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法那聲“向前一步,放下武器”的選擇,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冷水,在停滯的海軍人潮中引發了劇烈的反應。
先是死寂。
緊接著,是零星的、輕微的武器脫手聲。一把燧發槍掉落在冰面上,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越來越多的海軍士兵,在經歷了最初的茫然、掙扎和恐懼後,臉上露出了某種近乎解脫,又帶著決絕的神情。他們咬緊牙關,向前邁出了一步,然後鬆開了緊握武器的手。刀劍、槍械、乃至象徵海軍身份的肩章、披風,紛紛被丟棄在地。
這不僅僅是求生欲,更是格雷那番血淚控訴,以及澤法那番揭露真相的話語,在他們心中點燃了長久以來被壓抑、被忽視的火種。許多士兵加入海軍,最初的本心,或許真的與格雷一樣。
“老子受夠了!每次看到那些泡泡頭,都得低頭行禮,看他們糟踐人命!”
“我老家村子就是被天龍人‘狩獵’毀掉的!我加入海軍是想變強保護別人,不是給他們當幫兇!”
“澤法教官說的沒錯!這樣的正義,老子不幹了!”
低語、怒吼、甚至壓抑的哭泣聲在放下武器計程車兵中響起。從最外圍的雜兵,到中層計程車官,甚至……一些將校級別的軍官,在經歷了痛苦的掙扎後,也緩緩鬆開了握劍的手。
煙鬼斯摩格咬著雪茄,臉色陰沉得可怕,但他手中的十手,卻緩緩垂了下來。他加入海軍的信念是抓捕海賊,維護秩序,但天龍人的存在,世界政府的某些行徑,始終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此刻,這刺被徹底挑明瞭。
緹娜咬著下唇,目光復雜地看著那些放下武器的同僚,又看了看遠處高臺上五老星的身影,最終,她深吸一口氣,將指間夾著的香菸丟到地上狠狠踩滅,戴著的墨鏡和手套也摘了下來,隨手扔在腳邊。
T彭恩,這位以“正義的夥伴”自居、面容兇惡內心卻柔軟的大漢,此刻眼眶發紅。他想起了那些在任務中被迫“清理”的、無辜平民的慘狀,想起了上級含糊其辭的命令……他猛地將自己的刀插在冰面上,雙手抱頭,發出了痛苦的低吼。
鼴鼠中將,以及其他幾位有名有姓的中將,臉色也是變幻不定。他們是海軍的中堅力量,對世界政府的瞭解更深,對“正義”的代價也更清楚。格雷的控訴和眼前這大規模的反水,像是一記重錘,敲碎了他們最後的僥倖和自欺。有人閉上了眼睛,有人頹然鬆開了握劍的手,也有人依舊在死死堅持,但眼神中的動搖已無法掩飾。
這一幕,透過電話蟲的直播,清晰地傳遍了世界每一個角落!
“混賬東西!!!”
處刑臺後方的觀戰臺上,瑪茲聖再也無法保持那高高在上的平靜,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霍然站起,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震怒與殺意!他身邊的納斯壽郎聖、庇特聖,也同樣臉色鐵青地站了起來。
海軍大規模倒戈!在全世介面前!這不僅僅是一場戰爭的失利,更是對世界政府八百年統治根基最赤裸裸的動搖和嘲諷!如果連海軍都靠不住了,誰來保護天龍人?世界政府的威嚴將蕩然無存!
“先殺那個蠱惑人心的帶投大哥!以儆效尤!”納斯壽郎聖的聲音冰冷刺骨,他右手猛地握住了腰間那柄古樸長刀的刀柄。
“神之騎士團,準備肅清叛逆!”瑪茲聖也厲聲下令。
然而,沒等神之騎士團出動,納斯壽郎聖的身影已然從觀戰臺上消失!下一瞬,他已出現在冰原上空,正對著單膝跪地的格雷頭頂!他並未完全變身,但握刀的手臂與刀身彷彿產生了詭異的共鳴,散發出一種非人的、銳利到極點的氣息,整個人如同出鞘的妖刀!
“叛逆,當誅!”
