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月日和是被窗外的櫻吹雪驚醒的。入目是熟悉的榻榻米紋路,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櫻花香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藥草味。她撐著身子坐起身,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外側塌上的小忍——後者還在沉睡著,額角貼著一塊浸了藥的布條,眉頭緊鎖,似乎還在做著噩夢。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耕四郎端著一碗溫熱的米粥走了進來,看到日和醒了,眼中閃過一絲釋然:“公主,你醒了。”
日和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小忍身上,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耕四郎先生,小忍她……”
“她只是暈了過去,沒甚麼大礙。”耕四郎將米粥放在塌邊,隨即沉下聲線,把之前的一切和盤托出——凱多的發難、葉龍的神秘、最後達成的交易,還有讓小忍醒後獨自去找他的囑託。
聽完這些,日和的指尖緩緩攥緊,清澈的眸子裡掠過一絲冷意,卻又很快被壓了下去。她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耕四郎,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葉龍要小忍獨自去找他?我跟她一起去。”
“不行!公主!”耕四郎臉色微變,連忙出聲勸阻,“那葉龍來歷不明,又與凱多為伍,鬼島大殿更是龍潭虎穴,您去了實在太危險了。”
“危險?”日和扯了扯嘴角,眼底閃過一絲自嘲,卻又帶著幾分清醒的決絕,“他若真想對我做甚麼,我就算躲在這裡,也根本阻止不了。”她頓了頓,看向塌上仍在昏睡的小忍,“何況,小忍是為了保護我才暈倒的,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去面對那樣的人物。”
耕四郎看著日和那雙寫滿堅定的眼睛,終究是嘆了口氣。他知道這位公主的性子,看似柔弱,骨子裡卻藏著光月一族的傲骨,一旦決定的事,沒人能勸得動。
兩人正說著,塌邊的小忍輕輕嚶嚀一聲,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她茫然地掃了一圈,看到日和與耕四郎,才徹底回過神,撐著身子就要起身:“公主!我們……我們沒事吧?”
“你別動。”日和按住她的肩膀,聲音放得輕柔,“只是一點小傷,不礙事的。”她沒有提葉龍的囑託,只淡淡道,“我有些事要去鬼島大殿一趟,你陪我走一趟吧。”
小忍愣了愣,下意識地應道:“好,公主去哪,我就去哪。”她完全沒察覺到,身旁的耕四郎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簡單收拾過後,耕四郎護送著兩人朝著鬼島大殿走去。沿途的百獸海賊團雜兵,看到耕四郎那張冷硬的臉,再想起之前他刀抵黑炭大蛇的狠戾模樣,都下意識地避讓開來,沒人敢上前盤問。
鬼島大殿內,氣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葉龍坐在王座的側階上,凱多則盤腿坐在大殿中央的石臺上,手裡拎著酒葫蘆,大口大口地灌著,酒液順著他虯結的肌肉淌下,浸溼了胸前的衣衫。
“香克斯那傢伙倒是藏得深,連神之騎士團的不死之身都能破解。”葉龍的聲音打破寂靜,帶著幾分瞭然的冷冽,“我離開艾爾迪亞王國之前特意問過他,這契約分兩種——‘淺海契約’和‘深海契約’。淺海契約只能讓伊姆在特定區域內掌控簽約者,而神之騎士團籤的深海契約,無論在哪都逃不過伊姆的支配,還能換來不死之身和五芒星傳送的能力。”
葉龍目光沉了幾分,語氣裡多了些篤定的銳利:“兩種契約的破解之法天差地別。淺海契約的破綻最明顯,只要砍下那條烙印著契約印記的手臂,就能徹底斬斷和伊姆的聯絡,從此不再受他掌控。”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殿外飄落的櫻花瓣,聲音又冷了幾分:“但深海契約不一樣,這玩意兒繫結的是靈魂,不死之身就是它最蠻橫的依仗。就算砍斷契約手臂,也只能削弱他們的再生速度,沒法徹底剝奪不死之力。”
“想要真正剋制深海契約的不死之身,只有一個法子——”葉龍抬眼看向凱多,眸子裡閃過一絲鋒芒,“用比簽約者更強的霸王色霸氣纏繞,將那股依附在靈魂上的不死之力徹底覆蓋壓制,讓他們無法使用再生之力。”
凱多聽完,狠狠將酒葫蘆往石臺上一墩,震得石臺都裂開了幾道細紋。他猩紅的眸子瞪得滾圓,粗糲的嗓音裡滿是暴躁,語氣中還帶著幾分憋屈的怒火:“更強的霸纏?!老子的霸纏已經夠硬了!之前跟神之騎士團的加林聖那老東西對戰時,老子的霸纏刀氣劈在他身上,竟只堪堪破開點皮!他那深海契約加持的不死之身,眨眼間就把傷口癒合了,簡直邪門透頂!”
