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錫當河谷的硝煙尚未散盡，血腥味卻愈發濃重。
前沿臨時指揮部內，陳實與杜光亭站在地圖前，目光緊緊鎖定河谷中央的廢棄糧站，那是日軍最後的據點，也是平滿納會戰的最後戰場。
經過左翼死戰，日軍突圍徹底失敗，剩餘殘兵被重新逼回糧站，困守一隅，而遠征軍三路叢集已完成最後的合圍，總攻的號角，即將吹響。
陳實站在地圖前，手指在糧站的位置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杜光亭站在他身邊，手裡拿著各部隊的傷亡統計，眉頭擰成了疙瘩。
“中路戴安瀾報告，第598團、第599團已就位，隨時可以發起佯攻。”
杜光亭指著地圖上的糧站正面。
“左翼新38師副師長唐守治接替指揮，已帶人從溝壑缺口迂迴，預計二十分鐘後到達糧站側後。右翼魏和尚、方南平那邊也準備好了，暫1師和暫2師殘部，正在東側待命。”
陳實點了點頭，拿起電話，撥通了飛雷炮團：“楊志發，把所有剩餘彈藥全部打出去，給我把糧站的沙袋工事炸平。”
“是！”楊志發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壓抑已久的殺氣。
陳實放下電話，轉身看向杜光亭：“英軍那邊呢？”
“英國佬的25磅炮彈藥已經耗盡了，撤出了戰鬥。”
“好。通知各部隊，下午一點半，準時發起總攻。”陳實看了一眼手錶，又抬頭望向河谷中央那座孤零零的廢棄糧站，“告訴戴安瀾、唐守治、魏和尚，這是最後一戰，不留死角，不留後患。”
下午一時二十分，飛雷炮團剩餘的數百門火炮同時開火。
高爆彈像雨點一樣砸向糧站，爆炸的火光連成一片，將整座糧站吞沒。
沙袋工事被炸塌，牆體被炸出數個大洞，屋頂的瓦片飛濺，木樑斷裂，灰塵和硝煙混在一起，遮天蔽日。
楊志發站在指揮陣地上，滿眼血絲，嘴唇乾裂，嗓子已經喊啞了，卻仍然揮著旗子嘶吼：“放！放！放！”
一輪又一輪的炮彈落在糧站和外圍的散兵坑上。
日軍的臨時掩體被炸飛，焦木被炸斷，彈坑裡藏身的傷兵被氣浪掀翻，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炮擊持續了二十分鐘，共發射炮彈三千餘發。
當最後一發炮彈落下，糧站已經千瘡百孔，外圍的散兵坑也被炸得面目全非。
“停！”楊志發終於放下了旗子，大口喘著粗氣。
硝煙漸漸散去，糧站還立在那裡，但已經不成樣子了。
沙袋工事被炸塌了大半，牆體上佈滿了彈孔，幾處牆壁已經坍塌，露出了裡面的廢墟。
中路，第598團和第599團已經在衝鋒出發陣地上列隊。
戴安瀾正站在士兵們面前，做著最後的戰前動員。
他左臂的傷口依舊在滲血，軍裝沾滿了煙塵與血跡，卻依舊身姿挺拔，眼神堅定：
“弟兄們，這是平滿納會戰的最後一戰，糧站內的小鬼子已是強弩之末，我們務必不留死角、不留後患，徹底殲滅他們！記住，日軍傷兵仍會用手榴彈同歸於盡，衝鋒前，先扔手榴彈清坑，再穩步推進，保護好自己，活著看到勝利！”
“誓死殲滅殘敵！”
士兵們齊聲怒吼，聲音震徹山谷，疲憊的身軀裡，再次燃起了復仇的怒火。
下午一時四十分，第598團率先發起了衝鋒。
士兵們躍出戰壕，端著步槍，吶喊著衝向糧站正面。
日軍的殘兵從糧站視窗和彈坑裡探出頭來，用步槍和手榴彈還擊。
子彈在耳邊呼嘯，手榴彈在腳下爆炸，衝在最前面的幾名士兵應聲倒下。
牟田口廉也站在糧站的視窗，手中握著步槍，眼神瘋狂，親自瞄準衝鋒的遠征軍士兵，扣動扳機，兩名衝在最前面計程車兵應聲倒地，鮮血染紅了身前的焦土。
“死守糧站！與糧站共存亡！”牟田口嘶吼著，激勵著身邊的殘兵，可他的聲音，早已被爆炸聲、槍聲淹沒，顯得格外蒼白無力。
糧站外圍的散兵坑中，那些被留下的日軍傷兵，依舊保持著瘋狂，他們看到遠征軍士兵靠近，便紛紛拉響身上的手榴彈，嘶吼著撲上來，與士兵們同歸於盡。
“轟隆”一聲巨響，一名日軍傷兵的手榴彈在人群中爆炸，三名遠征軍士兵當場犧牲，進攻勢頭一度受阻。
“停止衝鋒！先扔手榴彈清坑，再推進！”戴安瀾見狀，立刻下令。
士兵們立刻停下腳步，將手中的手榴彈，密集地投向糧站外圍的散兵坑，爆炸聲接連響起，散兵坑被炸開，裡面的日軍傷兵要麼被炸死，要麼被震暈，進攻的阻礙被徹底清除。
王小五跟在第599團的隊伍中，依舊承擔著傳遞炸藥包的任務，他的腿部被彈片擊中，傷口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傳來鑽心的疼痛，可他絲毫沒有停下腳步，咬著牙，拖著受傷的腿，在炮火間隙穿梭，一次次將炸藥包傳遞到前沿。
就在這時，他發現糧站東側有一處沙袋工事，日軍正依託工事，瘋狂射擊，壓制著步兵衝鋒。
王小五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他抱著炸藥包，趁著日軍射擊的間隙，快速衝到工事旁，拉燃導火索，將炸藥包塞進沙袋縫隙，隨後連滾帶爬地撤回安全區域。
“轟隆”一聲，沙袋工事被炸開一個缺口，裡面的日軍被當場炸死，衝鋒的通道被開啟。
戴安瀾站在前沿，恰好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與心疼。
他立刻下令：“把那個小鬼抬下火線，進行包紮！”
兩名衛生兵立刻上前，想要扶起王小五，可王小五卻用力推開他們，哀求道：“師座，讓我打完最後一仗，我要替班長報仇，我要看著小鬼子被全殲！”
戴安瀾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看著他腿上的傷口，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語氣柔和：“好，那你留在我身邊，負責傳令，不準再擅自衝鋒，保護好自己。”
“謝謝師座！”王小五激動地敬了一個軍禮，強忍著腿部的疼痛，站在戴安瀾身邊，目光堅定地望著糧站的方向，手中緊緊攥著口袋裡班長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