣,有擔當。
“好。去吧。有甚麼需要,隨時找我。”
劉小軍離開後,孫明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夜色很深,星很亮。但他知道,在這星光之下,還有多少黑暗,是他看不見的。
衛生系統的問題,正在一個一個暴露出來。孫建國、馬建國,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人,他們互相勾結,互相包庇,形成了一個嚴密的利益網路。五年的時間,他們從醫院套走了多少錢?那些錢,都去哪兒了?
他必須查清楚。
十一月二十四日,上午九點。
市第一人民醫院。
劉小軍帶著兩個同事,再次來到醫院。這一次,他們是來取證的。根據前幾天的發現,他們懷疑醫院還有更多的假髮票。
孫建國坐在辦公室裡,心神不寧。他知道,審計局的人又來了,而且這次是來取證的。他拿起電話,想打給馬建國,但撥了幾個號碼又放下了。這個時候,任何聯絡都可能被監控。
門被敲響,秘書進來說:“孫院長,審計局的劉科長來了。”
孫建國站起身,強作鎮定:“請他進來。”
劉小軍走進辦公室,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檔案袋。他看著孫建國,目光平靜而堅定:“孫院長,打擾了。我們在審計中發現了一些問題,需要向您核實。”
孫建國的手微微發抖,但聲音依然平靜:“甚麼問題?”
劉小軍從檔案袋裡取出一沓憑證,放在桌上:“這些是近五年來,醫院向‘康華醫療’採購裝置的憑證。總額兩千萬。經我們查證,‘康華醫療’是空殼公司,這些發票都是假的。孫院長,您有甚麼要說的?”
孫建國的臉色變了。他看著那些憑證,手抖得更厲害了。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發不出聲音。
劉小軍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終於,孫建國低下頭,聲音沙啞:“我說。我全都說。”
他交代了一切:五年前,他認識了馬建國。馬建國說可以幫他套取醫院資金,條件是對半分。他同意了。從那以後,他透過馬建國的空殼公司,虛開發票,套取醫院資金。五年時間,一共套了兩千萬。他拿了一千萬,馬建國拿了一千萬。
“還有誰?”劉小軍問。
孫建國說:“還有藥商。那些藥品採購,也有回扣。每年大概幾百萬。”
劉小軍追問:“藥商都有誰?”
孫建國說了幾個名字。劉小軍一一記下。
訊問持續了三個小時。結束時,孫建國被帶下去。劉小軍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筆錄,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孫建國交代了,但交代的只是他知道的事。那些藥商,那些裝置供應商,還有多少人在暗處?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個案子,還遠沒有結束。
下午兩點,省紀委辦案點。
田國富正在審閱京海市報來的材料。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案子,兩千萬的涉案金額,讓他既震驚又憤怒。
“又是兩千萬。”他對劉處長說,“教育系統、文化系統、衛生系統,一個一個出問題。這個京海,到底怎麼了?”
劉處長說:“田書記,我懷疑這不是個案。可能整個京海的公共事業系統,都有問題。”
田國富點點頭:“有道理。所以必須全面清查。一個系統一個系統來,先把教育、文化、衛生的問題處理好,再查其他的。”
他沉思片刻,然後說:“通知京海市,讓他們繼續深挖。同時,把這個情況報告給周書記。”
劉處長說:“明白。”
下午四點,省紀委會議室。
周玉林主持召開會議,研究京海市公共事業系統的全面清查方案。參加會議的有田國富、省衛生廳廳長、省審計廳廳長,還有孫明。
田國富首先彙報了京海市發現的問題:市第一人民醫院案,涉案金額兩千萬。而這,還只是冰山一角。
周玉林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看向省衛生廳廳長:“李廳長,衛生系統的問題,你打算怎麼處理?”
