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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第234章 正大!

2026-02-16 作者:神之妙手

“依據市政府會議紀要。”林曉梅調出幾份檔案,“城建集團承擔的很多專案都是公益性、準公益性的,比如保障房建設、市政管網改造、公共場館建設等。這些專案本身盈利性差甚至虧損,政府給補貼是對其承擔公共職能的補償。”

“補貼標準怎麼定的?”

“有專門的辦法。”林曉梅又調出一份《京海市屬國企承擔公益性專案補貼管理辦法》,“根據專案型別、投資規模、運營成本等因素綜合測算。所有補貼都要經過第三方審計、財政稽核、市政府審批。”

程式看起來都很規範。但侯亮平抓住了一個細節:“第三方審計機構是固定的嗎?”

“不是固定的,每年透過政府採購確定。”

“那去年的審計機構是哪家?”

“正大會計師事務所。”

侯亮平記下了這個名字。他隱約記得,在城建集團的資料裡,很多專案的審計報告也是這家事務所出具的。

“林局長,你個人覺得,城建集團的補貼申請有沒有水分?”

這個問題很直接,林曉梅愣了一下,隨即謹慎地回答:“從程式上說,所有補貼都經過了規定流程。但從實際效果看...有些專案確實可能存在成本控制不嚴的問題。我們財政局也提過意見,但最終決策權在市政府。”

“你們提過哪些意見?”

“比如去年汙水處理廠專案,我們覺得投資概算偏高,建議最佳化設計方案。但專家論證認為現有方案是最優的,最後還是按原方案執行了。”

“哪些專家?”

“主要是水務領域的專家,還有工程設計單位的意見。”林曉梅頓了頓,“侯組長,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請講。”

“京海這些年發展很快,上馬了很多大專案。速度和質量有時候是有矛盾的。為了搶工期、出形象,可能在成本控制上就會鬆一些。”林曉梅說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清楚。

侯亮平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他知道,財政局長能說到這個程度,已經不容易了。

離開財政局時,天色已晚。侯亮平沒有回招待所,而是讓司機開往新區的一個建築工地——那是張文強妻子公司中標的一個政府宣傳專案。

工地位於新區管委會旁邊,正在建一個“城市形象展示中心”。工地已經停工,只有幾個看守的工人在簡易房裡吃晚飯。

侯亮平下車,走到工地門口。圍擋上的公示牌顯示,建設單位是新區管委會,施工單位是“藝彩文化傳播有限公司”——正是張文強妻子名下的企業。

“師傅,這工地怎麼停了?”侯亮平問一個看守工人。

“沒錢了唄。”工人頭也不抬,“幹了三個月,就發了一個月工資。包工頭都跑了。”

“專案款沒到位嗎?”

“那誰知道。反正我們小工是拿不到錢。”工人抱怨道,“說是政府專案,還以為靠譜,結果一個樣。”

侯亮平圍著工地轉了一圈。基礎已經打好,鋼結構立起來一半,但現場材料堆放混亂,顯然管理不善。他拍了幾張照片,準備回去後查查這個專案的審批和撥款情況。

回到招待所時,已經晚上八點。周正和其他組員正在會議室彙總情況。

“侯組,有發現。”周正臉色嚴肅,“我們查了誠信監理公司,法人代表叫王誠,是市建設局原副局長王建國的弟弟。王建國兩年前退休,退休前分管建築市場監管。”

“張教授呢?”

“張明,京海大學土木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除了專家費,他還在三家工程設計公司擔任顧問,每年顧問費超過五十萬。而這三家公司,都承接了城建集團的業務。”

侯亮平在會議室裡踱步。線索開始串聯起來了:監理公司負責人是退休官員的弟弟,專家在相關企業拿顧問費,施工單位透過變更籤證增加收入,審計機構可能也是固定合作的...

這很像一個閉環的利益鏈:設計單位做高預算,施工單位低價中標,施工中透過變更提高造價,監理和專家配合“論證”變更的必要性,審計機構最終“確認”費用的合理性。而所有環節,都可能存在利益輸送。

“還有張文強那邊。”另一名組員彙報,“他妻子的公司成立三年,幾乎只做政府業務。五筆訂單都是宣傳品採購,但實際交付的東西價值明顯低於合同價。比如去年新區管委會的‘城市形象宣傳冊’專案,合同價30萬,實際就是印了五千本冊子,市場價不會超過十萬。”

侯亮平停下來:“有證據嗎?”

