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嚴肅:“我知道,有些同志可能覺得自查自糾搞得這麼嚴,是小題大做。但我告訴你們,這不是小題大做,這是對事業負責、對幹部負責。京海發展到現在不容易,我們不能讓少數人的問題影響整個發展大局,不能讓暫時的成績掩蓋潛在的隱患。”
會場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認真地聽著、記著。
“另外,我提醒大家。”孫明繼續說,“省巡視組已經在林城開展工作,預計五月中旬會到京海。我們要以自查自糾的實際成效,迎接巡視組的檢查。這不是要應付檢查,而是要借這個機會,全面檢驗我們的工作,進一步提升工作水平。”
散會後,孫明叫住了李達康和陳建國。
“達康,整改工作的督導就交給你了。”孫明說,“每週要聽一次進度彙報,對進展緩慢的要督辦,對整改不力的要問責。”
“明白。”李達康點頭。
“建國,你那邊情況怎麼樣?”孫明轉向陳建國。
“關於新區三號路延伸工程的問題,已經有突破性進展。”陳建國壓低聲音,“施工單位負責人承認,為了中標故意壓低報價,中標後再透過設計變更提高造價。而建設單位相關負責人收受了賄賂,對變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涉案金額多少?”
“目前查實的有六十多萬,可能還有更多。”陳建國說,“已經對三名幹部採取留置措施。”
孫明臉色凝重:“依法依紀嚴肅處理,同時要深入查詢監管漏洞,完善制度。工程領域是腐敗高發區,必須嚴加防範。”
“是。”陳建國猶豫了一下,“孫書記,還有個情況。我聽說林城那邊,侯亮平查得很深,已經對經開區主任王海濤展開調查。這件事在林城引起不小震動。”
孫明沉默片刻:“侯亮平是個認真的人,查得深是好事。對我們來說,這既是壓力也是動力。我們要做得更好,經得起任何檢查。”
三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直到下午四點才結束。
回到辦公室,孫明感到一陣疲憊。連續幾個小時的高強度會議,讓他的太陽穴隱隱作痛。他倒了杯熱水,站在窗前休息。
手機響了,是趙瑞萌發來的資訊:“今天又要加班嗎?媽寄的醬菜我給你留了一份,別太累。”
孫明心中一暖,回覆道:“馬上回。有點頭疼,可能著涼了。”
“那我煮點薑湯。路上注意安全。”
看著這條資訊,孫明臉上露出笑容。有家的感覺真好,無論工作多累,總有一盞燈為他亮著,總有一個人等他回家。
他收拾好東西,正準備離開,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
進來的是市委副秘書長、辦公室主任劉偉明,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神色有些緊張。
“孫書記,有件事要向您彙報。”劉偉明關上門,“省巡視組那邊傳來訊息,侯亮平組長在林城的工作遇到了一些阻力。”
“甚麼阻力?”孫明皺眉。
“林城市委的一些領導對巡視組調查經開區有意見,認為這會影響林城的招商引資和經濟發展。”劉偉明說,“他們透過省裡的一些關係,向巡視組施壓,希望調查適可而止。”
孫明臉色沉了下來:“巡視組是省委派的,代表省委行使監督權。林城這樣做,是嚴重違反政治紀律的行為。”
“是啊,但聽說林城市委書記劉洪生背景不簡單,在省裡有人。”劉偉明小聲說。
“在省裡有人就可以干預巡視工作?”孫明聲音提高,“這是絕對不允許的。你密切關注這件事,有甚麼新情況及時報告。”
“好的。”劉偉明頓了頓,“還有,沙瑞金書記下週要來京海調研。”
孫明一愣:“甚麼時候定的?我怎麼不知道?”
