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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線陰雲與內部整訓的雙重壓力下,陳實腦海中的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緊迫。目前,67軍雖然又進行了一次私下的大擴軍,但一個致命的問題越來越嚴峻。
老兵越來越少了。
信陽一役,陣亡或重傷退出的,大多是經歷過數次戰鬥、從班長到連排長的基層骨幹。他們是部隊的魂魄,是戰術執行的保證,是新兵的依靠。
雖然新兵們經過高強度訓練已經像模像樣,但陳實深知,戰場上的瞬息萬變、殘酷壓力,遠非訓練場可以模擬。
沒有足夠多經驗豐富、心理穩定的基層軍官和士官帶領,再好計程車兵也可能在第一次面對血腥時崩潰,再精妙的戰術也可能因為一個環節的猶豫而失敗。
“不能只靠戰場自然淘汰和零星提拔來補充軍官了,太慢,代價太大。”陳實在軍部會議上,對著核心將領們沉聲道,“我們必須自己造血,系統性地培養。”
他提出了一個讓眾人有些意外的設想:“我打算,在鄭州,辦一個我們67軍自己的軍事幹部培訓學校,不,規模先不用那麼大,叫‘軍官教導隊’或者‘戰訓班’更貼切。主要面向各部隊選拔出來的有潛力的班長、優秀士兵,甚至識文斷字、有特殊技能的年輕人。由我們這些打過仗的,還有從各師抽調的尖子教官,給他們集中上課、訓練。”
袁賢璸首先表示支援:“軍座這個想法好!咱們暫1師這次損失的老骨頭最多,基層班長都快接不上茬了。要是能有一批經過系統學習、懂點戰術、意志堅定的苗子補充進來,部隊恢復戰鬥力能快得多。”
魏和尚撓撓頭:“辦學?聽著是好事。可咋教啊?俺們都是大老粗,就會戰場上那點東西。”
“要的就是戰場上那點東西!”陳實肯定道,“但不是零碎的經驗,要總結,要系統化。比如打仗的時候,怎麼利用地形?怎麼組織火力?步炮怎麼協同?遭遇戰怎麼打?防禦戰怎麼守?夜間作戰注意甚麼?怎麼帶新兵?怎麼鼓舞士氣?甚至,怎麼在絕境下求生、怎麼處理傷員……這些,你們每個人肚子裡都有一堆血換來的教訓和經驗!把它們講出來,教給年輕人!”
趙剛補充道:“不僅僅是戰鬥技能和指揮。我建議,思想教育、軍紀軍規、文化識字、後勤常識、甚至基礎的敵我裝備識別與效能對比,都應該納入。我們要培養的,是能打仗、會帶兵、明事理、忠於團體的基層骨幹軍官,而不只是敢衝敢殺的猛將。”
吳求劍也點頭:“還可以考慮設一些專門的科目。比如,咱們現在火炮多了,但專業的炮兵觀測、計算人才缺。工兵爆破、架橋、築城,也需要專門訓練。還有,和尚他們師現在全用日械,是不是可以專門開個日械使用與維護的短訓班?甚至,針對鬼子可能使用的毒氣、坦克,我們也要有相應的防護和反制訓練。”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思路逐漸開啟,也意識到了這件事的深遠意義。這不僅僅是應急補充軍官,更是為67軍打造一個可持續的、高質量的人才培養體系,是真正“強筋健骨”的長遠之策。
“好!”陳實一拍桌子,“就這麼辦!名稱暫定‘67軍幹部教導總隊’,我來兼任總隊長,趙剛任政委,負責總體籌劃和思想文化教育。袁師長、魏師長、吳副師長,你們都是副總隊長兼戰術教官,輪流去上課。再從各師、軍直屬隊裡,選拔一百名左右戰鬥經驗豐富、表達能力尚可的營連排長和戰鬥英雄,擔任專職或兼職教官、區隊長。”
他目光灼灼:“第一期,規模不用太大,先招三百人。學習期三個月,前兩個月集中學習訓練,最後一個月下部隊見習帶兵。畢業考核合格的,按照成績和特點,分配到各部隊擔任見習排長、副連長、或進入專業分隊。我們要讓全軍看到,進了這個教導總隊,就是走上了快車道,就是軍裡重點培養的苗子!”