“我們找到了印刷廠,拿到了印刷合同和結算單,確實只花了九萬八。另外二十萬,以‘創意設計費’的名義轉到了另一家公司。”

“哪家公司?”

“還在查,但賬戶顯示錢最後轉到了境外。”

侯亮平感到既憤怒又興奮。憤怒的是,這些蛀蟲在侵蝕京海發展的成果;興奮的是,巡視終於找到了實質性突破。這些線索雖然還不足以證明孫明有問題,但至少說明,京海並非鐵板一塊,並非完美無瑕。

“大家辛苦了。”侯亮平說,“今晚把材料整理好,明天我們碰頭研究下一步行動。另外,這些情況暫時不要對外透露,包括京海方面。”

組員們離開後,侯亮平獨自站在窗前。夜色中的京海依舊燈火璀璨,但他現在看到的不再是表面的繁華,而是光鮮背後的暗影。每一棟拔地而起的高樓,每一條寬闊整齊的道路,每一片規劃精緻的園區,都可能隱藏著不為人知的故事。

這時,手機響了。是孫明。

“侯組長,沒打擾你休息吧?”

“沒有,孫書記有事?”

“聽說你今天去了城建集團和財政局,還跑了個工地。”孫明的語氣平靜,“我想著巡視組工作辛苦,讓食堂準備了夜宵,要不要送過去?”

侯亮平心中一驚。孫明對他的行蹤瞭如指掌,這說明甚麼?是正常的關心,還是某種監視?

“謝謝孫書記關心,不用麻煩了。”

“不麻煩,應該的。”孫明頓了頓,“侯組長,我多問一句,今天的走訪,有甚麼發現嗎?如果我們的工作有問題,請直接指出,我們立即整改。”

這話說得誠懇,但侯亮平聽出了試探的意味。

“還在瞭解情況階段,有些問題需要進一步核實。”侯亮平選擇了一箇中性的回答,“孫書記放心,有問題我們會按規定程式反饋。”

“好的,那我就不打擾了。”孫明說,“侯組長早點休息,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

結束通話電話,侯亮平久久不能平靜。孫明的這個電話,時機太巧了。是巧合,還是他在巡視組內部有訊息來源?

不應該。巡視組成員都是省紀委精挑細選的,忠誠可靠。最大的可能是,孫明在京海的掌控力太強,任何風吹草動都有人向他彙報。

這既是能力的體現,也可能意味著問題——如果一把手對城市的控制達到這種程度,監督制約機制還能發揮作用嗎?

第二天上午,侯亮平決定找孫明正式談一次。不是彙報,不是詢問,而是一次開誠佈公的交鋒。

談話安排在市委小會議室。只有兩人,沒有記錄員。

“孫書記,這幾天我們在京海看了很多,聽了許多。”侯亮平開門見山,“京海的發展成就確實令人印象深刻,幹部隊伍素質高,城市治理水平一流。但也發現了一些問題,想聽聽你的看法。”

“請講。”孫明坐直身體,神情專注。

侯亮平列舉了幾個方面:工程變更籤證比例過高、政府補貼可能存在水分、部分幹部親屬經商、專家評審可能不獨立...

他沒有提具體人名和專案,但說的問題都直指核心。

孫明聽得很認真,等侯亮平說完,他沉默了一會兒。

“侯組長,首先感謝你如此坦誠。”孫明開口,“你提的這些問題,有些我們知道,正在解決;有些我們有所察覺,但證據不足;有些確實是盲點,需要我們警醒。”

“比如?”

“比如工程變更問題。”孫明說,“我們其實早有察覺,也採取了一些措施。去年修訂了《政府投資專案管理辦法》,強化變更籤證審批,建立了黑名單制度。但坦率說,效果還不理想。為甚麼?因為工程建設領域專業性強,監督難度大,而且京海專案多、工期緊,有時候為了趕進度,就可能放鬆監管。”

“所以是明知故犯?”

