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無數海軍士兵絕望的注視與嘶吼中,那兩道雖然被削弱、但依然毀滅性的巨浪,即將徹底淹沒馬林梵多的港口,將十萬海軍拖入冰冷的深淵。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聲沉穩、冷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力量的年輕嗓音,清晰地穿透了海嘯的轟鳴與人群的喧囂,響徹在馬林梵多的上空:
“冰河時代。”
沒有怒吼,沒有咆哮,只是簡單的宣告。
下一秒,絕對的寒冷,降臨了。
以港口邊緣某處為起點,一層晶瑩剔透、散發著森森寒氣的冰晶瞬間凝結,並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瘋狂蔓延、擴散!那不是普通的結冰,而是將一切流動、奔騰、蘊含巨大動能的海水,在接觸的瞬間徹底凍結、靜止的絕對零度之力!
咔嚓!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急速凍結聲響成一片,蓋過了海水的咆哮。
右側,那道被赤犬“大噴火”撕裂、削弱,卻依然勢不可擋的巨浪,在距離港口建築僅有數十米之遙時,其滔天的浪頭、奔騰的水體,連同飛濺的水花,瞬間被染上了一層死寂的冰藍,然後徹底凝固!數百米高的海浪,化作了栩栩如生、卻死寂無聲的巨大冰雕,保持著拍擊的駭人姿態,定格在半空!
左側,那片剛剛沖垮“森羅木牆”、正要洶湧而入的海水,同樣未能倖免。翻湧的浪濤、奔騰的激流,在寒氣掠過的瞬間,便失去了所有活力與聲音,化作一片連綿起伏、晶瑩剔透的冰川。海水湧入的勢頭被硬生生掐斷,港口前沿,出現了一片突兀的、被冰封的“海浪森林”與“冰川平原”。
蔓延的寒氣甚至侵入了港口內部,將那些已經灌入的海水、以及港口地面上的大量積水,也一併凍結,形成光滑的冰面。整個馬林梵多灣靠近港口的大片海域,連同那兩道毀滅性的海嘯,在短短數秒內,化為了一片蔓延數千米的、死寂的冰雪世界!
海嘯的威脅,被以這種最直接、最霸道、也最震撼的方式,徹底化解。
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戰場。
無論是海軍還是海賊,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逆轉天災的偉力所震撼,一時間竟失去了言語。
緊接著,是海軍士兵們山呼海嘯般的、劫後餘生的狂喜歡呼:
“擋……擋下了?!”
“是冰!整個海面都被凍住了!”
“是誰?誰救了我們?!”
大將位置上,佛之戰國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但他眼中銳利的目光已經穿透了歡呼的人群,死死鎖定了寒氣爆發的源頭。那凍結天災的絕對冰寒,那舉重若輕的掌控力……除了那個人,還有誰能做到?
“庫贊……” 戰國緩緩吐出這個名字,聲音沉重。青雉的出現,意味著那支公然豎起反旗的“新海軍”,真的踏上了這片戰場。而既然青雉來了,那麼,那個將青雉、乃至更多人聚攏在麾下,膽敢向世界政府宣戰的男人……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心中最壞的猜測,也為了回應五老星那罕見的失態——
冰封的港口邊緣,空間並未波動,也沒有身影從虛無中走出。相反,在那被凍結的、如同鏡面般光滑的冰原之上,數道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踏…踏…踏…
腳步聲不疾不徐,卻彷彿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之上。在無數道或驚疑、或恐懼、或震撼的目光聚焦下,幾道身影並肩從冰原另一側的陰影中,緩緩走出,步入馬林梵多灣內被陽光和冰晶映照得一片明亮的光線下。
為首之人,身形異常高大魁梧,甚至不輸於白鬍子,一頭紫色的短髮如同鋼針般豎起,戴著墨鏡,面容剛毅如鐵石,右臂是一條巨大的、閃爍著寒光的機械鐵臂。他身披一件與海軍大將制式相仿、但細節處更具厚重與力量感的白色大衣,背後以濃墨書寫著兩個磅礴大字——“三軍”。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散發著一股歷經無數血火、磨礪出的如山嶽般的厚重威壓與鐵血氣息。
前海軍大將,現“新勢力”三軍總帥——澤法!
在他左側,正是剛剛施展“冰河時代”化解海嘯的青雉庫贊,神色平靜,雙手插兜,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澤法右側,是一個身材瘦高、穿著黃色條紋西裝、戴著太陽眼鏡、嘴角習慣性噙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笑容的男人——波魯薩利諾,原海軍大將,代號“黃猿”,如今的身份是……陸軍元帥。
稍後一步,是一個手持杖刀、雙目緊閉、面容沉靜肅穆的盲眼武士——一笑,原海軍大將,代號“藤虎”,如今的身份是……空軍元帥。
這四人並肩而立,代表著“新勢力”的最高軍事統帥層,其陣容之豪華,氣勢之驚人,絲毫不亞於對面海軍本部的元帥加大將組合!
