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補充兵員的工作塵埃落定,四萬新血如同奔騰的溪流,注入了67軍各師略顯乾涸的河床。看著各部隊重新變得齊裝滿員、操練聲震天的場面,陳實心中的緊迫感卻並未減少半分。人有了,接下來,就是讓他們手裡有稱心的傢伙,身上有保命的傢伙什。
軍械倉庫和後勤部的清單早就擺在了陳實的案頭。
信陽一役,雖然自身消耗巨大,但也繳獲了海量的日軍裝備。從保養良好的三八式步槍、大正十一年式輕機槍、九二式重機槍,到擲彈筒、迫擊炮,甚至還有幾門損壞但可以修復的山炮和步兵炮。
再加上兵工廠開足馬力生產出來的仿德式步槍、輕重機槍、迫擊炮,以及用煤礦收益從各種渠道換購或自產的裝備,67軍的家底,在硬體上竟然比戰前還要厚實幾分。
但陳實盯著清單,眉頭卻微微皺起。因為這些武器太雜了,對於一個虎賁軍團來說,武器太雜亂,並不是一件好事。
趙剛在一旁彙報:“軍座,目前我軍制式混雜。原主力暫1、2、3師,骨幹裝備仍是我們自產的中正式、仿馬克沁重機槍、仿ZB-26輕機槍以及各型迫擊炮,可稱為仿德械體系。新補充的裝備,還有大量繳獲的日械。如果混編下發,恐怕……”
“恐怕後勤會亂套,訓練要分兩套,戰時彈藥補給更是噩夢。”陳實接過話頭,替趙剛說出了他擔心的話,“步機槍子彈制式不同,炮彈口徑有差,零件不通配。一個班如果既有用咱們自己槍的,又有用三八大蓋的,班長喊補充彈藥,輜重隊就得帶兩種,混亂中拿錯就是害死弟兄。”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巨大的兵力裝備態勢圖前,目光掃過各師標識:“必須統一,至少在一個師內部要儘可能統一制式。”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代表著暫4師的標記上。這支部隊組建最晚,骨幹多來源於收編、整合的各方力量,原本的裝備就相對雜亂,既有老日械也有仿德械。更重要的是,師長魏和尚性格悍勇,戰術偏向正面強攻和迅猛突擊,對武器是否“正統”不太講究,更看重火力的持續性和近戰的威力。
“有了。”陳實轉身,對趙剛道,“傳令:將軍械倉庫內所有繳獲的日械,以及後續鞏縣廠仿製日械彈藥的生產線優先保障部分,全部調撥給暫4師。包括三八式步槍、歪把子、九二式重機槍、擲彈筒、迫擊炮,以及配套的彈藥、零件。我要暫4師,全師換裝日械體系!”
趙剛略感驚訝,但很快明白了陳實的意圖:“軍座是想讓暫4師專精日械使用,形成獨立的後勤和戰術體系?這樣既能消化繳獲,避免混用,又能讓其他各師保持仿德械的純粹性。”
“對。”陳實點頭,“日械雖然精度高、射程遠,但火力持續性、特別是自動火力不如我們的仿德械體系。不過其彈藥輕便,適合步兵大量攜帶,步槍的刺刀戰和精準射擊也有特點。讓和尚的部隊去用,正好發揮他們敢打敢衝、注重白刃戰的風格。而且,用鬼子的槍炮打鬼子,”他嘴角微咧,“心理上,說不定還有點別樣的效果。”
命令很快下達。軍械倉庫和後勤部門立刻忙碌起來,一箱箱貼著日文標識的軍火被清點、裝車,運往暫4師的駐地。
暫4師師部,魏和尚接到命令時,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大嘴笑了:“哈哈!軍座這是給咱老魏送大禮啊!鬼子的三八大蓋,打得準,捅得狠!歪把子雖然嬌氣點,但比咱原來的老傢伙強!好東西!全是好東西!”
