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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第246章 暗夜追蹤

“好的,我馬上安排人送過去。”

清晨六點半,京海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的兩名幹警帶著厚厚的案卷材料,驅車趕往省城。

七點四十分,省公安廳正式簽發對趙瑞龍的邊控指令,將其列為不準出境人員,通報全省各口岸邊檢站。

八點整,訊息傳到趙瑞龍耳中。

他正在漢東省城的一家五星級酒店吃早餐,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是他設在省公安廳的“內線”。

“趙總,不好了。省廳剛剛簽發了對你的邊控指令,你現在被限制出境了。”

趙瑞龍手中的叉子掉在盤子裡,發出清脆的聲響。

“甚麼時候的事?”

“就剛才。據說是沙瑞金親自給薛飛打的電話,京海市公安局提供了一大堆材料。”

趙瑞龍臉色鐵青。邊控,這是對他的公開羞辱,也是對他父親的公開挑釁。沙瑞金、孫明,這兩個人竟然真敢動手。

“知道了。”趙瑞龍強壓怒火,結束通話電話。

他坐在餐桌前,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邊控只是限制出境,不等於抓捕。這說明對方掌握的證據還不夠充分,不敢直接動他。但這也是一個明確的訊號:他們已經把他鎖定為目標,接下來會有更密集的調查,更猛烈的攻勢。

必須反擊。不能坐以待斃。

趙瑞龍拿起手機,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爸,出事了。省廳剛剛對我下了邊控令。”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趙立春的聲音蒼老而疲憊:“我知道了。”

“爸,您得想想辦法。沙瑞金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不是沙瑞金要趕盡殺絕,是你自己惹的禍。”趙立春的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憤怒,“我早就告訴過你,做事要有分寸,賺錢要有底線。你呢?仗著我的名頭,在漢東到處撈錢,現在惹出這麼大的麻煩。”

“爸,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用?”趙瑞龍急了,“您得救我啊!我要是進去了,您孫子怎麼辦?咱們趙家怎麼辦?”

“你現在知道怕了?”趙立春冷笑,“當初收錢的時候怎麼不怕?”

趙瑞龍不敢接話。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終於,趙立春說:“邊控的事,我會找人運作。但你聽好了:從現在開始,老老實實待在國內,不許出境,不許銷燬證據,不許接觸任何涉案人員。如果讓我發現你還在亂動,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爸,我聽您的,都聽您的。”

結束通話電話,趙瑞龍癱坐在椅子上。邊控的訊息像一盆冷水澆頭,讓他從之前的囂張氣焰中清醒過來。他這才意識到,這次真的麻煩了,不是找幾個關係、花點錢就能擺平的。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做過的那些事——低價拿地、圍標串標、虛假貿易、洗錢……每一件都足以讓他身陷囹圄。如果全部查實,這輩子恐怕就交代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趙瑞龍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父親讓他老實待著,但他不能聽。他必須自救。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上午九點,京海市委會議室。

孫明正在主持召開專題會議,研究應對趙瑞龍邊控後的各項工作。與會的只有李達康、陳建國、王剛等幾個核心成員。

“邊控只是第一步。”孫明說,“接下來,我們要做好幾件事:第一,加快對楊衛東案的取證工作,特別是涉及趙瑞龍的部分,要形成完整的證據鏈;第二,加強對辦案人員的保護,防止出現意外事件;第三,做好輿情應對,避免謠言傳播影響社會穩定。”

王剛彙報道:“孫書記,我們從瑞士方面獲取了趙瑞龍海外賬戶的關鍵證據,包括開戶資料和資金往來記錄。這些證據足以證明他透過楊衛東妻子公司進行了大規模的跨境洗錢。”

“證據固定了嗎?”

“固定了。我們請省廳經偵總隊的專家做了技術鑑定,確認證據的真實性和合法性。”

“好。”孫明點頭,“把這些證據整理成完整的卷宗,一式三份,分別存放。一份報省紀委,一份報省公安廳,一份留存市紀委。要確保安全,防止被人竊取或銷燬。”

“明白。”

陳建國接著說:“孫書記,趙瑞龍被邊控後,他的關係網肯定會活動。我擔心,會有人給市委施壓,甚至可能動用高層關係來干預案件。”

“這是必然的。”孫明說,“但不管壓力多大,我們的原則不能變。案子查到現在,已經不只是京海的事了,也不只是漢東的事了。我們要相信,上級會有正確的判斷。”

正說著,孫明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省委辦公廳。

“孫明同志,沙書記請你下午三點來省裡,參加一個重要會議。”秘書處主任的聲音很嚴肅。

“甚麼議題?”