而更令人心神劇震的是,在他們四人身後,那片被冰封的廣闊海面上,十道沉默的身影整齊地排列成兩列,如同最忠誠的戰爭雕像,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非人的壓迫感。
那是十個體型各異、但都擁有著標誌性黑色雙翼、通體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熾天使!他們面容僵硬,卻依稀可辨那些曾經或正在這片大海上掀起腥風血雨的名字:鷹眼米霍克、多弗朗明哥、甚平、月光莫利亞、女帝漢庫克、克洛克達爾、巴索羅米·熊、百獸凱多、BIG MOM夏洛特·玲玲,以及“提督”王直!
十個以最頂級強者為原型製造的、集合了頂尖科技與血統因子的終極戰爭兵器,光是站在那裡,就形成了一股足以讓任何軍隊膽寒的毀滅性氣場。
但這,還不是全部。
嗡嗡嗡——!!!
低沉的引擎轟鳴聲從冰原後方傳來,伴隨著沉重而整齊的鋼鐵腳步聲。在十位熾天使後方,在那更遠處的冰面與海霧交界處,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湧現。
那是數以百計、甚至可能上千的和平主義者!
它們體型巨大,通體呈現黃銅色澤,面無表情,統一的鐳射眼閃爍著危險的紅光。這些量產型的戰爭機器排列成整齊的方陣,邁著沉重而統一的步伐,如同一片沉默的金屬森林,向前推進。冰面在它們的重量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陽光照射在它們光滑的金屬外殼上,反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光芒。
十位頂級的、足以匹敵甚至超越原型的熾天使,加上數量龐大、悍不畏死、裝備精良的和平主義者大軍。
澤法、青雉、黃猿、藤虎,這四位原海軍最高戰力,如今“新勢力”的統帥,竟然帶來了如此恐怖的一支完全由尖端科技與改造兵器組成的“軍隊”!沒有尋常士兵,最低單位也是造價高昂的和平主義者,高階戰力更是足以讓任何一個四皇團都頭皮發麻的熾天使陣容!
這支軍隊的出現,徹底改變了戰場的“局勢”。
“開……開玩笑的吧?”
“和平主義者?!那麼多!”
海軍陣營中,剛剛因為海嘯被阻而升起的些許士氣,瞬間被這更具衝擊力、更令人絕望的景象所擊垮。許多士兵握著武器的手都在顫抖,面對那種非人的、冰冷的戰爭機器,本能的恐懼難以抑制。
處刑臺上,戰國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他死死盯著那十個熾天使,尤其是其中幾個“熟悉”的面孔,又看了看那龐大的和平主義者陣列,最終將目光投向澤法,聲音嘶啞:“澤法……沒想到我們會走到這一步……刀兵相向……”
澤法沒有回應戰國那聲嘶啞的質問。
他只是微微揚起下巴,墨鏡後的目光如同凍結的冰層下湧動的暗流,冷冷地掃過處刑臺,掃過那些驚疑不定的海軍士兵,掃過那道被層層守衛環繞的處刑臺——以及上面被束縛著的艾斯。
沉默持續了數秒,卻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然後,澤法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歷經數十年軍旅生涯錘鍊出的穿透力,如同鋼鐵在冰面上拖行,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戰國。”
他叫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裡沒有曾經的戰友之情,也沒有刻意的仇恨,只有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冰冷平靜。
“以前的澤法已經死了,你挑的嘛!偶像!”
戰國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澤法嘴角微微扯動,露出一絲毫無溫度的、諷刺的笑。那笑意沒有抵達他的眼睛,只是讓那張剛毅如鐵石的面容顯得更加冷硬。
“你剛才看我的眼神,好像在說‘澤法,你怎麼能背叛海軍’。”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金屬般的質感,“但你應該比誰都清楚——背叛海軍的不是我,是海軍背叛了我。”
這話如同一把無形的利刃,精準地插入了戰國心中某個隱秘的角落。他的手指微微收緊,攥住了座位上的扶手。
“……”戰國沒有立刻反駁,因為他知道澤法接下來要說甚麼。
果然。
“我親手訓練出來的學生,被那個自稱‘白鬍子二世’的畜生殺了。”
他抬起那條巨大的機械鐵臂,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而你們呢?”
機械臂重重地落回身側,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海軍總部給我的答覆是甚麼?調查。等待。按程式處理。”澤法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世界政府給我的答覆是甚麼?那個畜生有‘利用價值’,暫時不宜動他。”
他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冰封的戰場上回蕩,刺耳而蒼涼。
“戰國,你摸著你的良心告訴我——如果被殺的不是我的學生,而是世界政府的高層,而是天龍人的一條狗,世界政府會調查多久?”
這句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了整個海軍本部的臉上。
處刑臺下,無數海軍士兵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有人低下了頭,有人握緊了拳頭,有人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戰國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澤法說的是事實。
“沉默?”澤法微微偏頭,墨鏡後的目光如同兩道冷電,“很好,那我繼續說。”
他的視線從戰國身上移開,掃過在場的每一個海軍,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分:
“你們當中,有多少人親眼見過天龍人當街殺人?”