沒有更多廢話,納斯壽郎聖拔刀!一道蒼白的、凝練到極致的刀光,如同瞬移般跨越空間,直斬格雷頭顱!速度之快,殺意之純粹,彷彿無視了距離,要將“叛徒之首”連同其周圍的時空一併斬斷!
然而——
“哼。”
一聲冷哼響起。
鏘——!!!
金鐵交鳴的刺耳聲響炸開!一柄由晶瑩寒冰凝聚而成的長刀,穩穩架住了那道蒼白的刀光!極寒的凍氣與銳利的斬擊對撞,激盪起肉眼可見的冰晶與氣浪漣漪!
青雉庫贊不知何時已擋在格雷身前,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握著冰刀,墨鏡後的目光平靜地看向納斯壽郎聖。“當著我的面殺人,未免太不把新海軍放在眼裡了。你的對手,是我。”
幾乎在青雉出手的同一剎那!
“放肆!”
瑪茲聖的怒喝響起,他的身影也消失在觀戰臺。半空中,他的形態發生了劇變,背後展開一對虛幻的、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羽翼,周身環繞著不祥的低語與災厄的氣息,赫然是傳說中帶來災禍的妖鳥——以津真天的形態!他雙翼一振,無數燃燒著黑焰的羽毛如同狂風暴雨般射向下方的澤法以及放下武器的海軍人群!這是無差別的範圍攻擊,意圖進行血腥清洗!
“重力刀·地獄旅!”
藤虎一笑雖然雙目緊閉,但對周圍的感知卻敏銳無比。他並未拔刀,只是將手中杖刀的刀鐔輕輕向下一壓。
嗡——!!!
一股遠比之前對抗羽毛雨時更加凝練、更加恐怖的無形重力,並非擴散,而是如同看不見的擎天巨掌,精準地、狠狠地拍在了半空中以津真天形態的瑪茲聖身上!
“什……?!”
瑪茲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怒之聲,那足以撕裂大氣的金焰羽翼猛地一滯,隨即,他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山脈當頭砸中,完全無法抗拒那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以驚人的速度朝著冰面狠狠墜落!
轟隆——!!!
冰原被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冰屑混合著泥土沖天而起!瑪茲聖那華麗的以津真天形態,此刻被死死地壓在坑底,周身的黑色火焰明滅不定,妖異的羽翼扭曲變形,甚至能聽到骨骼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他引以為傲的飛行能力,在藤虎這針對性極強的恐怖重力壓制下,幾乎被完全剝奪,從高高在上的“災禍之鳥”,變成了一隻狼狽的“走地雞”!
“混賬……區區重力……” 瑪茲聖發出壓抑著狂怒的低吼,掙扎著想要起身,但那無形的重力場如同最堅固的枷鎖,牢牢禁錮著他。
“看來老人家是坐不住了。” 黃猿波魯薩利諾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了另一側,攔在了正要有所動作的庇特聖面前,他歪了歪頭,太陽鏡上閃過一道白光,“不過,可不能讓你去打擾他們哦~”
庇特聖臉色陰沉,沒有廢話,身體驟然膨脹、變形,面板變得粗糙堅硬,頭部前段裂開,露出如同深淵般的環形口器,周身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沙塵與腐朽氣息——動物系幻獸種·沙蟲形態!他猛地張口,一股夾雜著劇毒砂礫和恐怖吸力的沙暴吐息,朝著黃猿洶湧噴去!
“八尺瓊勾玉!”
黃猿身形化作金光升空,躲開沙暴吐息的同時,雙手交叉,無數耀眼的光彈如同逆流的金色流星雨,朝著沙蟲形態的庇特聖劈頭蓋臉地砸下!
三位五老星,竟然在頃刻間被“新海軍”的三位大將——青雉、藤虎、黃猿分別攔截,捉對廝殺!戰況瞬間升級!
