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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誠看著這一幕,眼底的擔憂更甚,揮了揮手,讓夫人帶著孩子下去,客廳裡,只剩下他們兄弟二人,氣氛瞬間變得沉重起來。
“實弟,六盤水的集結事宜,都安排妥當了?”陳誠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語氣沉穩,難掩關切,“杜光亭和張軫,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將,尤其是張軫,資歷深厚,對你未必心服,你此去,一定要多加留意,凡事三思而後行,切不可意氣用事。”
陳實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哥,我知道。杜光亭有勇有謀,第5軍是王牌機械化軍,只要我能拿出實力,他定然會真心服我;張軫雖資歷深厚,卻也是個顧全大局之人,只要能守住滇緬公路,他不會故意添亂。六盤水的集結,我已經安排好了,袁賢璸會統籌協調,趙剛他們也正率軍趕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那就好。”陳誠鬆了口氣,端起桌上的茶杯,遞給陳實,“此次遠征緬甸,不同於國內戰場,異國他鄉,孤立無援,英軍又向來不靠譜,你一定要萬事小心,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麾下的弟兄們。”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哽咽,眼底滿是不捨:“我知道,你是個有擔當、有本事的孩子,宜昌一戰,你已經證明了自己,也讓全國人民都記住了陳實這個名字。可你終究是我的弟弟,是陳家的孩子,我不盼著你立多大的功,只盼著你能平平安安,能活著回來。”
陳實接過茶杯,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眼眶瞬間紅了。
他強壓下心中的酸澀,抬起頭,看著陳誠:“哥,你放心,我一定會活著回來。我不僅要活著回來,還要帶著弟兄們,守住滇緬公路,殺盡鬼子,打出中國軍人的威風,不辜負你,不辜負國家,不辜負麾下的弟兄們!”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責任,有多麼沉重。他也知道,哥哥的擔憂,有多麼真切。
可他別無選擇,身為軍人,守家衛國,乃是天職。
身為遠征軍司令,守住滇緬公路,乃是使命。哪怕前路九死一生,
他也必須一往無前。
陳誠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心中既欣慰,又心疼。
他知道,自己這個弟弟,一旦下定決心,就絕不會回頭。
陳誠沒有多餘的溫情絮語,緩緩抬手,解下自己腰間佩戴多年的將官軍徽,那枚軍徽歷經戰火洗禮,邊緣已有些磨損,卻依舊鋥亮,鐫刻著軍人的榮耀與擔當,他抬手將軍徽重重拍在陳實手中,語氣鏗鏘,沒有半分矯情。
“拿著。”陳誠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沒有多餘的修飾,“這枚軍徽,我戴了十年,從北伐戰場到抗日西南防線,它陪著我熬過無數硬仗,沒丟過一次臉。你帶著它,記住,你不僅是我陳誠的弟弟,更是中國遠征軍的司令,是萬千弟兄的主心骨!無論在緬甸遇到甚麼絕境,都要守住軍人的骨氣,守住滇緬公路,更要活著回來,丟了甚麼,都不能丟了這枚軍徽的臉面!”
陳實雙手接過軍徽,指尖觸到那冰涼又厚重的金屬,心中的酸澀瞬間被一股滾燙的熱血取代,他緊緊攥住軍徽,沒有哽咽,沒有矯情,只是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看著陳誠,語氣堅定得沒有一絲波瀾,:“哥,你就放心吧!這枚軍徽,我一定保護好,絕不讓它蒙塵!我定帶著弟兄們守住滇緬公路,殺盡鬼子,要麼凱旋歸來,要麼馬革裹屍,絕不會給你丟臉,絕不會給中國軍人丟臉!”
時間一點點流逝,離別在即,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了一句叮囑,一份牽掛。
陳實站起身,對著陳誠,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這一禮,敬兄長的養育與守護,敬家國的使命與擔當,敬這一場生死未卜的遠征,也敬他們兄弟二人,此生不渝的情誼。
“哥,我該走了。”陳實的聲音,平靜卻堅定,“鄭州、焦作、信陽的防務,就拜託你了,那些弟兄們的家人,也請你多照拂。”
“放心吧,有我在,一切都不會有事。”陳誠鄭重點頭,回敬了一個軍禮,“去吧,好好打仗,注意安全,我和家人,都在重慶,等你回來。”
陳實不再多言,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他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一旦回頭,心中的不捨,便會衝破防線。
他更知道,唯有勇往直前,打贏這場遠征之戰,平安歸來,才是對哥哥、對家人,最好的交代。
走出陳誠的府邸,陽光依舊溫暖,可陳實的心中,卻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與牽掛。
蘇沫早已等候在車旁,看到他出來,沒有多言,只是默默為他開啟車門。
陳實坐上車,將那枚玉佩,緊緊攥在手中,目光望向窗外,眼底滿是堅定。
車輛緩緩啟動,朝著城外駛去,朝著從宜昌退下來的67軍剩餘弟兄安置的營地駛去,在短暫的整軍後,陳實又帶著隊伍向貴州六盤水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