“關於趙瑞龍案的情況彙報。沙書記說,讓你把京海方面掌握的全部證據都帶來,中央紀委的領導也會參加。”

孫明心中一凜。中央紀委的領導也來了,這說明案子已經上升到更高的層面。

“好的,我準時到。”

結束通話電話,孫明對在座的幾位說:“下午我要去省裡彙報。達康,我走後,市裡的工作你主持。建國,你跟我一起去。”

下午兩點五十分,孫明和陳建國來到省委大樓。樓前的停車場裡,停著幾輛北京牌照的轎車,其中一輛的車牌號讓孫明心中一緊——那是中央紀委的車。

會議室在三樓。孫明推門進去時,裡面已經坐了幾個人。主位上是沙瑞金,右手邊是中央紀委副書記周玉林,左手邊是田國富。還有幾位他不認識,但從座位和氣質看,應該都是中央紀委的同志。

“孫明同志,請坐。”沙瑞金指了指空著的座位,“周書記專程從北京趕來,聽取趙瑞龍案的進展情況。你代表京海市委,詳細彙報一下。”

孫明坐下,開啟筆記本。他沒有看稿子,而是直視著周玉林的眼睛,用平靜而堅定的語氣,開始彙報。

他講了楊衛東案的由來,講了從楊衛東交代中發現的趙瑞龍問題,講了透過境外資金追查發現的跨境洗錢網路,講了王剛被跟蹤、自己收到恐嚇信等反撲跡象。他講了證據,講了疑點,也講了困難。

整個彙報持續了四十分鐘。孫明沒有誇大,也沒有隱瞞,把所有情況原原本本地擺在了桌面上。

彙報結束後,會議室裡安靜了很久。周玉林沒有立即表態,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孫明同志,你彙報的情況很全面,很客觀。”周玉林放下茶杯,“我問你幾個問題。”

“周書記請講。”

“第一,你認為楊衛東的交代,可信度有多高?”

“我認為可信度很高。”孫明說,“他交代的問題,大部分都有證據支撐。涉及趙瑞龍的部分,我們透過境外資金追查,已經證實了大部分內容。”

“第二,如果對趙瑞龍採取進一步措施,你預計京海會有多大震動?”

孫明想了想:“震動肯定會有,但我認為可控。城建集團已經由工作組接管,運營基本正常;市委市政府領導班子思想統一,能夠駕馭複雜局面。只要依法辦事,公開透明,大多數幹部和群眾是理解和支援的。”

“第三,你個人面對的壓力和威脅,會影響你繼續查辦此案的決心嗎?”

這個問題很直接,也很尖銳。孫明沒有猶豫:“不會。我選擇這條路,就已經做好了面對各種壓力的準備。威脅恐嚇只能讓我更堅定,不會讓我退縮。”

周玉林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他轉向沙瑞金:“瑞金同志,你怎麼看?”

沙瑞金說:“周書記,我完全同意孫明同志的判斷。趙瑞龍案不是孤立的,它反映了漢東多年來積累的一些深層次問題。處理這個案子,既要堅決,也要穩妥;既要查清問題,也要控制影響。我建議,由省紀委成立專案組,對趙瑞龍的問題進行全面調查。涉及趙立春同志的部分,另案處理,嚴格按程式向中央紀委報告。”

周玉林沉思片刻,然後說:“中央紀委的意見很明確:趙瑞龍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應當立案調查。邊控措施是必要的,下一步可以根據證據情況,考慮採取更進一步的措施。趙立春同志的問題,要格外慎重,必須有確鑿證據才能啟動程式。這個分寸,你們要把握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這個案子,中央紀委全程關注,也會在必要時給予指導和支援。你們放手去查,只要證據確鑿,程式合法,就大膽辦。不管涉及誰,都要一查到底。”

這幾句話,等於給專案組吃了定心丸。

會議結束時,已是下午五點。孫明走出省委大樓,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暖。

陳建國跟在他身後,低聲說:“孫書記,中央紀委的態度很明確,這下我們可以放手幹了。”

孫明點點頭,沒有說話。他知道,周玉林的表態雖然給了他們底氣,但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趙立春不會輕易認輸,他的關係網會全力反撲。接下來的每一步,都不會輕鬆。

但他不害怕。因為他不再是一個人戰鬥。

回到京海時,已是晚上七點。孫明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市公安局技偵支隊。王剛還在加班,看到孫明進來,有些意外。

“孫書記,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們。”孫明走進會議室,看著滿牆的圖表和資料,“案子進展怎麼樣?”

