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犬的臉色變了變。
瑪茲聖那居高臨下的命令,如同一條無形的鎖鏈,狠狠地套在了他的脖子上。他是海軍元帥,是世界政府的最高戰力,是“絕對正義”最忠誠的踐行者——可此刻,這道命令卻讓他去剿滅那些……他曾經的同僚。
青雉。黃猿。藤虎。澤法老師。
他握緊了拳頭,岩漿在手臂上翻湧,灼熱的高溫讓周圍的空氣都扭曲變形。他的目光掠過冰原上那四道熟悉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但僅僅一瞬間,那絲情緒便被更加熾烈的、近乎偏執的決然所吞沒。
軍人,就是執行命令。
無論這道命令指向誰。
“全體海軍聽令!”
赤犬低沉的聲音如同滾動的岩漿,在戰場上炸開:“目標——所有叛逆!全!力!剿!滅!”
話音未落,他已率先化作一道熾熱的岩漿洪流,裹挾著足以熔金化鐵的高溫,如同一條咆哮的炎龍,徑直朝著白鬍子海賊團的方向衝去!
他心中早已有了盤算:新海軍的陣容固然恐怖,但那畢竟是“別人的仗”。他眼下的首要任務,是儘快解決白鬍子——這個舊時代的殘黨。
白鬍子海賊團,說到底全靠白鬍子一個人撐著。那病入膏肓的身軀、那插滿管子的殘命,全憑一口氣吊著。只要白鬍子一倒,白鬍子海賊團便如沙塔崩塌,一擊即潰。至於新海軍……誰願意上誰上。等收拾了白鬍子,再回頭清算那些叛逆也不遲。
“攔住他!”
馬爾科臉色一變,雙翼燃起藍色火焰,正要飛身攔截——
“咕啦啦啦……來得好!”
白鬍子大笑一聲,叢雲切橫於身前,那雙睥睨天下的眼睛微微眯起,鎖定了迎面衝來的赤紅色身影。他的拳頭已經握緊,震震果實的力量在拳鋒上凝聚,空氣開始浮現細密的裂紋。
赤犬裹挾著熔岩的衝鋒快如閃電,然而就在他距離莫比迪克號船頭尚有數百米時——
白鬍子的拳頭,轟然砸在了前方的空氣上。
嗡——!!!
沒有聲音,卻又彷彿有無聲的驚雷炸響。空間如同玻璃般,以白鬍子的拳鋒為中心,瞬間浮現出無數蛛網般的裂紋!一股無法形容的、足以扭曲空間的恐怖衝擊波,以肉眼可見的白色光圈形態,貼著冰面驟然擴散!
咔嚓!轟隆——!!!
冰原,這由青雉“冰河時代”製造的、原本堅固無比的千米冰層,在這純粹的震動之力面前,如同脆弱的餅乾般寸寸碎裂!無數巨大的冰塊被震得沖天而起,又在空中被後續的震盪波粉碎!恐怖的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犁,將冰面生生撕裂出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谷,並且以驚人的速度朝著赤犬的衝鋒路線蔓延!
這股力量並非直接攻擊赤犬,而是在赤犬前方開闢出了一片無法逾越的死亡地帶!巨大的裂縫和沖天而起的碎冰,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冥狗!”
赤犬怒吼,衝刺的身形毫不停頓,面對這撕裂空間的恐怖力量,他選擇以攻對攻!右臂瞬間熔岩化並高速延伸、變形,化作一隻猙獰的熔岩巨犬頭顱,張開的巨口彷彿要吞噬一切,攜帶著極致的高溫與動能,狠狠撞向了迎面而來的震動衝擊波!
轟——!!!
震動的無形之力與熔岩的熾熱之能正面碰撞!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定格。緊接著,足以撕裂耳膜的巨響才轟然爆發!撞擊的中心點,空間劇烈扭曲,光線折射,形成一個短暫的黑紅色能量球體!狂暴的衝擊波呈環狀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赤犬前衝的勢頭被硬生生遏止,他的“冥狗”熔岩巨拳在與震動波的對撼中不斷崩碎、飛濺,又被後續湧來的震動之力震散!但他本人雙腳如同釘子般死死釘在不斷崩裂的冰面上,熔岩化的身軀噴湧出更多滾燙的岩漿,對抗著那足以撕裂鋼鐵、震碎大地的力量,竟是一步未退!
