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劉小軍:“小軍,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但還不能停。城建系統是趙瑞龍的老巢,問題可能比教育、文化、衛生加起來還大。你要有心理準備。”
劉小軍鄭重地說:“孫書記放心,我不怕辛苦。我會一直查下去。”
孫明看著他,眼中滿是讚賞。這孩子,和他父親一樣,有骨氣,有擔當。
“好。去吧。有甚麼需要,隨時找我。”
劉小軍離開後,孫明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夜色很深,星很亮。但他知道,在這星光之下,還有多少黑暗,是他看不見的。
城建系統的問題,正在一個一個暴露出來。趙德明、趙剛,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人,他們互相勾結,互相包庇,形成了一個嚴密的利益網路。八年的時間,他們從城建系統套走了多少錢?那些錢,都去哪兒了?
他必須查清楚。
十一月二十九日,上午九點。
市城建局。
劉小軍帶著兩個同事,再次來到城建局。這一次,他們是來取證的。根據前幾天的發現,他們懷疑城建局還有更多的假工程、假招標。
趙德明坐在辦公室裡,心神不寧。他知道,審計局的人又來了,而且這次是來取證的。他拿起電話,想打給兒子趙剛,但撥了幾個號碼又放下了。這個時候,任何聯絡都可能被監控。
門被敲響,秘書進來說:“趙局長,審計局的劉科長來了。”
趙德明站起身,強作鎮定:“請他進來。”
劉小軍走進辦公室,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檔案袋。他看著趙德明,目光平靜而堅定:“趙局長,打擾了。我們在審計中發現了一些問題,需要向您核實。”
趙德明的手微微發抖,但聲音依然平靜:“甚麼問題?”
劉小軍從檔案袋裡取出一沓材料,放在桌上:“這些是近八年來,城建局發包給‘恆達建設’的工程。總額三個億。經我們查證,‘恆達建設’的法人代表叫趙剛,是您的兒子。這些工程,都沒有經過正規招標,都是您直接指定的。趙局長,您有甚麼要說的?”
趙德明的臉色變了。他看著那些材料,手抖得更厲害了。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發不出聲音。
劉小軍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終於,趙德明低下頭,聲音沙啞:“我說。我全都說。”
他交代了一切:八年前,他讓兒子趙剛註冊了恆達建設公司,專門用來承接城建局的工程。他利用職務便利,把工程直接指定給兒子。那些工程,都是轉包給別人的,差價部分,被他私分了。八年時間,一共套了三個億。他拿了一個億,兒子拿了一個億,剩下的分給了下面的人。
“還有誰?”劉小軍問。
趙德明說:“還有市規劃局的局長,叫王建國。他幫我批了不少專案。我每年都要給他送錢,八年下來,一共送了兩千萬。”
劉小軍心中一凜。王建國,市規劃局局長,正處級幹部。這個人,也是趙瑞龍的人。
“還有呢?”劉小軍追問。
趙德明說:“還有省建設廳的一個人。他叫李國華,是分管副廳長。我每年都要給他送‘節禮’,八年下來,一共送了三千萬。”
劉小軍心中一沉。李國華,省建設廳副廳長,又是一個省裡的領導。而且,這個人也姓李,和李長明有沒有關係?
訊問持續了四個小時。結束時,趙德明被帶下去。劉小軍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筆錄,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趙德明交代了,但交代的只是他知道的事。那個市規劃局的王建國,那個省建設廳的李國華,還有那些分了好處的處長、科長們,還有多少人在暗處?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個案子,還遠沒有結束。
下午兩點,省紀委辦案點。
田國富正在審閱京海市報來的材料。趙德明的案子,三個億的涉案金額,讓他既震驚又憤怒。
“三個億。”他對劉處長說,“教育系統、文化系統、衛生系統,加起來都沒有城建系統多。這個趙德明,胃口太大了。”
劉處長說:“田書記,我懷疑這不是個案。城建系統是趙瑞龍的老巢,他當年在這裡經營了十幾年,關係網盤根錯節。趙瑞龍雖然死了,但他的那些人還在。趙德明只是其中之一。”
田國富點點頭:“有道理。所以必須全面清查。城建系統的問題,比教育、文化、衛生加起來都大。”
他沉思片刻,然後說:“通知京海市,讓他們繼續深挖。同時,把這個情況報告給周書記。那個市規劃局的王建國,省建設廳的李國華,都要查。”
劉處長說:“明白。”
下午四點,市規劃局。
王建國正在辦公室批閱檔案,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幾個穿便裝的人,為首的人出示了證件:“王建國同志,我們是省紀委的,有幾個問題需要向您核實。請配合一下。”
王建國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平靜。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好,請坐。”
幾個人在他對面坐下。為首的人開門見山:“王建國同志,您認識趙德明嗎?”
