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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實回到第五戰區為67軍安排的臨時駐地,位於老河口以東約三十里的一處依山傍水的村鎮。
這裡條件比野戰營地好上不少,至少房屋相對完整,飲水也方便。剛安頓下來沒多久,李宗仁答應補充的那個團,就如約抵達了駐地外圍。
陳實帶著袁賢璸、魏和尚等主要將領,親自到駐地口迎接。
來的這個團,番號是“第五戰區獨立第722團”,約三千餘人。
隊伍行軍而來,雖然面帶長途跋涉的疲憊,但軍容整齊,步伐有力,士兵們大多精悍短小,眼神裡有股子廣西兵特有的那種堅韌和剽悍勁兒,武器裝備雖然不算頂好,但保養得不錯。
一看就是一支有戰鬥經驗的骨幹團隊,絕非那種剛拉起來的壯丁隊伍。
“好兵!”魏和尚眼睛一亮,低聲讚道。袁賢璸也微微點頭,李宗仁這次確實下了本錢,這明顯是從桂系部隊裡抽調出來的精銳補充團,就是為了拴住67軍這支強援。
為首的團長是個三十出頭的精壯漢子,面板黝黑,名叫韋國清。
他看到陳實親自來迎,顯得有些激動,快步上前,立正敬禮,聲音洪亮:“第五戰區獨立第722團團長韋國清,率全團官兵,向陳軍長報到!奉李長官令,本團自即日起,劃歸67軍序列,聽從陳軍長指揮!”
陳實回禮,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目光掃過韋國清和他身後肅立的部隊,朗聲道:“韋團長辛苦了!弟兄們一路跋涉,辛苦了!我代表67軍全體官兵,歡迎你們加入!”
他走到隊伍前面的一塊稍高的土坡上,面向這三千新來的官兵,開始了他的“歡迎致辭”,或者說是“收心講話”。
“弟兄們!我知道,你們原來都是李長官麾下的精銳,是打過硬仗的廣西好漢!桂軍能打,天下聞名!我陳實,佩服!”
這話先肯定了對方的出身和戰鬥力,拉近距離。果然,許多士兵的腰板挺得更直了,臉上露出與有榮焉的神色。
“現在,因為打鬼子的需要,李長官把你們補充到我們67軍來。我陳實,別的不敢保證,但可以向你們保證三點!”
陳實伸出三根手指,聲音鏗鏘:
“第一,在67軍,只要是打鬼子的好漢,一律有功必賞,有過必罰,賞罰分明!軍餉,按時足額髮放!立功,當場兌現大洋!受傷,有最好的軍醫救治!陣亡,撫卹金絕對一塊不少送到家裡!這是我陳實帶兵的鐵規矩!”
“第二,在67軍,只要是肯學肯練、敢打敢拼的弟兄,就有機會出頭!我們有自己的軍官教導隊,培養基層骨幹!不管你以前是班長還是大頭兵,只要有本事,有戰功,就能升官,就能帶兵!我陳實就是從小兵打上來的,在我這兒,不講資歷,只講本事和戰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咱們67軍,從淞滬打到中原,從信陽打到鄂西,打的就是鬼子!保的就是家園!跟著我陳實,別的沒有,打鬼子的硬仗、勝仗,管夠!咱們要做的,就是一起多殺鬼子,早日把他們趕出中國去!讓咱們的父老鄉親,能過安生日子!”
陳實的話樸實,甚至有些粗糲,但句句砸在實處,也說到了這些當兵的心坎裡。
當兵吃糧,誰不想待遇好點?誰不想有前途?誰不想打勝仗、當英雄?
臺下三千官兵的眼神,從一開始的陌生和審視,漸漸多了些熱切和認同。
“當然!”陳實話鋒一轉,語氣嚴肅起來,“67軍也有67軍的規矩!軍紀如山,令行禁止!訓練要刻苦,作戰要勇敢!不許欺壓百姓,不許臨陣脫逃!誰要是犯了,我陳實的槍子兒可不認人!聽明白沒有?!”
“明白!!”三千人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訓話完畢,陳實當場宣佈,每人先發兩塊現大洋的“安家費”,晚上加餐,肉管夠!又是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實實在在的好處,永遠比空話更能收買人心。
韋國清站在陳實身後,看著這位比自己還年輕幾歲的軍長,幾句話就把自己手下弟兄的情緒調動起來,眼中欽佩之色更濃。
他走到陳實身邊,有些激動地說:“軍座!卑職……卑職早就聽說過您!從淞滬會戰,到南京突圍,再到徐州、信陽,還有這次的亂石溝大捷!您帶著部隊,一路都是硬仗,都是大勝!二十多歲就當上軍長,帶著幾萬人馬,打得鬼子聞風喪膽!卑職……卑職的志向,就是成為像軍座您這樣的軍人!能打鬼子,能打勝仗,能帶著兄弟們光宗耀祖!”