他立刻召集全師營以上軍官開會,大嗓門震得屋頂嗡嗡響:“都聽好了!軍座看得起咱暫4師,把最好的‘洋落’都給咱了!從今兒起,咱們師,全都換鬼子裝備!步槍、機槍、小炮,連子彈都得是鬼子的六五彈!”
有軍官遲疑道:“師座,全用日械……弟兄們會不會有想法?畢竟那是鬼子的東西。”
魏和尚眼一瞪:“有個屁的想法!槍就是槍,炮就是炮!在咱手裡,能殺鬼子就是好槍好炮!鬼子的槍殺了咱們多少人?現在輪到咱們用他們的槍,去要他們十倍百倍的命!這買賣,不虧!都給我把話給下面傳下去,誰要是唧唧歪歪,就讓他還抱著原來的燒火棍去跟鬼子拼刺刀!”
在魏和尚雷厲風行的命令和簡單直接的思想動員下,暫4師的換裝進行得異常迅速。各團營按照編制,排隊領取新裝備。
領槍現場,氣氛有些奇異。新兵們摸著冰冷的三八式步槍,看著那修長的槍身和鋒利的刺刀,心情複雜。有些來自淪陷區、家人受過日軍殘害計程車兵,臉上露出明顯的憎惡和抗拒。
一個班長看出手下新兵的情緒,吼道:“看甚麼看?嫌棄?我告訴你們,這槍,以前可能對著咱們的父老鄉親開過火!但現在,它在咱們手裡!咱們要用它,把血債討回來!都給我拿穩了,擦亮了!以後吃飯睡覺都給我抱著!它現在是咱們的兄弟,是咱們殺鬼子的傢伙!聽明白沒有?”
“明白!”士兵們渾身一震,齊聲吼道,再看向手中的步槍時,眼神裡除了最初的複雜,更多了幾分沉甸甸的決絕和物盡其用的狠勁。
機槍手們領到歪把子和九二式重機槍,在老兵指導下熟悉著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操作方式。擲彈筒和迫擊炮分隊則如獲至寶,日式的迫擊炮輕便靈活,正適合他們設想的機動戰術。
與此同時,暫1師、暫2師、暫3師也按計劃接收了補充的仿德械裝備。嶄新的步槍,鋥亮的機槍,更多的迫擊炮和補充的彈藥,讓這些部隊的裝備水平穩步提升,並保持了制式統一。
鄭州城外,各師的訓練場上,出現了有趣的景象。一邊是暫4師陣地,迴盪著日式武器特有的射擊聲,操練著帶有日軍步兵戰術痕跡但又經過改良、更注重猛衝猛打的進攻隊形。另一邊,其他各師的陣地上,依然是仿德械體系那熟悉而連綿的槍炮聲,戰術演練更側重於火力協同與工事攻防。
陳實巡視各部隊,看著這涇渭分明卻又並行不悖的訓練場景,心中稍定。統一制式,簡化了後勤,便於訓練,更能讓部隊在各自擅長的戰術方向上深耕。
他來到暫4師的射擊場,魏和尚正親自操著一挺九二式重機槍,“噠噠噠”地打著一個短點射,彈殼歡快地蹦出。
“怎麼樣,和尚,用著順手嗎?”陳實問。
魏和尚跳下機槍位,嘿嘿一笑:“軍座,好東西!這重機槍沉是沉了點,但打得穩,射程夠遠!就是子彈金貴點,得省著用。不過您放心,俺已經讓下面的人往死裡練瞄準,爭取一顆子彈換一個鬼子!”
“不光要練射擊,”陳實拍了拍旁邊一支三八式步槍上的刺刀,“你們師的傳統,刺刀見紅。日械這刺刀,是個長處。把白刃戰給我練到骨子裡去。”
“您就瞧好吧!”魏和尚拍著胸脯,“等下次碰上小鬼子,俺暫4師就用他們自己的傢伙,捅他們個對穿腸!”
裝備補充完畢,67軍這臺戰爭機器,終於完成了戰損後的重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