王建國說:“認識。他是城建局的局長。”
“他給您送過錢嗎?”
王建國的手微微一抖,但聲音依然平靜:“沒有。絕對沒有。”
為首的人從檔案袋裡取出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這是趙德明的交代。他說,他每年都會給您送錢,八年下來,一共送了兩千萬。您怎麼說?”
王建國的臉色變了。他的手開始發抖。
為首的人繼續說:“王建國同志,趙德明還交代,您幫他批了不少專案。那些專案,都有問題。您怎麼說?”
王建國低下頭,沉默了很長時間。當他再抬起頭時,眼中滿是恐懼。
“我說。我全都說。”
他交代了一切:如何收受趙德明的賄賂,如何幫趙德明批專案,如何掩蓋城建系統的問題。他還交代,和趙瑞龍也有往來,給趙瑞龍送過不少錢。
訊問持續了三個小時。結束時,王建國被帶下去。省紀委的人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筆錄,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王建國交代了,但交代的只是他知道的事。趙瑞龍案,又牽出了一個局長。
晚上七點,省建設廳。
李國華正在辦公室批閱檔案,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幾個穿便裝的人,為首的人出示了證件:“李國華同志,我們是省紀委的,有幾個問題需要向您核實。請配合一下。”
李國華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平靜。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好,請坐。”
幾個人在他對面坐下。為首的人開門見山:“李國華同志,您認識趙德明嗎?”
李國華說:“認識。他是京海市城建局的局長。”
“他給您送過錢嗎?”
李國華的手微微一抖,但聲音依然平靜:“沒有。絕對沒有。”
為首的人從檔案袋裡取出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這是趙德明的交代。他說,他每年都會給您送‘節禮’,八年下來,一共送了三千萬。您怎麼說?”
李國華的臉色變了。他的手開始發抖。
為首的人繼續說:“李國華同志,趙德明還交代,您幫他批了不少專案。那些專案,都有問題。您怎麼說?”
李國華低下頭,沉默了很長時間。當他再抬起頭時,眼中滿是恐懼。
“我說。我全都說。”
他交代了一切:如何收受趙德明的賄賂,如何幫趙德明批專案,如何掩蓋城建系統的問題。他還交代,和李長明也有往來,給李長明送過不少錢。
訊問持續了三個小時。結束時,李國華被帶下去。省紀委的人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筆錄,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李國華交代了,但交代的只是他知道的事。李長明案,又牽出了一個副廳長。
晚上九點,京海市委。
孫明正在辦公室批閱檔案,手機響了。是田國富打來的。
“孫明同志,王建國和李國華都交代了。他們都是趙瑞龍的人,也都是李長明的人。城建系統的問題,比我們想象的更大。”
孫明心中一凜:“田書記,趙瑞龍雖然死了,但他的關係網還在。城建系統是他的老巢,問題最多。我們一定要查清楚。”
田國富說:“對。所以必須繼續深挖。一個系統一個系統來,先把城建系統的問題處理好,再查其他的。”
孫明說:“明白。我這邊會繼續查。”
結束通話電話,孫明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夜色很深,星很亮。但他知道,在這星光之下,還有多少黑暗,是他看不見的。
但他相信,只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所有的黑暗都會被照亮。
……
