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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第428章 陳廖二人見聞

2026-05-08 作者:塌鼻馬

……

時間拉回半小時前。

廖磊站在西門外一堵斷牆後面,舉起望遠鏡。

鎮鏡山的方向,硝煙已經稀薄,日軍的旗幟不見了。

山下,通往西門的道路被廢墟覆蓋,但依稀可以辨認。

“司令,偵察兵回報,西門內沒有發現日軍。六十七軍的弟兄還在,就在前面的廢墟里。”參謀長跑過來報告。

廖磊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傳令,進城。”

一萬五千廣西兵,沿著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街道,沉默地向西門推進。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歡呼。

他們踩在瓦礫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兩側是倒塌的房屋,燒焦的樹木,隨處可見的彈坑。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焦糊和屍體腐爛的混合氣味,刺鼻得讓人想吐。

西門城樓已經不存在了。

只剩下一堆破碎的磚石,和半截還立著的門柱。

門柱上彈孔密佈,像是被無數顆子彈同時擊中。

“這……這是宜昌?”有士兵喃喃道。

沒有人回答。

廖磊踏過廢墟,走進城內。

眼前的一切讓他久久無言。

街道兩旁的房屋全部坍塌,只剩下殘破的牆壁和堆積如山的瓦礫。

每隔幾步就能看到彈坑,有的深達兩三米。

電線杆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電線像死蛇一樣纏繞其間。

更觸目驚心的,是那些痕跡——戰鬥的痕跡。

一堆堆空彈殼,在晨光中閃著暗淡的光。

有些堆積得像小山,可以看出這裡曾經有過多麼激烈的交火。

被炸燬的機槍掩體,沙袋已經被打爛,裡面的機槍手不知去向,只留下一灘已經發黑的血跡。

還有那些來不及收斂的遺體。

中國士兵的,日本兵的,交織在一起,保持著死前最後一刻的姿態。

一個廣西兵停下腳步,看著一具靠在斷牆上的遺體。

那是一個年輕計程車兵,看樣子不超過二十歲。

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天空的方向,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微笑,手裡攥著一顆沒有拉響的手榴彈。

廣西兵默默脫下軍帽,對著那具遺體鞠了一躬。

隊伍繼續前進。

穿過一片廢墟,前方突然傳來人聲。

“那邊有動靜!”一個嘶啞的聲音喊道,“好像是咱們的人!”

廖磊舉起手,示意部隊停止前進,然後快步向前。

廢墟的轉角處,十幾個人影從斷牆後面閃出來。

他們衣衫襤褸,渾身是傷,手裡的槍卻握得很緊,槍口對準前方。

為首的一個人,瘦得幾乎脫了相,顴骨高高凸出,眼眶深陷。

他的左臂吊著繃帶,額頭上纏著滲血的紗布,軍裝破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但他腰板挺得筆直。

廖磊認出了他。

“袁賢璸!”

袁賢璸愣住了。

他看著前方那些穿著整齊軍裝、扛著嶄新步槍計程車兵,看著那個大步向他走來的將軍,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廖磊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雙肩。

“袁賢璸,你還活著!”

袁賢璸張了張嘴,終於發出聲音,沙啞得像鏽蝕的鐵門:“廖……廖司令……”

話沒說完,眼淚就流了下來。

廖磊看著這張瘦得脫相的臉,看著這道渾身是傷卻依然挺得筆直的身影,眼眶也紅了。

“好,好,活著就好。”他用力拍著袁賢璸的肩,“你們守得好!守得太好了!”

袁賢璸沒有說話,只是流著淚,使勁點頭。

這時,一個廣西兵突然衝上前,一把抱住袁賢璸身後的一個士兵。

“二狗!二狗是你嗎?!”

被抱住的那個士兵渾身一震,轉過頭。

他的臉上滿是血汙和塵土,眼睛紅腫,嘴唇乾裂,但那輪廓,那雙眼睛,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

“三……三娃?”他顫抖著開口。

兩個廣西兵,在廢墟中抱頭痛哭。

他們是同村人,一起入伍,一起打仗。

宜昌會戰前,二狗被調到六十七軍,三娃留在廖磊的部隊。

他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了。

“你怎麼還活著?我以為你死了!”三娃哭著說。

“我……我也以為你死了……”二狗泣不成聲,“前天聽援軍來了,我就想,會不會是你……會不會是你……”

兩人抱在一起,哭得像個孩子。

周圍計程車兵默默看著,沒有人說話。

許多人的眼眶紅了,有的別過頭去,偷偷抹眼淚。

廖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對袁賢璸說:“陳軍長呢?他還好嗎?”

袁賢璸抹了把淚,點點頭:“陳軍長在中央銀行那邊。他……他還活著。”

廖磊望向城中心的方向。

那裡,中央銀行廢墟的輪廓隱約可見。樓頂上,那面殘破的六十七軍軍旗,正在晨風中飄揚。

“走,”他說,“去見陳軍長。”

幾乎同一時間,陳誠的部隊從東門進入宜昌。

東門的景象比西門更加慘烈。

這裡是日軍主攻的方向,二十六天的血戰,在這條街道上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

陳誠騎著馬,沿著中山路緩緩前行。

道路兩側,是六座殘破的鋼筋混凝土碉堡。

有的被重炮直接命中,頂部坍塌,露出裡面扭曲的鋼筋。

有的半埋在瓦礫中,射擊孔朝前,像沉默的巨獸。

陳誠在第一座碉堡前停下腳步。

他翻身下馬,走到碉堡跟前。

射擊孔裡,還能看到裡面堆積的空彈殼。

機槍支架還在原來的位置,但機槍已經不見了。

地上有已經發黑的血跡,一路延伸到碉堡深處。

一個參謀走上前,低聲道:“總長,這裡面……至少有十幾具遺體,還沒來得及收殮。”

陳誠沒有說話。

他沿著街道繼續向前。

每走幾步,就能看到新的戰鬥痕跡。

一堆堆空彈殼,在晨光下閃著光。

陳誠撿起一顆,彈殼還帶著餘溫。他握在掌心,硌得生疼。

被擊毀的日軍坦克殘骸,橫在道路中央。

有的炮塔被掀飛,有的履帶被炸斷,有的整個車體燒得只剩骨架。

可以想見,當時守軍為了摧毀這些鋼鐵巨獸,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還有那些遺體。

67軍弟兄的遺體,保持著死前最後一刻的姿態。

有的趴在機槍掩體上,手指還扣著扳機。

有的抱著炸藥包,身體蜷縮成一團。

有的和日本兵扭打在一起,刺刀還插在對方胸膛裡,再也分不開。

陳誠在一個年輕計程車兵面前停下。

那孩子看樣子不超過十八歲,臉上還帶著稚氣。

他的雙腿被炸斷了,就用雙手撐在地上爬行。爬過的地面,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的右手還向前伸著,似乎想抓住甚麼,也許是槍,也許是一顆手榴彈,也許是戰友的手。

陳誠蹲下身,輕輕合上他的眼睛。

“孩子,安息吧。”他喃喃道,“我們來了。你們守住了。”

他站起身,繼續向前。

走了一百多米,他看到一處機槍掩體。

沙袋已經被打爛,裡面的機槍手犧牲了,但旁邊還有一個士兵——那是副射手。

他的胸口中了彈,卻靠在掩體邊緣,保持著射擊的姿態。

他的眼睛還睜著,望向敵人來的方向。

陳誠的眼眶紅了。

他知道,這就是他弟弟的部隊。

這就是守了二十六天、等了他二十六天的人。

“加快速度,”他啞著嗓子說,“去中央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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