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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光城內,遠征軍臨時指揮部的電臺室裡,一夜燈火通明。
陳實站在地圖前,手裡捏著蘇沫的情報處剛剛傳回來的密電,指尖在地圖上劃過日軍第55師團的推進路線,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日軍的行動和他預判的分毫不差。
竹內寬果然驕橫到了極致,不等重炮到位,不顧部隊減員,就讓112聯隊全速突進,連側翼都完全暴露了出來,簡直是把腦袋湊過來給他打。
面對竹內寬這般的“盛情邀請”,陳實不打他都說不過去了。
“總司令。”
旁邊的袁賢璸指著電報,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112聯隊的先頭部隊,距離我們預設的伏擊陣地已經不到30公里,預計明天拂曉就能抵達。戴安瀾師長來電,伏擊部隊已經全部進入陣地,就等日軍鑽進來了。”
“告訴戴安瀾,不要著急!”
陳實放下電報,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先放日軍的先頭尖兵過去,等日軍主力車隊全部進入伏擊圈再動手。記住我們的核心目的,不是最大化殲敵,是儘可能地遲滯小鬼子。主要就是炸橋、毀路、打完就撤,只要拖夠48小時,對我們來說就是大勝!”
“是!”袁賢璸立刻轉身去擬電。
安排好之後,陳實卻沒有半分放鬆,他抬眼看向地圖西側的勃固河方向,眉頭微微蹙起,對著電臺參謀李仁沉聲問道:“情報處滲透緬泰邊境的第二組,有沒有訊息傳回來?第33師團的動向,確認了嗎?”
電臺參謀李仁立刻搖頭:“回總司令,暫時還沒有。第二組回報,正面公路沿線只發現了第33師團213聯隊的蹤跡,師團主力的電臺訊號全程靜默,完全找不到蹤跡。他們已經加派了人手,往西側叢林滲透偵查了。”
陳實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對勁。
櫻井省三這個人,他在戰前的情報裡專門研究過,絕不是竹內寬那種有勇無謀的匹夫。
毛淡棉和錫當河兩場仗,都是他帶著33師團打側翼穿插,才把英軍徹底打崩的。
這種人,不可能跟著竹內寬的屁股後面,老老實實走正面公路。
“再給蘇沫發電。”
陳實的語氣沉了下來,“不惜一切代價,必須找到第33師團的主力。重點排查仰光西側、勃固河上游的所有叢林小道,但凡有任何異動,立刻回報。告訴她,勃固河是我們的命門,一旦被日軍繞後,我們和英軍,全都會被包了餃子。”
“是!”
電文再次發出,可陳實心裡的不安卻絲毫沒有散去。
他太清楚了,戰場上,找不到蹤跡的敵人,才是最致命的敵人。
他預判到了竹內寬的驕橫,卻沒算到櫻井省三會這麼狠,直接帶著整個師團主力,鑽進了連當地嚮導都不敢輕易涉足的原始叢林。
仰光,英軍司令部。
燈火同樣亮了一夜。
亞歷山大揹著手站在窗前,看著港口方向徹夜不息的燈火,那裡的吊車正一刻不停地往運輸船上吊裝物資,引擎的轟鳴聲隔著幾公里都能隱約聽到。
亞歷山大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沿,臉上看不出情緒,只有眼底深處,藏著難以掩飾的焦躁。
就在十分鐘前,他收到了前線傳回來的情報:日軍先頭部隊距離仰光已經不足80公里,預計最快明天傍晚,就能打到仰光外圍。
韋維爾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臉色難看:“總督閣下,中國人的伏擊部隊已經前出到仰光以東六十公里的位置。陳實說他要在公路沿線遲滯日軍48小時,讓他的主力在仰光城外構築防線。”
亞歷山大轉過身,接過電報掃了一眼,冷笑一聲:“48小時?他那一萬八千人,能擋住六萬日軍48小時?”
“他還要求我們配合。”韋維爾說,“希望我們把第7裝甲旅前出到公路沿線,協同防禦。”
亞歷山大把電報扔在桌上,語氣裡滿是不耐煩:“告訴陳實,第7裝甲旅正在集結,需要時間。讓他先打,我們隨後就到。另外,給他二十箱步槍子彈,就說這是第一批補給,後續的正在調撥。”
韋維爾愣了愣:“二十箱?他要的是反坦克炮。”
“反坦克炮?”亞歷山大嗤笑一聲,“給了他們,他們能用嗎?還不如留在倉庫裡,等撤的時候帶走。”
韋維爾沉默片刻,壓低聲音:“港口那邊,核心物資已經裝了八成。黃金、通訊裝置、藥品,最快明天下午就能全部登船。剩下的裝備和彈藥,如果要炸的話……”
“等中國人先和日軍接上火再說。”亞歷山大打斷他,“讓第7裝甲旅把坦克全部撤到港口三公里範圍內待命。告訴他們,只許在陣地後方警戒,不許越過仰光城區。損失一輛坦克,我撤了那個旅長。”
“那英緬第1師呢?”
“讓他們守住前沿陣地,配合中國人防禦。”
亞歷山大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陰冷,“記住,必須讓中國人先開槍。等他們和日軍交上手,我們再決定下一步。”
韋維爾點點頭,轉身要走,亞歷山大又叫住他:“甩鍋預案准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一旦日軍突破前沿,我們炸掉倉庫、登船撤離的同時,就給倫敦發電。電報上說,中國遠征軍增援不力、率先潰退,導致英軍側翼暴露,被迫放棄仰光。”
亞歷山大滿意地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很好。告訴第7裝甲旅,沒有我的命令,一炮都不許放。讓中國人先去填那個坑,等他們打完了,我們再做決定。”
窗外,港口方向的燈火依舊徹夜不熄。
遠處的公路上,第200師的伏擊部隊正在夜色中悄然進入陣地。
而更遠的叢林深處,櫻井省三的兩萬日軍,正朝著勃固河的方向,無聲無息地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