陳實看著這個目光熾熱、充滿崇拜的團長,心中暗喜。看來李宗仁派來的不僅是一支精銳,連帶頭的人,都可能是自己的潛在擁護者。
他拍了拍韋國清的肩膀,語氣誠摯:“韋團長,有志氣!好好幹!跟著我,別的不敢說,打鬼子的機會,建功立業的機會,絕不會少!以後,咱們67軍,還要打出更大的局面!到時候,你們個個都是抗日英雄,都是國家的棟樑!”
一番話,既是對韋國清的勉勵,也是給所有新來者畫下了一張充滿誘惑的大餅。
對於這三千精銳桂軍,陳實沒有選擇將他們打散混編到各營連。
那樣做固然能更快消化,但也可能破壞其原有的戰鬥默契和凝聚力,甚至引起牴觸,得不償失。他決定採取“整體保留,逐步融合”的策略。
“韋團長,”陳實吩咐道,“你的團,整體編入我暫1師,作為暫1師的獨立補充團,暫時由你繼續擔任團長,各級軍官基本不動。日常訓練和作戰,聽從暫1師袁師長的統一指揮。你們先熟悉一下我們67軍的戰術特點和武器裝備。有甚麼困難,直接向袁師長或者向我報告!”
“是!謝軍座信任!”韋國清大聲應道,心中一塊石頭落地,能保持原有建制,對他和手下的軍官來說自然是好事。
如此一來,暫1師得到了三千生力軍的補充,實力恢復了一大截。
暫4師雖然此次沒有直接補充兵員,但之前在鄂北作戰也有所繳獲和少量人員歸建,加上休整,狀態也在回升。
67軍這兩個主力師,算是從棗陽會戰的損耗中,初步緩過了一口氣。目前,暫1師兵力為一萬五千餘人,暫4師雖然沒有得到補充,但因為之前損失較少的緣故,兵力也和暫1師差不多,也是一萬五千餘人。
處理完部隊整編事宜,陳實回到臨時軍部,臉上輕鬆的神色收斂起來。他讓袁賢璸將之前從鄭州帶來的、那些山城權貴發來的“求援”或“督促”電報,一封封整理好,擺在了桌上。
“軍座,您真要……給他們回電?”袁賢璸有些遲疑,“這些人,恐怕都是口惠而實不至,光會動嘴皮子。咱們現在編入第五戰區,補給主要還得看李長官這邊,找他們要……他們能給嗎?”
陳實拿起一封落款帶著某顯赫家族印記的電報,冷笑一聲:“老袁,你不懂。這些人,最是惜命,也最是精明。他們之前發電報,是慌了,病急亂投醫。現在咱們在‘亂石溝’打了大勝仗,證明了咱們有能力擋住鬼子,保護宜昌,保護他們後方的安全。他們那顆懸著的心,剛放下一點。”
他手指敲著電報紙:“這時候,咱們告訴他們,仗打贏了,但損失慘重,急需補充才能繼續堅守……你猜他們會怎麼辦?”
袁賢璸想了想:“可能會……象徵性給點?或者推給軍委會?”
“不,”陳實眼神銳利,“他們會給,而且會給得心甘情願!因為他們怕!怕咱們萬一補給不濟,力有不逮,讓鬼子突破了宜昌!他們的身家性命、榮華富貴,可都系在宜昌後面呢!相比於可能失去的一切,拿出點錢糧軍火來資助前線能打的部隊,簡直是一本萬利的買賣!這叫保護費,他們懂得很!”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嘲諷:“不給?那咱們就如實向山城彙報前線困難,甚至委婉表示某些地段因缺乏彈藥防守壓力巨大。你說,到時候著急的是誰?是咱們在前線拼命的大頭兵,還是他們在後方享福的老爺?”
趙剛在一旁推了推眼鏡,補充道:“軍座說得對。而且,我們不是白要。我們是報捷兼請援,名正言順。他們給了,是支援抗戰;不給,萬一真出問題,輿論和責任,他們擔不起。這些人精於算計,會做出正確選擇的。”
“沒錯。”陳實點點頭,開始口述回電內容,“就以我的名義,給這些發電報的衙門、公館、公司,逐一回電。格式統一:先報亂石溝大捷,殲敵甚眾,穩定了鄂西局勢;再陳述我部為達成此戰果,傷亡頗重,彈藥消耗巨大,且接下防守宜昌重任,亟需各類物資補充,以固防線,確保山城萬全;最後,懇請他們體念前方將士艱辛,慷慨解囊,鼎力相助。物資清單嘛,你擬一個,要得全一點,狠一點,但也要在情理之中,別太離譜。重點是彈藥、藥品、通訊器材、汽油,還有……大洋!”
陳實眼中閃著光:“我倒要看看,這幫平日裡喝兵血、發國難財的老爺們,這次肯吐出多少真金白銀來!這保護費,他們交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