“神之騎士團!出擊!剿滅所有叛徒!!” 瑪茲聖的怒喝在混亂的戰場上空迴盪。
頓時,從馬林梵多各處陰影中,掠出了數十道氣息不弱的身影,朝著放下武器的海軍和“新勢力”陣列衝來。這些人雖然也號稱神之騎士團,但氣勢與之前的精銳相比明顯遜色不少。
“熾天使,攔住他們。” 澤法冷靜下令,目光卻並未離開與納斯壽郎聖對峙的青雉,以及正在與沙蟲激戰的黃猿。他巨大的機械臂微微調整角度,似乎隨時準備支援。
“指令確認。”
十位熾天使背後黑翼震動,攜帶著恐怖的壓迫感,主動迎向了衝來的神之騎士團!戰鬥瞬間爆發,各種強大的果實能力、霸氣、科技武器對撞,轟鳴聲不絕於耳。熾天使雖然數量較少,但個體戰力強悍,且擁有原型的戰鬥經驗與頂級血統因子,一時間與數十名神之騎士團成員打得難解難分,甚至隱隱佔據上風。
“和平主義者,持續火力壓制,清掃頑固敵軍,構築防線,保護投誠區域!” 澤法繼續指揮。
嗡嗡嗡——!!!
數百臺和平主義者忠實地執行命令,無數道金色鐳射再次交織成毀滅性的光網,覆蓋向那些依舊手持武器、試圖攻擊或猶豫不決的海軍陣地,同時也在放下武器的海軍前方構築起一道火力屏障。
就在和平主義者的鐳射火力網交織,壓制著頑固海軍併為投誠者提供屏障之時,一道被白色繃帶嚴密包裹、只露出一雙銳利眼眸的纖細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戰場側翼的一處冰岩之上。
無人認識這突兀出現的繃帶人。她(從身形判斷)身上並無武器,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雙臂微抬,手指如同撥動無形的琴絃般輕輕律動。
咻咻咻咻——!!!
令人頭皮發麻的破空聲驟然響起!只見包裹在她手臂、乃至周身的白色繃帶,彷彿活了過來,前端自動螺旋、收緊、硬化,眨眼間便化作了成百上千枚尖銳無比、閃爍著金屬寒光的“箭頭”!這些由繃帶化成的箭頭脫離了主體,如同被無形的弓弦發射,以驚人的速度和刁鑽的角度,朝著最近的和平主義者陣列覆蓋而去!
這些繃帶箭頭速度快得匪夷所思,軌跡更是詭異刁鑽,彷彿擁有生命,能自動尋找目標的薄弱之處!它們輕易繞過了和平主義者攔截的鐳射,精準地命中其關節連線處、能量傳輸管道、光學感測器、甚至是外部裝甲的細微縫隙!
噗嗤!咔嚓!滋滋——!
被擊中的和平主義者,動作瞬間僵直、失衡,關節處冒出電火花,胸口或背部的能量核心發出不穩定的嗡鳴,緊接著便失去動力,轟然倒地,或者因為系統紊亂而發生小規模殉爆!僅僅一輪齊射,就有超過十臺和平主義者失去了戰鬥力!
“甚麼?!” 澤法墨鏡後的瞳孔猛地一縮。和平主義者造價極其昂貴,每一臺都耗費了葉龍麾下勢力龐大的財力和資源,是“新海軍”重要的常規威懾力量。此刻竟然被一個不知名的繃帶人用如此詭異的方式輕易擊毀?!
“找死!”
澤法低吼一聲,巨大的機械鐵臂“克洛克達爾”猛地抬起,掌心炮口光芒凝聚,就要對準那繃帶人來一記重炮,將其連同那片冰岩一起蒸發!
然而,就在他即將開火的瞬間——
“嘿!叛逆者,此路不通哦。”
一道帶著幾分輕佻、卻又充滿不容置疑意味的聲音在澤法身側響起。緊接著,無數粗壯的、帶著尖銳木刺的深褐色藤蔓與猙獰的木質觸手,如同從地下湧出的森林巨蟒,瞬間破開冰層,瘋狂生長、交織,形成一道厚重無比的木質壁壘,擋在了澤法與繃帶人之間!同時,更多帶著倒刺的藤蔓如同活物般,朝著澤法本人纏繞、穿刺而來!