白鬍子見一拳未能擊退赤犬,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被更濃厚的戰意取代。
“有點樣子了,岩漿小鬼!”
他不再單手握拳,而是雙手握住叢雲切那巨大的薙刀刀柄,渾身肌肉賁張,霸王色霸氣如同無形的風暴席捲而出,纏繞上那無上大快刀的刀鋒!叢雲切發出低沉的嗡鳴,彷彿在回應主人的力量。
“但想取老子的首級,還差得遠呢!”
話音未落,白鬍子巨大的身軀爆發出與那病軀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竟是主動從莫比迪克號船頭一躍而下!腳下空氣被他蹬踏出肉眼可見的氣爆,整個人如同炮彈般跨越數百米距離,手中纏繞著霸王色與震動之力的叢雲切,撕裂長空,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赤犬當頭劈下!
“接老子一刀!”
這一刀,樸實無華,卻蘊含著白鬍子縱橫大海數十年的無敵氣魄與巔峰之力!刀鋒所過之處,空間寸寸碎裂,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彷彿天地都要在這一刀下被斬開!
赤犬瞳孔驟縮,全身汗毛倒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機!面對這開天闢地般的一刀,他知道任何花哨的技巧都毫無意義,唯有以最強的力量硬撼!
“大噴火·熔岩地獄!!!”
赤犬怒吼,不再保留,將岩漿果實的能力催發到極致!他整個人瞬間化作一座噴發的活火山,無窮無盡的暗紅色岩漿從體內噴薄而出,在頭頂迅速凝聚、壓縮,形成了一個比之前“大噴火”龐大數倍的、如同山嶽般的超巨型熔岩巨拳!這巨拳不僅蘊含著毀滅性的高溫,更凝聚了赤犬畢生修煉的武裝色霸氣,呈現出一種深邃、厚重、彷彿能焚盡一切的暗紅色澤!
“給老子——開!”
“死!!!”
一刀一拳,在半空中轟然對撞!
轟隆隆隆——!!!
這一次的碰撞,超越了之前任何一次!不再是衝擊波和氣浪,而是真正的、毀滅性的能量大爆炸!
撞擊的中心點,空間先是向內極度壓縮,形成了一個微小的、吞噬一切光線的黑點,緊接著——
BOOM——!!!!
無法形容的巨響!彷彿天穹碎裂,大地沉淪!一個直徑超過千米的、混雜著黑、紅、白三色的恐怖能量光球驟然膨脹開來,將白鬍子和赤犬的身影徹底吞沒!光球內部,是極致的高溫、狂暴的震動、以及肆虐的霸王色衝擊!
光球膨脹到極限,然後猛地向內收縮,最後轟然炸裂!
轟!!!!
無法想象的衝擊力呈球狀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以撞擊點為中心,下方本就破碎不堪的冰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抹過,瞬間被蒸發、掀飛、碾成齏粉!露出了下方深達數百米的海床,又被衝擊波犁出巨大的環形坑!海水在衝擊波邊緣被瞬間排開,形成高達數百米的環形巨浪,緊接著又被後續的爆炸衝擊波擊碎、蒸發成漫天水霧!
更遠處的冰層如同多米諾骨牌般連環崩塌、碎裂!無論是海軍、“新勢力”的機械軍團,還是白鬍子海賊團的海賊船,都在這毀天滅地的衝擊下劇烈搖晃,不少人被直接掀飛出去,實力稍弱者更是耳鼻溢血,昏死過去!
天空中的雲層被徹底撕碎,露出背後湛藍的天空,但陽光卻無法穿透那爆炸中心升騰起的、混雜著冰晶、水汽、岩漿和塵埃的巨大蘑菇雲!
