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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第396章 身後是家國

2026-05-08 作者:塌鼻馬

……

“左舷五度,距離八百,瞄準——放!”

日軍炮艇“隼”號上,艇長松本少佐得意地下令。

76mm艦炮發出轟鳴,炮彈劃過江面,在宜昌城牆西段炸開一團黑煙。

“命中!少佐閣下!”觀測兵報告。

松本舉起望遠鏡,看著那段城牆被炸開一個缺口,幾個守軍的身影在硝煙中倒下,他嘴角咧開笑容。

“繼續炮擊!讓這些支那人知道,長江是我們帝國的水道!”

“隼”號是日本海軍第11戰隊的主力炮艇之一,裝備一門76mm主炮和兩挺13mm機槍。三天前接到命令溯江而上,支援第11軍對宜昌的進攻。

起初松本還有些緊張,畢竟中國軍隊在岸上有炮臺。

但打了兩天,他發現宜昌守軍的岸防火力很弱,而且主要針對陸路方向。

他的炮艇可以在江面上相對安全地遊弋,像惡狼一樣撕咬城牆的側面。

“少佐,前方發現疑似火力點!”瞭望哨突然喊。

松本望去,看到南岸一處半塌的房屋後,有火光閃爍,看樣子是重機槍在射擊。

“哼,垂死掙扎。”他不屑道,“主炮瞄準,給我端掉它!”

炮口轉動。

但就在開炮前,那火力點突然停了,守軍顯然轉移了。

“狡猾的支那人。”松本啐了一口,“不過沒用,你們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他並不知道,此時在宜昌城牆內,郭懺正親自指揮一場反擊。

“測準了沒?”郭懺趴在一個經過偽裝的觀察哨裡,問旁邊的炮兵參謀。

“測準了,司令。”參謀指著江面,“那艘炮艇每次炮擊後,都會往北岸靠,利用北岸的淺灘做掩護。但它下次出來炮擊前,有大概兩分鐘會經過那個位置——”

他在地圖上指了一個點,“那裡水深足夠,但離咱們預設的平射炮陣地只有五百米。”

郭懺眼睛亮了:“五百米……咱們那幾門戰防炮,夠得著嗎?”

“夠得著!就是……”參謀猶豫,“就是暴露了陣地,可能會招來鬼子艦炮的報復。”

“顧不了那麼多了。”郭懺咬牙,“讓它繼續這麼轟下去,城牆遲早要被啃出大口子。告訴炮兵連長,給我瞄準了打!第一輪就要打中!打不中,我斃了他!”

“是!”

命令傳下去。

城牆內一處經過精心偽裝的廢墟里,三門37mm戰防炮悄悄推了出來,炮口指向江面。

炮手們緊張地計算著,裝填手抱著穿甲彈,手心全是汗。

“來了!”觀測兵低喊。

江面上,“隼”號果然又駛出了北岸的掩護,準備對城牆進行新一輪炮擊。

“距離五百二……五百……四百八……開炮!”

“轟!轟轟!”

三門炮幾乎同時開火!

松本在艦橋上看到岸上火光一閃,心裡咯噔一下:“規避——”

晚了。

第一發炮彈打在艦艏,炸飛了一挺機槍。

第二發擦著艦橋飛過,把訊號旗打得粉碎。

第三髮結結實實打在了水線附近!

“砰——嗤!”

穿甲彈撕開“隼”號的船殼,江水瘋狂湧入。

“損管!快損管!”松本大喊,但船體已經明顯傾斜。

他絕望地看著宜昌城牆。

那些他以為孱弱的守軍,此刻在他眼中忽然變得高大而可怕。

“撤退……快撤退!”松本嘶聲下令。

“隼”號拖著濃煙和傾斜的船體,狼狽向下遊逃去。

這是三天來,日軍江面部隊第一次受挫。

城牆內,炮兵陣地上爆發出壓抑的歡呼。

“打中了!打中了!”

郭懺也難得露出一絲笑容,但很快收斂:“別高興太早!鬼子肯定會報復!趕緊轉移火炮!”

話音剛落,其他日軍炮艇的炮彈就呼嘯而來,把剛才的炮兵陣地炸成一片火海。

好在火炮已經提前開始轉移,只損失了一些彈藥和兩個動作稍慢的炮手。

“狗日的,反應真快。”郭懺罵了一句,心裡卻踏實了些,這至少證明,鬼子不是不可戰勝的。

石牌要塞。

王德厚舉著望遠鏡,看著下游江面上那艘冒煙的日軍炮艇狼狽逃竄,狠狠啐了一口:“活該!”

“司令,咱們開炮了,會不會……”副官有些擔心。

“怕甚麼?”王德厚眼睛一瞪,“陳長官讓我握緊閘門,沒讓我當縮頭烏龜!鬼子炮艇都打到宜昌城牆根了,咱們再不開炮,對得起這身軍裝嗎?”

他頓了頓,語氣稍緩:“不過你說得對,這事兒得跟陳長官報告一下。擬電文:‘我部今日對襲擾宜昌之敵艇施行警告射擊,擊傷其一,敵已退。石牌要塞安好,閘門仍在。’”

“是!”