十一月三十日,凌晨四點。京海市城建局的辦公樓裡,只有財務室的燈還亮著。劉小軍和老李已經在這裡連續工作了三天,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會兒,餓了就啃幾口麵包。桌上攤開的賬本越來越多,從最初的十幾本,到現在已經堆滿了整張桌子。
“小劉,你看看這個。”老李突然直起身,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他把一本泛黃的賬本推到劉小軍面前,手指點在一行數字上。
劉小軍湊過去,那是一筆八年前的賬目——“京海大道改造工程”,中標金額兩億八千萬,中標單位是“恆達建設”。他記得這家公司,趙德明的兒子趙剛開的空殼公司。
“兩億八千萬,八年前的兩億八千萬。”劉小軍喃喃道,“那時候京海的房價才多少?這筆錢夠建一所大學了。”
老李點點頭,翻開另一本賬:“不止這一個。還有‘濱江路擴建工程’,一億五千萬;‘東山大道改造工程’,一億兩千萬;‘城北立交橋工程’,八千萬……”他一口氣唸了十幾個工程,每一個都是幾千萬上億的大專案,中標單位清一色都是恆達建設。
劉小軍飛快地計算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十幾分鍾後,他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李老師,光是八年前到六年前這兩年間,趙德明透過恆達建設套走的資金,就有十二個億。”
老李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十二個億。這只是我們查到的。那些已經銷燬的憑證,那些沒有留下痕跡的交易,還有多少?我們不知道。”
劉小軍看著桌上那些賬本,心中湧起一股憤怒。趙德明在位八年,經手的工程有幾十個億。他一個人就貪了這麼多,下面的人呢?那些處長、科長呢?他們會不會也貪了?
“李老師,繼續查。”劉小軍說,“把恆達建設的每一筆業務都查清楚。八年時間,一個都不能漏。”
老李點點頭,兩人繼續埋頭工作。
上午八點,孫明辦公室。李達康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材料,臉色凝重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孫書記,城建局的審計有了重大發現。”他把材料放在桌上,“八年前到六年前,短短兩年時間,趙德明透過兒子趙剛的恆達建設公司,套走了十二個億。”
孫明接過材料,一頁一頁翻看。那些數字,那些工程,那些公司,他都很熟悉。京海大道、濱江路、東山大道、城北立交橋……這些都是京海市最重要的基礎設施工程,每一個都關係到千家萬戶的出行,每一個都耗費了鉅額財政資金。
他放下材料,看向李達康:“達康,這些工程的質量怎麼樣?”
李達康說:“都出過問題。京海大道通車不到三年就開始開裂,濱江路年年修年年壞,城北立交橋更是被鑑定為危橋,去年剛剛拆除重建。”
孫明沉默了很久。這些工程,花了幾十億,建出來的卻是豆腐渣。老百姓的錢,就這麼被他們糟蹋了。那些每天走在這條路上的人,那些開車經過這座橋的人,他們不知道,腳下的路、橋上的路,都是用他們的血汗錢堆出來的,然後被一群蛀蟲啃噬殆盡。
“達康,通知審計局,繼續深挖。同時,讓紀委介入,對趙德明及其同夥進行全面調查。”孫明的聲音很平靜,但李達康能聽出那平靜之下壓制的怒火,“一個都不能放過。”
李達康說:“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李達康離開後,孫明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景。窗外是京海大道,車流如織,行人匆匆。他們不知道,這條路下面,埋著多少見不得人的交易。他想起劉大偉,想起那個堅持原則最後被滅口的財務經理。如果劉大偉還活著,看到這一切,會是甚麼心情?是欣慰,還是憤怒?