“剛剛接到的省委辦公廳通知,說是臨時安排。”劉偉明說,“調研主題是‘高質量發展和營商環境最佳化’,計劃走訪開發區、企業和政務服務中心。”
孫明沉思起來。沙瑞金這個時候來京海調研,恐怕不只是調研那麼簡單。結合侯亮平在林城遇到的阻力,這背後可能有更深的用意。
“做好接待準備。”孫明說,“按照慣例安排,不搞特殊化。調研點要選有代表性的,既展示成績,也不迴避問題。”
“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劉偉明離開後,孫明重新坐回椅子上,陷入沉思。沙瑞金、侯亮平、林城、京海...這些人和事像一張網,相互關聯,相互影響。而他正處於這張網的中心。
他知道,沙瑞金來京海,既是對京海工作的檢查,也是對他的考驗。如何應對,不僅關係到個人,更關係到京海的發展大局。
必須謹慎,但又不能失去原則;必須配合,但又不能喪失立場。這其中的分寸把握,需要極高的政治智慧。
窗外,雨停了,夕陽從雲層中透出,給城市披上了一層金色的外衣。京海這座年輕而充滿活力的城市,在夕陽下顯得格外美麗。
孫明看著這一切,心中湧起一股責任感。這座城市傾注了他太多的心血,這裡有他熟悉的街道,有他共事的同志,有他服務的人民。無論面對甚麼困難和挑戰,他都要守護好這座城市,讓它繼續沿著正確的方向發展。
手機又響了,是趙瑞萌發來的:“薑湯煮好了,趁熱喝效果才好。”
孫明笑了笑,回覆道:“馬上到。”
他關掉辦公室的燈,走出大樓。司機已經等在門口,但孫明擺擺手:“今天我自己開車回去。”
他想在回家的路上,一個人靜一靜,理一理思路。
車子緩緩駛出市委大院,匯入傍晚的車流。京海的街道寬闊整潔,兩旁高樓林立,霓虹燈開始亮起,勾勒出城市的輪廓。
孫明開啟車窗,讓晚風吹進來。風中帶著雨後清新的氣息,讓人精神一振。
他想起了多年前剛來京海時的情景。那時的京海遠沒有現在繁華,街道狹窄,建築陳舊,經濟全省倒數。這些年來,他和同志們一起,一點一點地改變著這座城市:拓寬道路,新建學校醫院,引進產業,改善民生...
過程中有過爭議,有過困難,也有過失誤。但總體方向是正確的,成效是明顯的。這是不爭的事實。
現在,京海站到了新的起點上。自查自糾是自我革新,巡視檢查是外部監督。無論哪種,目的都是為了更好地發展。
只要秉持公心,堅持原則,就不怕任何檢查。
想到這裡,孫明心中豁然開朗。他加大油門,車子在暮色中平穩前行。前方的路還很長,但只要有方向,有信念,就一定能走好。
而此時,漢東省委大院,沙瑞金的辦公室裡,又是另一番景象。
沙瑞金正在審閱侯亮平從林城發來的巡視工作週報。報告詳細記錄了巡視組的工作進展,特別提到了對經開區主任王海濤的調查情況。
“這個侯亮平,動作真快。”沙瑞金對坐在對面的省委副書記高育良說,“才半個月,就鎖定了目標。”
高育良推了推眼鏡:“亮平同志工作一向認真,這是他的優點。不過,林城那邊反應很大啊。劉洪生給我打過電話,說巡視組這麼查,會影響林城的穩定和發展。”
“穩定不能成為掩蓋問題的藉口。”沙瑞金放下報告,“如果王海濤真的有問題,就該查。否則,今天掩蓋小問題,明天就會釀成大禍。”
“道理是這個道理。”高育良說,“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好度。林城是傳統工業城市,轉型壓力大,幹部隊伍本來就有些情緒。如果處理不當,可能會影響工作積極性。”
沙瑞金沉思片刻:“育良同志說得對。我會提醒侯亮平注意工作方法。但調查必須繼續,有問題必須查清。”
他頓了頓,又說:“我下週去京海調研,你和我一起去吧。”
高育良有些意外:“京海?不是計劃下個月嗎?”