電文發出去沒多久,陳實的回電就來了,只有八個字:“處置得當,保持警戒。”

王德厚看著這八個字,咧嘴笑了:“瞧瞧,陳長官懂咱們!”

但他很快又皺起眉頭。作為資深江防將領,他清楚今天這一炮雖然痛快,卻可能帶來更嚴重的後果。

日軍會意識到石牌要塞的威脅,接下來很可能加強對要塞的偵察和壓制。

“命令各炮臺,加強偽裝和戒備。鬼子吃了虧,肯定會想辦法找回場子。”王德厚吩咐,“還有,派幾個偵察小隊,沿江往下游摸摸,看鬼子有沒有在岸上佈置觀測點或者炮兵。”

“是!”

佈置完這些,王德厚獨自走上要塞最高的觀測臺。

從這裡望去,西是夔門天下險,東是宜昌方向。

雖然看不見城,但他知道,那座城正在血火中屹立。

“陳軍長,”他喃喃自語,“你可得挺住。你那邊要是垮了,我這兒就是最後的門閂了。”

“報告!”一個參謀跑上來,“重慶急電!”

王德厚接過電報,掃了一眼,臉色驟變。

電報是軍委會直接發來的,內容很簡單。

據可靠情報,日軍可能調動航空兵主力,對宜昌及周邊要塞實施大規模轟炸。各部務必做好防空準備。

“小鬼子終於……要動真格的了。”王德厚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毒氣、江面炮擊,都只是前奏。

真正的暴風雨,還在後面。

重慶《中央日報》社,編輯部裡煙霧繚繞。

總編輯老秦盯著桌上兩份稿子,眉頭擰成疙瘩。

一份是前線記者發回的通訊稿,標題是《宜昌屹立——我軍浴血奮戰,挫敵攻城鋒芒》,詳細描寫了“沒良心炮”的威力、城牆守軍的英勇,字裡行間洋溢著樂觀。

另一份是軍委會轉來的內部通報,只有短短几行:“六月四日,敵於東山、鎮鏡山使用化學武器。我官兵傷亡甚重,仍堅持抵抗。”

“老秦,明天頭版用哪篇?”一個編輯問。

老秦沒說話,點起一支菸,狠狠吸了一口。

作為報人,他知道第一篇稿子能鼓舞民心士氣,現在全國都需要這樣的訊息。

但作為中國人,他知道第二份通報裡那短短一行字,意味著怎樣的殘酷和犧牲。

“兩篇都用。”他終於開口,“頭版用通訊稿,二版頭條發內部通報的內容,但措辭要調整,就說‘日軍使用非常規武器,我官兵英勇應對’。不能詳說,但必須讓民眾知道前線的艱難。”

“這……會不會影響士氣?”

“真正計程車氣,不是靠隱瞞真相維持的。”老秦掐滅菸頭,“民眾有權利知道,他們的英雄在為甚麼而戰,在承受甚麼。”

他走到窗邊,看著山下萬家燈火。很多窗戶都亮著,很多家庭都在等待親人的訊息,或者只是單純地祈禱那座遙遠的城市能夠守住。

“你知道嗎,”老秦輕聲說,“我兒子就在67軍,是陳實軍長的參謀。上次來信是半個月前,說‘父親勿念,兒誓與宜昌共存亡’。”

編輯部裡一片寂靜。

“所以我要發。”老秦轉身,眼裡有淚光,但聲音堅定,“我要讓所有人知道,宜昌還在守,英雄還在戰。哪怕最後……最後真的守不住,也要讓後人知道,曾經有一群人,在那裡戰鬥過,拼命過,沒後退過。”

第二天,《中央日報》頭版標題赫然:《宜昌——中國的斯大林格勒?》。

報道一出,全城震動。

報童在街上奔跑呼喊,報紙被一搶而空。

茶館裡,人們爭相傳閱,讀到“沒良心炮”時鬨堂大笑,讀到“我軍傷亡甚重”時又陷入沉默。

希望與焦慮,像兩條交織的河,在每一個關注宜昌的人心中流淌。

而在遙遠的宜昌,陳實也看到了這份透過無線電摘要傳來的報道標題。

他苦笑著對參謀說:“斯大林格勒?咱們可比不了人家。咱們沒有援軍,沒有足夠的火炮,沒有制空權。”

“那軍長,咱們……”

“但咱們有一樣東西,和斯大林格勒的守軍一樣。”陳實望向窗外硝煙瀰漫的天空,“那就是,絕不後退的決心。”

他拿起筆,開始起草給各部的命令。

毒氣戰之後,日軍必然會有更大動作。

他必須預判,必須準備。

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

外面的炮聲時而密集時而稀疏,像這座城市不規律的心跳。

夜深了。

宜昌在戰火中迎來了又一個黎明前的黑暗。

而在東山,在鎮鏡山,在城牆上,在石牌,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睜著,等待著下一場風暴的到來。

他們不知道風暴有多猛烈,他們只知道一件事。

風暴來時,必須挺直脊樑。

因為身後,是家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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