上午十點,市城建局,趙德明的辦公室已經被貼上了封條。幾個紀委的工作人員正在裡面搜查,一箱一箱的檔案被搬出來,裝車運走。
走廊裡,城建局的幹部們站成一排,看著那些被搬走的檔案,臉上表情各異。有人驚恐,有人不安,有人故作鎮定,還有人暗暗慶幸——慶幸自己收手早,慶幸自己沒有留下證據。
副局長張志遠站在人群中,臉色蒼白。他和趙德明搭檔多年,那些工程,那些回扣,他都有份。他以為趙德明會扛住,沒想到這麼快就交代了。他以為那些賬目已經銷燬了,沒想到審計局的人還是查了出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簡訊:“張局長,趙德明全交代了。你儘快想辦法。”
張志遠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他抬起頭,發現周圍的人都在看他。他強作鎮定,把手機塞進口袋,轉身走向洗手間。洗手間的鏡子前,他看著鏡子裡那張蒼老的臉,那張臉上寫滿了恐懼。他知道,他完了。趙德明交代了,下一個就是他。那些錢,那些工程,那些見不得人的交易,都會被翻出來。他想起八年前第一次收錢時的情景,那是在一家酒店裡,趙德明把一個信封塞給他,說“這是你的那份”。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收了。從那以後,就再也收不住了。
下午兩點,市紀委辦案點。張志遠被帶進訊問室時,已經沒有了上午的鎮定。他臉色灰白,眼窩深陷,頭髮亂糟糟的,像換了一個人。陳建國坐在他對面,把一沓材料推到他面前。
“張志遠,這是趙德明的交代。他說,那些工程的回扣,你都拿了。八年下來,一共拿了兩千萬。你有甚麼要說的?”
張志遠看著那些材料,手抖得厲害。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發不出聲音。陳建國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他知道,這種人需要時間,需要讓他們自己崩潰。
終於,張志遠低下頭,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我說。我全都說。”他交代瞭如何和趙德明一起操作那些工程,如何收受回扣,如何分贓。他還交代了另外幾個同夥——城建局的幾個處長、科長,他們也都有份。
陳建國一一記下,心中卻越來越沉重。這些人,都是趙瑞龍當年留下的。他們像蛀蟲一樣,在京海的城建系統裡蛀了八年,把幾十億的工程款蛀成了豆腐渣工程。
訊問持續了三個小時。結束時,張志遠被帶下去。陳建國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筆錄,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趙德明、張志遠,還有那些處長、科長們,一個一個都會被查出來。但查出來之後呢?那些已經爛掉的路,那些已經拆掉的橋,那些已經花掉的錢,還能回來嗎?
晚上七點,京海市委,孫明辦公室。劉小軍來找他,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材料。他的眼睛佈滿血絲,但精神還好。
“孫書記,這是城建系統專項審計的初步報告。”他把材料放在桌上,“八年時間,趙德明透過恆達建設套取資金十二個億。張志遠等七名處級幹部涉案,金額從幾百萬到幾千萬不等。涉案的科級幹部和一般幹部,還有二十多人。”
孫明接過材料,一頁一頁翻看。那些數字,那些名字,那些工程,他都很熟悉。十二個億,這個數字比教育、文化、衛生三個系統加起來還大。
他放下材料,看著劉小軍:“小軍,辛苦了。”
劉小軍搖搖頭:“孫書記,這是我應該做的。”
孫明看著他,眼中滿是讚賞:“你爸要是還在,一定為你驕傲。”
劉小軍低下頭,沒有說話。孫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小軍,城建系統的問題查清了,但還有交通系統、環保系統、農業系統……每一個系統,都可能有問題。你怕不怕?”
劉小軍抬起頭,目光堅定:“不怕。我爸說過,做審計的,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我會一直查下去。”
孫明轉過身,看著他,點了點頭:“好。去吧。有甚麼需要,隨時找我。”
劉小軍離開後,孫明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夜色很深,星很亮。但他知道,在這星光之下,還有多少黑暗,是他看不見的。
十二月一日,上午九點。省紀委辦案點,田國富正在審閱京海市報來的材料。城建系統的案子,十二個億的涉案金額,讓他既震驚又憤怒。
“十二個億。”他對劉處長說,“趙瑞龍雖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這些人,比趙瑞龍本人還壞。他們蛀了八年,把京海的基礎設施蛀成了豆腐渣。”
劉處長說:“田書記,我擔心不只是京海。趙德明交代的那個省建設廳副廳長李國華,他管的可不只是京海一個市。全省那麼多城市,那麼多工程,會不會也有問題?”
田國富點點頭:“有道理。所以必須全面清查。不只是京海,全省的城建系統都要查。”他沉思片刻,然後說,“通知京海市,讓他們繼續深挖。同時,把這個情況報告給周書記。全省城建系統的專項審計,要儘快啟動。”
劉處長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