王剛指著白板上的資金流向圖:“趙瑞龍的瑞士賬戶已經查實,澳洲信託基金那邊也有了突破。我們正在追查地下錢莊的通道,如果能查清楚這個,就能形成完整的證據閉環。”

“需要多久?”

“再給我三天時間。”王剛說,“三天後,我可以把趙瑞龍跨境洗錢的全套證據交給您。”

“好。”孫明拍拍他的肩膀,“注意休息,別把自己累垮了。”

王剛笑了笑:“沒事,習慣了。孫書記,說實話,幹我們這行的,最怕的不是累,是查了半天,最後不了了之。”

“這次不會。”孫明說,“這次不管查到哪裡,都會一查到底。”

王剛看著孫明,從這位年輕市委書記的眼中看到了堅定和決心。他點點頭:“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離開技偵支隊時,已是晚上九點。孫明坐進車裡,讓司機在京海街頭慢慢開。他透過車窗,看著這座城市的夜景。

街道上人流如織,商鋪燈火通明。一對年輕情侶手牽手走過,老人推著嬰兒車散步,幾個學生騎著腳踏車呼嘯而過。這是最普通的城市夜晚,最尋常的人間煙火。

他要守護的,就是這些普通人的普通生活。為此,他願意承受任何壓力,付出任何代價。

手機響了,是趙瑞萌發來的資訊:“還在忙嗎?我給你留了飯,在冰箱裡,熱一下就能吃。”

孫明回覆:“在路上了,馬上到家。”

“好,路上注意安全。”

看著這條簡單的資訊,孫明臉上露出溫暖的笑容。無論外面的世界多麼複雜,家永遠是避風的港灣。

車子駛入市委家屬院,在孫明家門口停下。他下車時,特意看了一眼四周。路燈明亮,樹影婆娑,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他,已經做好了迎接風暴的準備。

七月十日,清晨六點。

京海市郊外,一棟不起眼的二層小樓裡,王剛已經連續工作了五十個小時。這是市公安局的一個秘密據點,對外掛牌是“防汛物資倉庫”,實際上是技偵支隊的備用辦公地點。自從三天前被跟蹤後,他就把核心團隊搬到了這裡。

窗外是連綿的稻田,晨霧尚未散去。室內,七八個技術人員正在電腦前忙碌,鍵盤聲此起彼伏。

“王隊,地下錢莊那條線有突破了。”小李頂著兩個黑眼圈走過來,手裡拿著隨身碟,“我們追蹤到了趙瑞龍透過深圳地下錢莊轉移資金的確鑿證據,一共七筆,總額三千八百萬。”

王剛接過隨身碟,插入電腦。螢幕上彈出詳細的資金流向圖:從趙瑞龍控制的幾家空殼公司賬戶,分批轉入深圳一家進出口貿易公司的賬戶,然後透過地下錢莊的“對敲”模式,在境外收取等值港幣或美元。整個流程設計得極其隱蔽,如果不是透過大資料篩查和境外協查,根本發現不了。

“深圳那家公司查清楚了嗎?”

“查清了,法人代表叫劉志文,是趙瑞龍大學的室友,也是他多年的馬仔。”小李調出劉志文的資料,“這個人名下還有三家公司,都是趙瑞龍出錢註冊的,專門用來洗錢。”

王剛仔細翻閱著資料。劉志文,四十三歲,深圳人,大學畢業後一直在做外貿生意。十年前與趙瑞龍重新聯絡上,之後生意越做越大,名下資產迅速膨脹。他在深圳灣一號有兩套豪宅,妻子開保時捷,兒子上國際學校,生活極其奢華。

“這個劉志文,現在在哪兒?”