“不是故意犯,而是在多重目標之間權衡的結果。”孫明坦誠地說,“京海要在發展中保持領先,速度和質量、規範和效率、監管和擔當,這些都需要平衡。有時候平衡不好,就會出問題。”

侯亮平追問:“那幹部親屬經商呢?這是明文禁止的。”

“是,我們有規定,領導幹部親屬不得在其管轄範圍內經商。”孫明說,“但執行中有困難。一是有些親屬經商是歷史形成的,領導幹部本人可能並不知情;二是有些人透過代持、隱身等方式規避監管;三是界定‘管轄範圍’有時也不清晰。”

“所以就不管了?”

“當然要管。”孫明語氣堅決,“我們已經處理了幾起案例。但侯組長,你想過沒有,如果管得太死,會不會導致另一種問題?有些幹部可能為了避免嫌疑,對企業敬而遠之,該提供的服務也不提供了,該解決的問題也不解決了。這對營商環境是傷害。”

侯亮平沒想到孫明會這樣回答。這不是辯解,而是提出了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反腐敗與促發展之間的張力。

“你的意思是,為了發展,可以容忍一些問題?”

“不,絕不能容忍腐敗。”孫明搖頭,“但要把腐敗問題和正常政商交往區分開,要把故意違規和無心之失區分開,要把個人問題和制度問題區分開。這很難,但必須做。”

兩人對視著,房間裡一時安靜。

侯亮平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孫明的處境。這個年輕的市委書記,不僅要推動一座城市高速發展,還要在這個過程中保持廉潔、防範風險、平衡各方。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他必須嘗試。

“孫書記,我理解你的難處。”侯亮平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巡視組有巡視組的職責。我們發現的問題,必須查清楚,必須向省委彙報。這是對事業負責,也是對幹部負責。”

“我完全理解,也全力支援。”孫明說,“我只請求一點:實事求是,客觀公正。既不要誇大問題,也不要掩蓋問題;既要看到不足,也要看到努力;既要指出病症,也要考慮病因。”

“這個你放心,巡視組的原則就是實事求是。”

“那就好。”孫明站起身,走到窗前,“侯組長,你知道嗎?我經常站在這裡,看這座城市。每當我看到那些高樓、那些道路、那些燈火,我就會想:這一切值得嗎?我們這麼拼命發展,如果最後發現代價是腐敗滋生、風氣敗壞,那還有甚麼意義?”

他轉過身,眼神複雜:“所以你們來,我其實是歡迎的。我需要一面鏡子,需要一把尺子,需要有人告訴我:孫明,你走偏了;京海,有問題了。這樣我們才能及時調整,才能不走彎路。”

侯亮平被這番話觸動了。他見過太多領導幹部,在巡視組面前要麼戰戰兢兢,要麼虛與委蛇,要麼強硬對抗。像孫明這樣既坦誠又清醒,既自信又自省的,很少見。

“孫書記,我會把今天談話的內容如實記錄。”侯亮平也站起身,“但調查還會繼續。如果發現問題,我不會因為理解你的難處就網開一面。”

“這正是我期望的。”孫明伸出手,“侯組長,謝謝你今天的坦誠。無論結果如何,對我們都是幫助。”

兩手相握,這一次,侯亮平感覺到孫明的手心有些潮溼。這位看似從容淡定的市委書記,內心其實並不平靜。

離開市委大樓時,侯亮平的心情更加複雜。孫明是個有理想、有能力的幹部,這一點毋庸置疑。但他治下的京海,確實存在問題。如何評價這個人?如何看待這座城?

也許,答案就在接下來的調查中。

回到招待所,侯亮平接到周正的訊息:張文強妻子公司的那二十萬“創意設計費”,最終轉入的境外賬戶,持有人叫張琳——張文強的女兒,在英國留學的那位。

線索閉合了。雖然二十萬金額不大,但性質惡劣:利用職權為親屬牟利,虛報專案套取財政資金。

“要動張文強嗎?”周正問。

“再等等。”侯亮平說,“收集更多證據。另外,查查還有沒有其他類似情況。”

“明白。”

傍晚時分,侯亮平站在招待所房間的窗前,看著京海華燈初上。這座城市就像一幅精美的刺繡,正面是絢麗的圖案,但翻到背面,就能看到交錯的線頭和複雜的打結。

他的任務,就是看清這背面的真相——不是為了否定正面的美麗,而是為了讓這幅刺繡更加牢固,更加經得起時間的考驗。

這個過程可能艱難,可能痛苦,但必須做。

因為,這就是巡視的意義。

六月十二日,清晨的一場暴雨洗刷了京海連日的悶熱。侯亮平站在招待所房間的窗前,望著窗外被雨水沖刷得鋥亮的街道,心中卻無法像天氣一樣清爽。

張文強的問題已經基本查實,證據鏈完整。二十萬的金額在巡視組見過的案子中不算大,但性質典型——利用職權為親屬牟利,虛報專案套取財政資金。按程式,應該立即將線索移交省紀委,由省紀委決定是否對張文強立案審查。