光芒、巨響、衝擊波緩緩散去。
爆炸中心下方,是一個直徑超過兩公里的、深不見底的恐怖巨坑,邊緣的岩石都被融化成了赤紅的岩漿,緩緩流淌。巨坑邊緣,海水正倒灌而入,發出雷鳴般的巨響。
白鬍子單手持著叢雲切,拄在地上,穩住了身形。他胸膛微微起伏,嘴角溢位了一縷鮮血,順著那標誌性的弦月狀白鬍子淌下。但他腰背依舊挺得筆直,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死死盯著前方。
他對面不遠處。
僅僅一次全力對拼,便造成了如此恐怖的破壞,將整個戰場的地形都徹底改變!
“咳……不愧是世界最強的男人……” 赤犬吐出一口帶著血腥氣的灼熱氣息,聲音嘶啞,卻充滿了亢奮,“但這口氣,你還能撐多久,白鬍子?!”
白鬍子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咧嘴一笑,笑容狂放不羈:“足夠送你下地獄了,岩漿小鬼!”
下一秒,兩人的身影再次從原地消失,如同兩道流星,拖著殘影,在瀰漫的煙塵與未散的衝擊波中,再次狠狠對撞在一起!
叢雲切與熔岩巨拳的每一次交鋒,都引發小範圍的殉爆和空間塌陷!震動的衝擊波與熔岩的熱浪交織,將這片區域徹底化作了生命的禁區!
就在赤犬與白鬍子以撼動天地的威能激戰不休,整個戰場都因他們的碰撞而地動山搖之際,冰原的另一側,澤法、青雉等人所在的“新勢力”陣列前方,氣氛卻陡然變得有些詭異。
潮水般湧來的海軍士兵,在距離“新勢力”那沉默而冰冷的機械軍團陣列尚有數百米時,不約而同地……放緩了腳步。
他們能清楚地看到,對面那十位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熾天使,緩緩抬起了手,掌心、指尖、或是其持有的武器上,開始閃爍起不同顏色、但同樣危險的能量光芒。那些光芒的指向,正是他們衝鋒的路徑。
而在熾天使身後,那數百上千臺和平主義者,整齊劃一地抬起了粗壯的機械臂,手掌的能量口同時亮起刺目的金光,低沉的充能聲匯成一片壓抑的嗡鳴,如同死神收割前的倒計時。密密麻麻的炮口,如同蜂巢般對準了衝鋒的海軍洪流。
那無形的、足以令人血液凍結的毀滅性壓迫感,讓衝鋒在最前面的海軍士兵本能地感到了致命的威脅,衝鋒的勢頭不由得一滯。後面計程車兵被阻擋,衝勢也減緩下來。並非所有人都能無視生死,尤其當死亡以如此清晰、如此“非人”的方式呈現時。
澤法站在陣列最前方,巨大的機械鐵臂自然下垂,墨鏡後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臉上混雜著恐懼、迷茫、乃至一絲動搖的海軍士兵。他並沒有立刻下令開火。
就在這時——
海軍衝鋒陣列的前排,一名看起來頗為年輕、軍銜似乎不低的海軍將校,猛地停下了腳步。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勇氣,在無數同僚驚愕、不解、甚至隱含敵意的目光中,越眾而出,獨自一人向前走了幾步,脫離了衝鋒的隊伍。
他面對著澤法,面對著那令人心悸的機械軍團,猛地抬手,摘下了自己頭上的海軍軍帽,緊緊攥在手中,然後——朝著澤法的方向,深深彎下了腰。
“澤法……教官!”
他的聲音不大,卻因為戰場的短暫凝滯而顯得異常清晰,甚至帶著一絲顫抖,但其中的決絕之意卻毋庸置疑。
“我……我是原海軍本部上校,道格拉斯·格雷。”
他抬起頭,年輕的臉龐上寫滿了複雜的情緒,有痛苦,有掙扎,但更多的是一種豁出去的堅定。
“我知道,我現在站出來,在海軍眼裡,就是臨陣脫逃,是背叛,是懦夫……隨他們怎麼說吧!”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聲音在空曠的冰原上回蕩:
“因為我加入海軍,是為了保護平民,守護這片大海的和平與安寧!我以為‘正義’披風之下,是光明與守護!”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刻骨的痛苦和憤怒:
“但就在五年前,我奉命駐守‘利威王國’期間……我親眼目睹了天龍人的‘奴隸狩獵大賽’!”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把活生生的人,當做獵物一樣驅趕、獵殺、取樂!老人、孩子、女人……他們的哭喊、哀求、絕望的眼神……我永遠忘不掉!”
