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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第253章 怎麼突然問這個!

她今年四十一歲,保養得很好,穿著一身得體的套裝,神情有些緊張,但還算鎮定。

田國富親自和她談話。沒有開場白,直接把證據材料推到她面前。

林小惠看了一眼,臉色刷地白了。

“林小惠,這三筆錢,一共一千萬,是怎麼回事?”田國富問。

林小惠低下頭,沉默了很長時間。當她再抬起頭時,眼淚已經流了下來。

“田書記,我說。我全都說。”

她交代了一切:三年前,趙瑞龍主動找她,說要給基金會捐款。她當時很高興,覺得這是好事。後來錢到賬了,五百萬。她問趙瑞龍,為甚麼捐這麼多?趙瑞龍說,是幫朋友辦事,朋友想匿名行善。她信了。

後來又有兩筆,一筆三百萬,一筆兩百萬。她開始有些懷疑,但趙瑞龍說沒問題,讓她放心用。她也就沒再追問。

“田書記,我真的不知道這些錢是贓款。”林小惠哭著說,“我以為就是正常的捐款。基金會做的都是好事,資助貧困學生,援建希望小學,每一筆錢都用在刀刃上。”

田國富看著她,目光復雜。這個女人,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林小惠,你說你不知道這些錢是贓款,那為甚麼趙瑞龍要把錢分成三筆,透過不同渠道轉進來?為甚麼每一筆都不留他的名?”

林小惠愣住了,然後說:“我……我沒想過這些。我以為他就是低調,不想出名。”

田國富嘆了口氣。這個女人,要麼是真的天真,要麼是演技太好。

談話持續了兩個小時。結束時,林小惠被要求留在辦案點,配合進一步調查。

田國富走出訊問室,站在走廊裡,看著窗外的夜色。林小惠的交代,雖然推卸了責任,但也證實了一個事實:趙瑞龍確實透過基金會洗錢,金額一千萬。而林小惠作為基金會理事長,至少負有監管不力的責任。

如果深查下去,林伯渠會不會也被牽連?他有沒有利用自己的影響力,幫女兒掩蓋問題?

這些問題,現在還沒有答案。但田國富知道,答案遲早會浮出水面。

晚上九點,京海市委。

孫明還在辦公室處理檔案。李達康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份材料。

“孫書記,兩件事。”李達康說,“第一件,稅務和銀行那邊查完了,您和嫂子的賬戶都沒有問題。稅務局的人說,這是‘例行抽查’,但誰都知道不是。不過查不出問題,他們也只能認了。”

孫明點點頭。這個結果在意料之中。

“第二件,聯名信的事有了新進展。”李達康說,“省委組織部派了調查組,明天到京海。他們要找你談話,也要找寫聯名信的人核實情況。具體怎麼查,還不清楚。”

孫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已深,市委大院的路燈亮著,投下一團團光暈。調查組來了,這意味著聯名信的事正式進入了組織程式。接下來,他可能要面對一輪又一輪的談話、核實、質詢。

但他不怕。因為他問心無愧。

“達康,明天調查組來了,你配合好。他們需要甚麼材料,你就提供甚麼材料。該見誰,就見誰。不用隱瞞,也不用解釋。讓事實說話。”

李達康點點頭:“我明白。”

孫明轉過身,看著他:“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案子的事,聯名信的事,濱江新城的事,都壓在你身上。你扛得住嗎?”

李達康笑了笑:“孫書記,您放心。我李達康別的本事沒有,抗壓的能力還是有的。當年在呂州的時候,比這更難的時候都挺過來了。”

孫明拍拍他的肩膀:“好。我們一起扛。”

兩人相視一笑。在這個風雨飄搖的時刻,這種信任和支援,比甚麼都珍貴。

李達康離開後,孫明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他突然想起小時候爺爺教他的一句話:“做人要像竹子,虛心有節,風吹不倒,雨打不彎。”

他現在的處境,就像風雨中的竹子。風很大,雨很急,但他不能倒。因為他是京海市委書記,是這座城市的守護者。因為他身後,有千千萬萬的老百姓在看著他。

夜深了,孫明還在工作。桌上的檔案還有很多,明天的日程還要安排,京海的未來還要謀劃。

但他不再迷茫,不再猶豫。方向已經明確,道路已經選定。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堅定地走下去。