“在深圳。”小李說,“我們調了他的出入境記錄,最近半年頻繁往返香港和澳門。前天剛從澳門回來,現在應該在深圳家中。”

王剛沉思片刻。劉志文是關鍵人物,如果能拿下他,就能撬開趙瑞龍洗錢網路的完整鏈條。但深圳不屬於漢東省管轄,異地辦案需要協調,而且容易打草驚蛇。

“王隊,我們是不是應該向省廳報告,請求深圳警方協助抓捕劉志文?”小李問。

“不急。”王剛搖搖頭,“現在動手,容易驚動趙瑞龍。而且劉志文在深圳,我們異地辦案,程式複雜,萬一走漏風聲,人跑了就麻煩了。”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白板上密密麻麻畫著人物關係和資金流向圖,趙瑞龍在最中心,向外輻射出十幾條線——楊衛東、劉志文、妻子公司的財務總監、瑞士銀行的客戶經理、澳大利亞信託公司的律師……這些人像蛛網一樣交織在一起。

“我們的目標是趙瑞龍,不是劉志文。”王剛指著白板上的中心人物,“劉志文只是工具,抓了他,趙瑞龍可以再找別人。我們要的是讓趙瑞龍無法抵賴的鐵證。”

他拿起紅筆,在趙瑞龍和劉志文之間畫了一個圈:“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掌握的證據,能證明錢從趙瑞龍手裡出去了,也能證明錢在境外到了他兒子的信託基金裡,但中間這段——透過地下錢莊洗錢的環節——還缺一環。”

“缺甚麼?”

“缺趙瑞龍直接指令的證據。”王剛說,“空殼公司是他註冊的,但實際操作可能由馬仔完成;資金是他控制的,但轉賬指令可能不是他親自下的。如果我們拿不到他直接指揮劉志文洗錢的證據,他的律師可以辯稱‘公司行為,與我無關’。”

小李明白了:“所以我們需要劉志文的供述,或者他們之間的通訊記錄?”

“對。”王剛點頭,“劉志文是關鍵證人。但抓他容易,讓他開口難。這人在趙瑞龍身邊多年,嘴巴肯定嚴。而且他老婆孩子在深圳,趙瑞龍可能也用這個威脅他。”

正說著,王剛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陳建國。

“王隊,有新情況。”陳建國的聲音有些急促,“省紀委剛才通知我,趙瑞龍今天上午要見一個重要人物——他的老領導,前省委秘書長林伯渠。”

“林伯渠?”王剛快速在腦海中搜尋這個名字,“這個人不是退休好幾年了嗎?”

“是退休了,但在漢東政壇影響力還在。他當年是趙立春的得力干將,一手提拔了趙瑞龍。據可靠訊息,林伯渠今天中午要在省城一傢俬人會所請趙瑞龍吃飯,名義是‘敘舊’。”

王剛心中一凜。這個節骨眼上,林伯渠突然約見趙瑞龍,絕對不只是敘舊那麼簡單。很可能是趙立春在背後授意,透過林伯渠給趙瑞龍傳遞甚麼資訊,或者商量對策。

“陳書記,需要我們做甚麼?”

“你們那邊證據固定得怎麼樣了?”陳建國問,“如果現在對趙瑞龍採取進一步措施,證據夠不夠硬?”

王剛沉默了幾秒。從法律角度說,現有證據已經足以對趙瑞龍採取刑事拘留措施。但從辦案角度說,如果能拿到更直接的證據,勝算更大。

“陳書記,再給我兩天時間。”王剛說,“我正在追查地下錢莊的關鍵環節,如果能拿到劉志文的通話記錄或者轉賬指令,就能形成完整的證據閉環。”

“兩天?”陳建國有些猶豫,“趙瑞龍那邊動作很快,我擔心夜長夢多。”

“我明白。”王剛說,“但磨刀不誤砍柴工。現在動手,萬一趙瑞龍扛住審訊不開口,我們反而被動。等他以為還有機會翻盤的時候,我們再出手,他心理防線更容易崩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陳建國說:“好,我再給你們爭取兩天時間。但你得保證,兩天後證據必須到位。”

“我保證。”

結束通話電話,王剛轉身對小李說:“通知深圳那邊的關係,密切監視劉志文的一舉一動,但不要驚動他。另外,申請調取劉志文最近三個月的通訊記錄,特別是與趙瑞龍的通話和簡訊。”

“是。”

上午九點,省城,靜園會所。

這家會所隱藏在城郊一片竹林深處,外觀古樸,不顯山不露水,卻是漢東省最高階的私人會所之一。入會費一百萬起,會員非富即貴。林伯渠是這裡的常客,今天他以個人名義訂了最裡面的“蘭亭”包間。

趙瑞龍提前十分鐘到達。他穿著一身深色休閒裝,戴墨鏡和口罩,從一輛不起眼的商務車裡下來,快步走進會所。服務員顯然已被交代過,直接引他穿過曲折的迴廊,來到蘭亭包間。

包間裡,林伯渠已經在了。他今年六十七歲,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穿著一件中式對襟衫,正坐在茶案前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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