沉默。
“有多少人親手處理過天龍人‘狩獵’平民後的現場?”
更深的沉默。
“有多少人接到過命令——去抓捕那些只是‘看了天龍人一眼’就被判為‘罪犯’的無辜者?”
海軍的陣列中,有人開始顫抖。
澤法的聲音如同冰錐,一字一句地鑿進每個人的心裡:
“你們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們以為澤法老了,瞎了,聾了,甚麼都看不見了?”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見了。我看見這個所謂的‘正義’,從頭到尾,不過是在給一群畜生當狗!”
“澤法!”戰國終於忍不住厲聲喝止,“注意你的言辭!”
“言辭?”澤法猛地踏前一步,冰面在他腳下炸開細密的裂紋,“我的言辭怎麼了?我說錯了甚麼?!”
他張開雙臂,彷彿要將整個馬林梵多都納入他的質問:
“天龍人草菅人命,殘暴無道,這不是事實?!他們把人當奴隸,當牲口,當可以隨意碾死的蟲子,這不是事實?!你們海軍,以‘正義’為名,給他們當看門狗,給他們收拾爛攤子,給他們那沾滿鮮血的雙手遞上擦手的白布——”
他的聲音在冰原上空炸開,如同驚雷:
“這不是事實?!”
沒有人敢回答。
沒有人敢回答。沒有人能回答。
因為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馬爾科站在白鬍子身後,雙臂環抱,藍色的火焰在肩頭明滅不定。他看著那一片被凍結的冰原,看著那兩道定格在半空中的巨浪冰雕,心裡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本來老爹那兩刀下去,海嘯直撲馬林梵多,就算不能全滅海軍,也夠他們喝一壺的。結果呢?全讓青雉給攪和了。
他瞥了一眼冰原上那四道身影,眼神有些複雜。要不是他知道這幫人確實是來懟海軍的,光看這陣仗——青雉凍海、澤法帶隊、熾天使壓陣——他還以為海軍又來了甚麼了不得的援軍。
“……”馬爾科張了張嘴,終究甚麼也沒說。
算了。反正他們跟海軍也不是一夥的。敵人的敵人……暫時先看著吧。
而白鬍子——愛德華·紐蓋特——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巨大的身軀矗立在莫比迪克號的船頭,叢雲切杵在身側,那雙經歷過無數風浪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目光越過冰原上的澤法、青雉、黃猿、藤虎,越過那十個沉默的熾天使,彷彿在尋找甚麼。
那個將這群人聚攏在一起的年輕人。
還沒來嗎……
“咕啦啦啦……”白鬍子低聲笑了,聲音如同海底滾動的岩漿,“戰國,你的人好像不怎麼聽你的話了。”
戰國的臉色鐵青,指甲幾乎嵌進了扶手。
但更讓他脊背發涼的,不是白鬍子的嘲諷,不是澤法的質問,而是——
那些海軍士兵的眼神。
有人低著頭。有人在發抖。有人握緊了拳頭,卻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羞愧。
澤法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捅進了他們的“正義”裡。掀開了那塊遮羞布。
就在澤法的話語如同重錘,一下下砸在海軍本就搖搖欲墜的信念根基上,許多士兵眼神動搖、心神不穩之際——
“夠了!”
一聲蒼老、威嚴卻帶著難以掩飾怒氣的低喝,從處刑臺後方的觀戰臺上傳來,如同驚雷般打斷了澤法的話語,也壓下了戰場上的嘈雜。
只見那觀戰臺上的瑪茲聖,緩緩站起身。
他並沒有走到觀戰臺邊緣,只是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冰原上的澤法等人,目光冰冷,彷彿在看一群不聽話的棋子,或是……待宰的牲畜。他臉上那副總是波瀾不驚的面具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了其下被忤逆和挑釁所激起的、屬於“神”的怒火。
“背叛世界政府,與邪惡海賊為伍,在此聖地之下妄言神聖天龍人之事……” 瑪茲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遍戰場,每一個字都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定性與裁決,“澤法,庫贊,波魯薩利諾,一笑……爾等行徑,已與叛逆無異,是褻瀆世界秩序、威脅全人類和平的極惡之舉。”
他緩緩抬起一隻手,那隻保養得宜、卻彷彿掌握著生殺予奪大權的手,指向冰原上那四位曾經的最高戰力,以及他們身後那沉默而龐大的機械軍團。
“本欲待主事者現身,一併處置,以正視聽。然叛逆之徒,冥頑不靈,蠱惑軍心,罪加一等。”
瑪茲聖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彷彿在宣讀一項早已註定的判決:
“既然那葉龍畏罪不至,那便先將爾等——‘新勢力’之叛逆首腦,及所攜叛軍,於此馬林梵多,斬盡殺絕,以儆效尤。”
“海軍!”
他猛地將目光投向前方的赤犬,聲音陡然轉厲:
“薩卡斯基!即刻下令,全力剿滅眼前叛逆!任何猶豫、遲疑、抗命者……視同叛逆,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