無論風雨,無論險阻。

七月十八日,上午九點。

省委組織部調查組到達京海。組長是組織部副部長老鄭,一個五十多歲的老組工,作風嚴謹,為人低調。他帶著兩名工作人員,直接住進了市委招待所。

孫明在辦公室等他們。老鄭沒有先找孫明談話,而是先約見了李達康、陳建國、王剛等一干人,瞭解情況。然後,他又約見了寫聯名信的幾個代表,包括城建集團前黨委書記老周。

談話持續了一整天。晚上七點,老鄭來到孫明辦公室。

“孫書記,耽誤您下班時間了。”老鄭客氣地說。

孫明請他坐下,親自倒了杯茶:“鄭部長辛苦。有甚麼需要了解的,儘管問。”

老鄭點點頭,開門見山:“孫書記,聯名信反映的問題,我初步核實了一下。有些情況,需要向您本人求證。”

孫明坦然道:“請說。”

“第一,關於您到任後調整幹部的問題。”老鄭說,“聯名信說,您到任半年,調整了二十三名處級以上幹部,其中大部分是趙家的老部下。這是事實嗎?”

孫明點頭:“是事實。但這二十三名幹部,不是因為他們是趙家的老部下才調整的,而是因為工作需要或本人存在問題。需要調整的,調整;需要查處的,查處。具體名單和原因,市紀委有詳細記錄,可以提供給調查組。”

老鄭點點頭,繼續問:“第二,關於楊衛東案。聯名信說,您查楊衛東,是‘藉機整人’,目的是打擊趙家的勢力。對此您怎麼看?”

孫明坦然道:“楊衛東案,是市紀委根據群眾舉報立案查處的。他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證據確鑿。市紀委的調查報告,省紀委有備案,中央紀委有領導親自過問。如果鄭部長需要,可以調閱。”

老鄭又點點頭,繼續問了幾個問題。孫明一一作答,不卑不亢,條理清晰。

談話持續了一個小時。結束時,老鄭站起身,和孫明握手。

“孫書記,謝謝您的配合。”老鄭說,“聯名信的事,調查組會客觀公正地處理。不管結果如何,都會還您一個清白。”

孫明送他到門口,鄭重地說:“謝謝鄭部長。我相信組織。”

送走老鄭,孫明回到辦公室,站在窗前。夜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他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心中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

無論調查結果如何,他都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因為那些選擇,都是對的。

手機響了,是趙瑞萌發來的資訊:“還在加班?我給你留了飯,在冰箱裡。”

孫明看著這條簡單的資訊,臉上露出溫暖的笑容。無論外面有多少風雨,家永遠是避風的港灣。

他回覆:“馬上回。”

收拾好檔案,關掉燈,孫明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空蕩蕩的,只有他的腳步聲在迴盪。電梯下行,一樓大廳的值班保安向他敬禮。他點點頭,走出大樓。

夜風吹來,帶著夏夜的溫熱和草木的清香。孫明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向家的方向。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七月十九日,清晨五點。

省紀委辦案點的燈光徹夜未熄。林小惠被留置後的第二個夜晚,她幾乎沒閤眼。狹小的房間裡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窗外的天色從黑變灰,又從灰變亮,她就這樣睜著眼看著。

敲門聲響起,工作人員送來早餐:一碗小米粥、兩個饅頭、一碟鹹菜。林小惠機械地吃了兩口,就放下了。她滿腦子都是昨晚田國富問她的那些問題:

“這三筆錢,趙瑞龍是怎麼跟你說的?”

“你為甚麼沒有懷疑過這些錢的來源?”

“你父親林伯渠知道這些捐款的事嗎?”

最後一個問題,她沒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不敢回答。因為她知道,一旦說了實話,父親就完了。

上午八點,田國富再次來到訊問室。他看起來精神很好,顯然已經休息過了。林小惠卻憔悴不堪,眼窩深陷,頭髮凌亂。

“林小惠,昨晚休息得怎麼樣?”田國富問。

林小惠搖搖頭,沒有說話。

田國富在她對面坐下,翻開筆記本:“那我們繼續。昨天我問你,你父親林伯渠知不知道這些捐款的事。你還沒有回答。”

林小惠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

田國富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訊問室裡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終於,林小惠抬起頭,眼淚流了下來:“田書記,我爸不知道。他甚麼都不知道。那些錢,是我自己收的,是我自己用的。跟他沒關係。”

田國富注視著她:“林小惠,你知道說謊的後果嗎?”