“提前了。”沙瑞金說,“京海是漢東發展的龍頭,它的經驗和問題都具有代表性。我想實地看看,孫明是怎麼搞自查自糾的,京海的發展模式到底有甚麼特別之處。”
“明白了。”高育良點頭,“我安排一下工作。”
“另外,”沙瑞金補充道,“這次調研要輕車簡從,不要搞層層陪同。我要看到真實情況,聽到真實聲音。”
高育良離開後,沙瑞金獨自站在窗前。夜色已深,省委大院裡的路燈次第亮起,在黑暗中勾勒出建築的輪廓。
他知道,這次京海之行不會輕鬆。孫明不是劉洪生,京海也不是林城。孫明有背景有能力,在京海根基深厚。要了解真實的京海,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他必須去。作為省委書記,他需要全面瞭解漢東的實際情況,需要掌握各地市領導班子特別是主要負責同志的真實狀態。這是他的職責,也是他的權力。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透過這次調研,向全省傳遞一個訊號:省委關注每一個地方的發展,支援幹事創業的幹部,但絕不允許有問題被掩蓋,絕不允許有腐敗被縱容。
這是一個微妙的平衡。支援與監督,信任與檢查,放手與管控...這些看似矛盾的要求,需要他這樣的掌舵者來把握。
沙瑞金想起自己剛來漢東時的雄心壯志。他要在這裡做出一番事業,不辜負組織的信任,不辜負人民的期望。現在,半年過去了,他逐漸熟悉了情況,也逐步展開了佈局。
巡視組是第一步,京海調研是第二步。接下來,還有更多的工作要做。
路要一步一步走,棋要一步一步下。他有耐心,也有決心。
窗外的夜更深了。沙瑞金關掉辦公室的燈,走出大樓。司機已經在等候,準備送他回家。
坐進車裡,他看著窗外閃過的城市夜景,忽然想起岳丈說過的一句話:“為官者,既要抬頭看路,也要低頭拉車。”
是啊,既要把握方向,也要實幹苦幹。他現在做的,就是既要把握漢東發展的大方向,又要腳踏實地解決具體問題。
車子平穩行駛,駛向家的方向。那裡,有妻子準備好的熱茶,有孩子留下的溫馨字條。這些平凡的溫暖,是他面對複雜官場時的力量源泉。
無論外面的世界多麼紛繁複雜,家永遠是最寧靜的港灣。
沙瑞金閉上眼睛,讓自己暫時從繁忙的工作中抽離。明天,還有更多的事情等著他。但此刻,他需要休息,需要積蓄力量。
夜色中的漢東,安靜而深沉。這片土地上,無數人在為各自的目標努力著,無數故事在悄無聲息地發生著。而省委書記的調研,巡視組的工作,市委書記的堅守...都是這些故事的一部分,共同構成漢東發展的宏大敘事。
這個春天,註定不會平靜。但正是這種不平靜,推動著社會向前發展,推動著制度不斷完善,推動著人們向著更美好的生活前進。
車子駛入省委家屬院,在一棟小樓前停下。沙瑞金下了車,抬頭看見自家窗戶透出的溫暖燈光。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邁步向家門走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四月中旬的京海,春意正濃。
沙瑞金的車隊行駛在京海寬闊的環城快速路上。他特意讓司機放慢速度,好仔細觀察這座傳說中的城市。窗外,高樓林立,綠樹成蔭,現代化氣息撲面而來。與林城的陳舊感不同,京海處處透著蓬勃的朝氣。
“京海的變化確實大。”坐在副駕駛座的高育良感慨道,“我五年前來過一次,那時候還沒這麼多高樓,道路也沒這麼寬。”
沙瑞金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他在心裡對比著京海和林城的差距:一邊是嶄新的玻璃幕牆大廈,一邊是斑駁的舊廠房;一邊是八車道的柏油路,一邊是坑窪的水泥路;一邊是衣著光鮮的行人,一邊是面帶愁容的市民...
這種視覺上的衝擊,比他看任何彙報材料都來得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