澤法不得不臨時調轉炮口,一記能量炮轟碎了襲來的藤蔓,但也被迫中斷了對繃帶人的攻擊。他目光冷厲地看向攔路者。
來人身材高大,穿著白色海軍大將制服,內襯騷氣的紫色襯衫,戴著一副紫色墨鏡,頭髮是怪異的墨綠色,嘴角掛著一絲玩世不恭卻又透著絕對忠誠(對天龍人)的笑容。正是海軍新任大將之一,森森果實能力者——荒牧,代號“綠牛”!
“荒牧……” 澤法沉聲道,語氣中沒有絲毫溫度,只有毫不掩飾的厭惡,“天龍人最忠心的看門犬,聞到味道就迫不及待地跑來汪汪幾聲了?”
綠牛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變得更加誇張,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澤法,您這話說的可真是傷人心啊。維護世界政府的統治,清除像您這樣的‘叛逆’,可是我們海軍的天職,怎麼能說是‘看門犬’呢?這叫‘忠誠’。”
他一邊說著,腳下的冰面卻在不斷隆起,更多的樹木、藤蔓、食人花破冰而出,將他周圍化作一片充滿殺機的微型森林:“不過,清理門戶確實是我的分內事。您帶著這些鐵疙瘩來砸場子,還蠱惑人心,動搖軍心,這我可不能坐視不管。”
“森森羅網!”
綠牛雙手猛地向下一按!他身後瘋狂生長的森林瞬間暴動!無數粗如巨蟒的藤蔓如同活物般從四面八方向著澤法席捲而去,藤蔓上佈滿了尖銳的木刺和散發著麻痺氣息的熒光孢子,同時地面竄出無數鋒利的木槍,封鎖了澤法所有閃避的空間,儼然要將他困死在這片森林牢籠之中!
澤法冷哼一聲,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森林攻擊,他非但不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巨大的機械臂五指收攏,武裝色霸氣瞬間覆蓋其上,閃爍著暗沉的黑紅色光澤。
“做狗還做出優越感了?荒牧,你的‘忠誠’,在我看來,比海賊的貪婪更令人作嘔!”
“粉碎·震盪波!”
澤法怒吼一聲,覆蓋著武裝色的機械鐵拳並未發射能量炮,而是以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朝著前方纏繞而來的藤蔓森林,一拳轟出!拳頭未至,恐怖的震盪力量已然先行爆發,空氣被壓縮成肉眼可見的波紋,所過之處,粗壯的藤蔓如同脆弱的枯枝般寸寸斷裂、粉碎!那震盪之力甚至透入地下,將破土而出的木槍也一併震成齏粉!
一拳之威,竟將綠牛精心佈置的森羅羅網正面轟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嘖,不愧是前任大將,老當益壯啊。” 綠牛撇了撇嘴,但眼神卻認真了許多,更多的樹木在他操控下瘋狂生長,試圖填補缺口並發動更猛烈的攻擊。
趁著澤法被綠牛纏住,那繃帶人手指再次律動。更多的白色繃帶從其身上分離、變形,化作密密麻麻的尖銳箭頭,如同蝗蟲過境般,朝著更後方、陣列相對密集的和平主義者群,以及那些因為失去和平主義者火力掩護而暴露出來的、剛剛放下武器、還有些混亂的原海軍投誠者們激射而去!
她的攻擊精準而致命,不僅繼續高效地癱瘓和平主義者,更有部分箭頭刁鑽地射向人群,製造傷亡和恐慌!
“小心那些繃帶箭頭!”
“散開!找掩體!”
投誠者們驚呼躲避,場面一時有些混亂。
繃帶人面具下的眼眸毫無波動,彷彿只是在進行一場無關緊要的清理工作。她的任務很明確:削弱敵方機械優勢,製造混亂,打擊叛徒。
戰場局勢,因為綠牛的突然介入和這位神秘繃帶人(軍子宮舒莉公主)的詭異能力,再次出現了新的變數。澤法被綠牛拖住,無法第一時間處理這個對和平主義者威脅巨大的“清道夫”,而投誠者的區域也因為失去部分火力掩護而承受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