“我沒有說謊。”林小惠擦了一把眼淚,“我爸一輩子清清白白,退休後就在家讀書寫字,從不問我的事。基金會的事,他很少過問。這些捐款,他根本不知道。”

田國富沉默了幾秒,然後從檔案袋裡取出一份材料,推到林小惠面前。

“你看看這個。”

林小惠低頭看去,臉色瞬間煞白。那是一份通話記錄,顯示三年前,趙瑞龍給林伯渠打過電話,時間正好是第一筆捐款到賬的前一天。通話時長八分鐘。

“這個電話,是趙瑞龍打給你父親的。”田國富說,“第二天,五百萬就到了基金會賬戶。你說你父親不知道,這個電話怎麼解釋?”

林小惠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林小惠,我再問你一遍:你父親林伯渠,到底知不知道這些捐款的事?”

林小惠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她終於崩潰了,雙手捂住臉,痛哭失聲。

哭了很久,她才抬起頭,聲音嘶啞:“田書記,我說。我全都說。”

她交代了一切:三年前,趙瑞龍找到她,說要給基金會捐款。她很高興,但趙瑞龍提了一個條件——希望她父親林伯渠出面,幫他協調一個專案。她猶豫了,但還是跟父親說了。

林伯渠當時很生氣,說不能拿基金會的錢做交易。但架不住女兒再三懇求,最終還是答應了。他給相關部門打了招呼,那個專案順利獲批。之後,五百萬到賬。

後來兩筆捐款,也是類似的情況。趙瑞龍每次需要幫忙,就以捐款為代價。林伯渠一開始拒絕,但每次都拗不過女兒,最終都幫了忙。

“田書記,我爸是被我連累的。”林小惠哭著說,“他不想幫趙瑞龍,是我逼他的。那些錢,名義上是捐款,實際上就是……就是……”

她說不下去了。

田國富合上筆記本,看著眼前這個泣不成聲的女人,心中五味雜陳。林伯渠,這個在漢東政壇沉浮幾十年的老同志,最終還是被女兒拖下了水。

他站起身,對工作人員說:“把她帶下去休息。筆錄讓她簽字確認。”

走出訊問室,田國富站在走廊裡,看著窗外的陽光。陽光很刺眼,但他的心卻很沉重。林伯渠的問題,已經不只是“諮詢費”那麼簡單了。利用影響力幫趙瑞龍辦事,收受鉅額“捐款”,這已經是嚴重的違紀違法行為。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沙瑞金的號碼。

“沙書記,林小惠全交代了。林伯渠的問題,比我們想象的嚴重……”

下午兩點,京海市委。

孫明正在主持召開重點專案推進會。濱江新城的退款方案已經啟動,今天要研究的是如何加快資產清算和專案復工。

會議進行到一半,李達康悄悄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孫明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正常。他對與會的同志們說:“大家繼續討論,我有點急事處理一下。”

走出會議室,孫明快步回到辦公室。李達康跟在後面,關上門。

“孫書記,林伯渠被省紀委帶走了。”李達康壓低聲音說,“就在剛才,省紀委的人直接去了他家。訊息已經傳開了。”

孫明心中一凜。雖然早有預料,但這個訊息傳來,還是讓他感到一陣震動。林伯渠,這個趙立春當年的得力干將,終究還是沒能全身而退。

“甚麼原因?”

“據說和他女兒林小惠的基金會有關。”李達康說,“趙瑞龍透過基金會洗錢,林小惠被抓後,把林伯渠供了出來。具體情況還不清楚。”

孫明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街景。七月的陽光熾烈,街道上車水馬龍。一切看起來和平常一樣,但他知道,風暴已經越來越近了。

“達康,你通知王剛,讓他把趙瑞龍案中和林伯渠有關的所有證據都整理出來,隨時準備提供給省紀委。另外,讓陳建國做好準備,省紀委可能會調我們的人參與調查。”

“明白。”

李達康離開後,孫明站在窗前,久久沒有動。林伯渠被帶走,意味著趙家關係網中最重要的一環被撕開了。接下來,還會有多少人被牽扯進來?趙立春會不會也被波及?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真相正在一步步浮出水面。

下午四點,省城,趙立春家中。

趙立春正在書房裡看書,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趙老,是我。”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急促,是林伯渠的兒子林小軍,“我爸被省紀委帶走了。就在剛才,他們直接闖進家裡,把人帶走了。”

趙立春的手微微一抖,但聲音依然平靜:“小軍,你別急。慢慢說,怎麼回事?”