葉龍翻了翻白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無語:“加林聖是誰你不清楚?那可是連巔峰期的白鬍子都能砍傷的狠角色,實力有多恐怖可想而知。”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王座的扶手,目光銳利如刃:“你那點霸纏,對付同級別的四皇都勉強,跟加林聖比起來,還差著不少距離。”
凱多被噎得一噎,猩紅的眸子狠狠瞪了葉龍一眼,粗壯的胳膊一掄,將手邊的狼牙棒重重戳在地上,震得大殿地面都顫了顫。他灌了一大口酒,悻悻開口,語氣裡滿是不甘的憋屈:“老子當然知道!可那老東西的不死之身太邪門,老子的霸纏狼牙棒剛砸開他的皮肉,他傷口處就翻湧出黑色的火焰,眨眼間就癒合得連疤痕都不剩,根本沒得打!”
葉龍還沒來得及開口,殿外就慌慌張張跑進來一個海賊嘍囉,他弓著腰,聲音裡帶著幾分怯意:“葉龍大人!凱多大人!殿外……殿外有兩個女子求見,說是……說是要找葉龍大人您!”
葉龍擺了擺手,語氣漫不經心:“讓她們進來。”
海賊嘍囉連忙應了聲“是”,轉身小跑著退了出去。
凱多眯起猩紅的眸子,粗壯的手指摩挲著狼牙棒的狼牙,甕聲甕氣地哼道:“兩個女人?除了那光月家的小丫頭和她的跟班,還能有誰來找你這小子。”
葉龍挑了挑眉,瞥了凱多一眼:“你倒是清楚。”
“老子的地盤上,進來只貓都逃不過老子的眼睛。”凱多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不過那小丫頭膽子倒是不小,竟然敢主動跑到鬼島大殿來。”
葉龍沒接話,指尖依舊輕輕敲著王座扶手,目光落在大殿門口,眼底閃過一絲玩味的揣測。
很快,腳步聲由遠及近,日和與小忍的身影出現在殿門處。守在門口的兩名百獸海賊團雜兵伸手攔住了跟在後面的耕四郎,語氣兇戾:“站住!葉龍大人只讓那兩個女人進去!”
耕四郎眉頭緊鎖,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周身瞬間漾起淡淡的殺氣。他冷眼看著那兩名雜兵,沉聲道:“我要確保公主的安全。”
“公主?”兩名雜兵對視一眼,隨即嗤笑出聲,“這裡可是鬼島,哪來的公主給你護著?識相點就滾遠點,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耕四郎的臉色愈發陰沉,刀鞘裡的長刀發出輕微的嗡鳴,眼看就要動手,殿內的葉龍忽然揚聲開口:“耕四郎,你就在門外等著吧。日和公主在我這裡,不會有事的。”
這話像是一道命令,硬生生壓下了耕四郎的殺氣。他攥緊了拳頭,終究是緩緩鬆開了刀柄,目光沉沉地落在日和的背影上,聲音低啞:“公主,萬事小心。”
日和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隨即牽著還有些茫然的小忍,一步步走進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