“而我的任務,是封鎖現場,確保‘尊貴的天龍人’的‘娛樂’不受打擾,並……事後清理‘場地’。”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已經嘶啞,握緊的拳頭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那一刻,我明白了。我加入的不是守護平民的海軍,我是在給那群畜生當看門狗!是在用我手中的刀劍,為他們的暴行掃清障!”
他猛地將手中的海軍軍帽狠狠摔在腳下的冰面上,彷彿要摔碎過去所有的信仰和堅持。
“這樣的海軍,這樣的‘正義’……我不侍奉了!”
他挺直腰板,目光灼灼地看向澤法,那眼神中燃燒著與剛才截然不同的火焰——那是認清前路、破而後立的決絕之火。
“澤法教官!您剛才說的話,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紮在我心上,但也像光一樣,照亮了我眼前的迷霧!”
“天龍人不死,世界政府的暴政不除,這片大海上的平民將永無寧日,所謂的‘正義’將永遠只是一個笑話!”
“我,道格拉斯·格雷,在此宣佈——退出海軍!”
他向前邁出一步,單膝跪地,以一種近乎效忠的姿勢,對著澤法,聲音斬釘截鐵:
“如果您的新海軍,真的是要打破這腐朽的舊世界,建立新的秩序,給平民真正的活路……那麼,請允許我加入!”
“我願意追隨您,追隨葉龍大人,用我這條命,去搏一個不一樣的未來!哪怕……是作為‘叛逆’!”
格雷的舉動和話語,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洶湧的湖面,在海軍衝鋒陣列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震驚、憤怒、鄙夷、但……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共鳴和動搖,在許多士兵眼底深處閃過。他們握緊了武器,卻不知該指向誰。衝鋒的號角彷彿還在耳邊,但腳步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澤法靜靜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輕前上校,墨鏡遮擋了他眼中的情緒。沉默了幾秒,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沉穩,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冰冷肅殺:
“格雷……我記得你。第127期訓練營的優秀畢業生,以守護平民為信念的‘理想主義者’。”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
“起來吧。新海軍的大門,向所有認清現實、願意為真正的正義而戰的人敞開。”
“但是,”澤法的語氣驟然轉厲,目光掃過那些停下腳步、神色各異的海軍士兵,“選擇的機會,只有一次!是繼續為舊世界的劊子手賣命,還是為自己、為家人、為無數被壓迫的平民,搏一個未來!”
“現在,做出你們的選擇!”
“願意留下的,向前一步,放下武器!”
“執意與我等為敵,繼續衝鋒的——”
澤法巨大的機械鐵臂緩緩抬起,冰冷的炮口對準了前方,他身後的熾天使與和平主義者陣列,能量光芒瞬間暴漲,充能聲達到頂峰,毀滅的氣息如同實質般壓迫而來!
“——便將與我等,以及你們身後那真正的黑暗,一同被碾碎!”
恐怖的威懾力,配合格雷那番聲嘶力竭的“背叛宣言”和澤法最後的選擇題,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每一個衝鋒海軍士兵的心頭。前進,是肉眼可見的、由頂級戰爭兵器構成的死亡鐵壁。前進……或許真的是另一條路?
衝鋒的浪潮,徹底停滯了。無數雙眼睛在驚恐、猶豫、掙扎中,看向了那跪在澤法身前的格雷,又看向了遠處高臺上瑪茲聖冰冷的身影,以及正在與白鬍子死戰的赤犬元帥……信念的裂痕,如同冰面上的裂紋,在無聲中迅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