林小軍聲音發顫:“我也不清楚。我接到我媽電話,說來了好幾個人,有省紀委的,還有檢察院的。他們出示了檔案,把我爸帶走了。我媽現在急得不行,趙老,您得救救我爸啊!”

趙立春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小軍,你聽我說。現在甚麼都不要做,也不要找人,更不要往外說。等我瞭解清楚情況,再想辦法。你媽那邊,你安撫好,就說我趙立春不會不管的。”

“好,好,謝謝趙老。”

結束通話電話,趙立春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動。林伯渠被帶走了,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那些人已經開始行動了。他們先是抓了趙瑞龍,然後抓了劉志文,現在又抓了林伯渠。下一個,會是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他親手種的那片竹林,十幾年了,已經長得很茂盛。微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著甚麼。

他想起很多年前,和林伯渠一起在這片竹林裡喝茶聊天的情景。那時他們都還年輕,意氣風發,以為可以在政壇上大展宏圖。幾十年過去了,他們老了,而他們的子女,卻把路走歪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一個熟悉的號碼。

“立春同志,是我。”電話那頭是老上級的聲音,“伯渠的事,我知道了。你打算怎麼辦?”

趙立春苦笑:“我也不知道。現在的情況,我已經插不上手了。”

老上級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立春,你聽我一句勸:這個時候,甚麼都不要做。伯渠的事,讓他自己扛。你越動,越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你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等風頭過去。”

趙立春心中一陣悲涼。他知道老上級說的是對的,但讓他眼睜睜看著幾十年的老友落難,他做不到。

“老領導,我……”

“沒有我。”老上級打斷他,“立春,你記住:你現在不是在幫伯渠,你是在害自己。如果你也被牽扯進去,誰還能在外面幫他們周旋?你只有保全自己,才有可能救他們。”

趙立春沉默了。他知道老上級說的是對的。

“好,我聽您的。”

結束通話電話,趙立春站在窗前,看著那片竹林。風吹過,竹葉飄落,一片兩片三片,落在地上,無聲無息。

他想起一句古詩: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

是啊,人生如飛鴻,留下的指爪,終將被雪掩埋。

晚上七點,京海市,孫明家中。

孫明難得按時回家吃飯。趙瑞萌做了一桌子菜,紅燒肉、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雞蛋湯,都是他愛吃的。

“今天怎麼這麼好?”孫明看著滿桌的菜,笑著問。

趙瑞萌給他盛了碗湯:“犒勞犒勞你。這段時間你太累了,人都瘦了一圈。”

孫明接過湯,喝了一口:“還行,沒那麼誇張。”

兩人坐下吃飯。趙瑞萌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小明,我聽說林伯渠被帶走了?”

孫明點點頭:“嗯,今天下午的事。”

“他……會怎麼樣?”

孫明放下筷子,看著趙瑞萌:“怎麼突然問這個?”

趙瑞萌低下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爸認識他。很多年前,他們在部隊一起待過。我爸說,林伯渠年輕時也是個熱血青年,不知道怎麼就……”

她沒有說完,但孫明明白了。趙蒙生和林伯渠有舊交,看到老熟人落難,心中難免感慨。

“具體情況還不清楚。”孫明說,“但不管怎麼樣,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如果他真的有問題,就要承擔責任;如果沒有,組織會還他清白。”

趙瑞萌點點頭,沒有再問。

吃完飯,孫明幫趙瑞萌收拾碗筷。兩人在廚房裡並肩站著,一個洗碗,一個擦乾。這種平凡的溫馨,讓孫明暫時忘記了外面的風雨。

收拾完,兩人坐在客廳裡看電視。新聞聯播正在播報國內要聞,一條簡訊引起了孫明的注意:

“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訊息,根據黨中央統一部署,中央巡視組已完成對部分省份的常規巡視。巡視期間,發現了一批違紀違法問題線索,已按程式移交有關部門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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