“是!軍座!”眾人領命,躍躍欲試,對於他們來說,當老師還是第一次,都覺得很新鮮。
命令下達,67軍幹部教導總隊正式成立。具體地點選在鄭州西郊一處相對獨立、原先是廢棄軍營的地方。修繕營房、平整訓練場、準備教材教具……各項工作迅速展開。
陳實親自參與制定教學大綱。
大綱極其務實,分為幾個模組:
思想與軍紀:講民族大義、軍人職責、67軍傳統、戰場紀律、愛護百姓。
基礎軍事技能強化:射擊、投彈、刺殺、土工作業、戰場救護、識圖用圖。
戰術指揮:由陳實和各位師長、旅長親自講授。從單兵戰術到班排連攻防,結合信陽、潢川等真實戰例,反覆推演、沙盤作業。重點培養戰場形勢判斷、決心下達、應變指揮能力。
兵種協同與專業科目:步炮協同要點、對日軍坦克的簡易對抗法、防化基礎知識、通訊器材使用與簡易維修。為暫4師專門開設的日械深度使用與保養課程也列入其中。
帶兵與管理:如何與士兵溝通?如何樹立威信?如何組織訓練?如何關心士卒?如何鞏固部隊?這些看似與戰場無關的內容,陳實要求必須講透。
招生通知下發到各部隊,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選拔標準除了作戰勇敢、有實戰經驗外,還強調了“頭腦靈活、學習能力強、有責任心”。各師都把自己最好的苗子報了上來,經過初步篩選,第一期三百名學員很快集結完畢。
他們中,有二十出頭就當了班長、在信陽城牆下死戰不退的老兵油子;有剛參軍不久但表現出卓越射擊天賦或識文斷字的“學生兵”;也有從地方武裝合併過來、實戰經驗豐富但缺乏正規戰術素養的“草莽英雄”。
開學第一天,沒有隆重的儀式,只有全體學員在操場上列隊。陳實一身普通作訓服,站在土臺上,目光掃過臺下那一張張年輕而充滿朝氣的面孔。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覺得打仗就是那麼回事,拼命就行。”陳實先給眾人打好預防針,強調此次集訓的重要性,“但我要告訴你們,光會拼命,當不好一個帶兵的人!一個錯誤的決定,可能害死你手下幾十個、上百個兄弟!你們來這裡,不是來聽我陳實吹牛的,是來學怎麼在保住自己命的同時,更多地消滅敵人,更少地犧牲兄弟!是把你們自己,還有你們將來要帶的兵,從鬼門關里拉回來的本事!”
“這裡的訓練,會比你們在連隊更苦!這裡的考核,會比戰場更無情!因為這裡錯了,最多捱罵罰跑;戰場上錯了,就是血和命!三個月後,我要看到三百個脫胎換骨的種子,撒到各部隊去,生根發芽,帶出更多的硬骨頭!有沒有信心?”
“有!!!”三百個喉嚨爆發出整齊的吼聲,帶著興奮、緊張和強烈的期待。
教導總隊的日子,就此開始。
白天,訓練場上殺聲震天,學員們進行著比新兵營更嚴苛、更貼近實戰的戰術演練和技能強化。晚上,大教室裡汽燈雪亮,陳實、袁賢璸等人輪流上臺,用最直白、有時甚至粗俗的語言,剖析戰例,講解要點。
沙盤推演時,經常爭得面紅耳赤;戰術作業上交後,會被教官批得體無完膚。
陳實只要有空,就會來到教導總隊。他有時靜靜地在教室後面聽講,有時在訓練場上親自糾正一個戰術動作,有時把學員叫到跟前,詢問他們對某個戰例的看法。他不僅是最高長官,更像是一個嚴厲又傾囊相授的師父。
與此同時,針對特殊兵種的選拔和訓練也在同步進行。特殊兵種人才本就難得,培養的成本和難度也很大,近些時日雖然一直招兵,但特殊兵種的人數卻一直沒怎麼增加,所以此次陳實也決定加強這些特殊人才的培養,畢竟部隊規模大了,對這些人的需求還是逐步增加的。
於是,下令從各師抽調有數學基礎、頭腦冷靜計程車兵,組建了第一個“炮兵觀測與計算培訓班”。
從工兵和礦工出身計程車兵中,選拔爆破和工程骨幹進行強化訓練。甚至開始暗中物色身手敏捷、心理素質極佳、善於偽裝計程車兵,為將來可能需要的偵察、破襲等特殊任務儲備人才。
隨著幹訓教導總隊的成立,67軍的底子愈發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