但侯亮平猶豫了。

不是因為金額小,而是因為時機。巡視組在京海的工作才進行到第二週,如果現在就把一名副市長的問題捅出去,勢必在京海政壇引發震動。接下來的巡視工作還能不能正常開展?其他幹部會不會人人自危、三緘其口?更重要的是,孫明會如何反應?

他想起前天與孫明的那次坦誠對話。孫明承認京海存在問題,也表達了整改的決心。但如果巡視組一來就動他的人,孫明會不會認為這是對他的不信任,甚至是對他工作的否定?

“侯組,省紀委田書記的電話。”周正敲門進來,手裡拿著還在震動的手機。

侯亮平接過電話:“田書記,我是侯亮平。”

“亮平啊,在京海還順利嗎?”田國富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正在按計劃推進。田書記,呂州那邊...”

“正要跟你說這個。”田國富打斷他,“陳岩石和劉建設已經被控制,昨天連夜帶到省裡來了。初步審訊,兩人交代了不少問題,涉及金額超過三千萬。”

侯亮平心中一緊。動作這麼快,說明省裡下了決心。

“那省里老領導那邊...”

“有些反應,但沙書記頂住了壓力。”田國富壓低聲音,“趙立春老書記給沙書記打了電話,說陳岩石是老同志,能不能從輕處理。沙書記回了一句:老同志更應該遵守黨紀國法。”

這話說得硬氣,但也意味著沙瑞金與趙立春這些老領導公開攤牌了。侯亮平知道這意味著甚麼——漢東政壇的地震開始了,而他所在的京海,很可能就是下一個震中。

“亮平,京海那邊有甚麼發現嗎?”田國富問到了關鍵。

侯亮平遲疑了一下:“有一些線索,正在核實。”

“有就報上來,不要有顧慮。”田國富聽出了他的猶豫,“沙書記說了,巡視組要敢於碰硬,不管涉及誰,都要一查到底。京海是漢東的門面,但越是門面,越要乾淨。”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侯亮平在房間裡踱步。田國富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省裡支援巡視組在京海放手去查,甚至可能希望京海也能查出問題,這樣沙瑞金就能順理成章地整頓全省。

但侯亮平有自己的原則。他不願意成為政治鬥爭的工具,他要查的是真正的問題,而不是為了查而查。

“周正,把張文強的材料整理好。”侯亮平最終做出決定,“準備移交省紀委。但在移交之前,我要先跟孫明通個氣。”

“現在就去嗎?”

“下午去。上午我們按原計劃,去京海大學找那位張教授談談。”

上午九點,侯亮平帶著兩名組員來到京海大學。這所大學是省內重點高校,校園佔地廣闊,綠樹成蔭,教學樓和實驗樓都是新建的,氣派非凡。

土木工程學院在一棟十層的綜合樓裡。張明教授的辦公室在八樓,門上掛著“博士生導師”的牌子。敲門進去時,張明正在電腦前修改論文。

“張教授,打擾了。”侯亮平出示了工作證,“我們是省委巡視組的,有些情況想向您瞭解一下。”

張明五十多歲,戴著金邊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站起身,略顯緊張:“請坐請坐。不知道巡視組找我有甚麼事?”

“主要是想了解您參與政府專案評審的情況。”侯亮平開門見山,“據我們瞭解,您擔任過多個市政工程的專家組長,出具過很多評審意見。”

“這個...確實有。”張明推了推眼鏡,“作為大學教授,為社會服務是我們的責任。市裡有些重大專案,會邀請我們這些專業技術人員參與論證,提供專業意見。”

“您還記得環城快速路西段專案嗎?當時您是專家組長,出具了支援變更籤證的意見,增加投資1.8億。”

張明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記得。那個專案地質條件複雜,遇到了未探明的軟土層,必須採取加固措施。我們專家組經過現場勘察和論證,認為變更是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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