李廳長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周書記,我……我建議對全省衛生系統進行全面審計。發現問題,及時處理。”
周玉林說:“不只是審計。還要查人。那些涉案的院長、主任,一個都不能放過。該抓的抓,該判的判。”
他看向省審計廳廳長:“張廳長,你們審計廳要全力配合。人手不夠,就從下面調。三個月內,我要看到結果。”
張廳長點頭:“明白。”
會議結束後,孫明回到京海,已經是晚上七點。他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夜色,心中一片平靜。
衛生系統的全面清查,終於要開始了。那些隱藏的問題,那些被掩蓋的真相,都會一個一個浮出水面。
他相信,只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京海的公共事業系統,會變得乾乾淨淨。
手機響了,是趙瑞萌發來的資訊:“小明,晚上回來吃飯嗎?我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孫明看著這條資訊,臉上露出笑容。他回覆:“好,我回來。”
放下手機,他看向窗外。夜色漸深,華燈初上。這座經歷了風波的的城市,正在慢慢恢復平靜。
但他知道,新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而他,已經準備好了。
十一月二十五日,上午九點。
京海市第一人民醫院。
警車呼嘯,警燈閃爍。孫建國被帶出辦公樓時,走廊裡站滿了人。那些平時對他畢恭畢敬的下屬,此刻都低著頭,不敢看他。孫建國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憤怒、恐懼、絕望,還有一絲不甘。
他想起十二年前剛當上副院長時的情景。那時他意氣風發,發誓要把京海的醫療衛生事業搞上去。十二年過去了,醫療衛生事業確實搞上去了,但他自己,卻栽了進去。
樓下,一輛黑色轎車已經等在門口。孫建國被帶上車,車子啟動,駛向未知的方向。
與此同時,那幾個藥商也在各自的公司被帶走。整個醫療系統,一片譁然。
下午兩點,京海市委。
孫明正在辦公室批閱檔案,李達康敲門進來,臉色凝重:“孫書記,衛生系統的案子,比教育系統、文化系統都大。市第一人民醫院一家,就涉案兩千萬。全市還有十幾家醫院,不知道還有多少問題。”
孫明放下筆,沉默了幾秒。兩千萬,只是開始。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醫院被查,更多的院長被抓。
“達康,衛生系統的工作不能亂。你通知衛生局,讓副局長暫時主持工作。同時,從其他單位調幾個人過去,把局面穩住。”
李達康說:“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李達康離開後,孫明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景。陽光明媚,但他的心中卻是一片沉重。教育系統、文化系統、衛生系統,一個接一個出問題。這說明甚麼?說明京海的公共事業系統,已經爛透了。那些手握權力的人,利用職務之便,大肆貪汙受賄,把國家的錢裝進自己的腰包。
他必須把這些蛀蟲一個一個挖出來。
晚上七點,京海市審計局。
劉小軍正在整理最後一批材料,老李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小劉,衛生系統的案子,比教育系統、文化系統都大。市第一人民醫院一家,就涉案兩千萬。全市還有十幾家醫院,夠我們查一陣子了。”
劉小軍點點頭:“李老師,我不怕。我爸說過,做審計的,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我會一直查下去。”
老李看著他,眼中滿是讚賞:“好小子,有骨氣。”
劉小軍笑了笑,繼續整理材料。
窗外,夜色漸深,華燈初上。這座經歷了風波的的城市,正在慢慢恢復平靜。
但劉小軍知道,新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而他,已經準備好了。
……
十一月二十六日,凌晨三點。
京海市審計局的會議室裡,燈火通明。劉小軍坐在長桌盡頭,面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咖啡杯裡的咖啡早已涼透。他已經連續工作了三十六個小時,但毫無睡意。
桌上攤開著十幾家醫院的審計材料。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案子還沒處理完,第二人民醫院、第三人民醫院、市中醫院……一家接一家的問題浮出水面。假採購、假招標、吃回扣、虛報冒領,各種手段層出不窮。金額也從最初的兩千萬,飆升到現在的近一個億。
老李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放在劉小軍面前:“小劉,先歇會兒。你這個幹法,身體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