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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第346章 會晤

2026-04-02 作者:塌鼻馬

……

日頭偏西,將信陽城頭獵獵飄揚的67軍軍旗染上了一層耀眼的金紅。城內主要街道的清理仍在繼續,但秩序已初步恢復。一隊隊士兵押解著垂頭喪氣的俘虜前往集中點,民夫們幫著清理瓦礫、廢墟。

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廖磊在數名第五戰區軍官的陪同下,騎馬進入了信陽城。他望著沿途慘烈的戰場景象和忙碌的軍民,臉上既有勝利的欣慰,也難掩震撼之色。

街巷兩側的斷壁殘垣上,彈孔密如蜂巢,焦黑的痕跡和暗紅色的血漬隨處可見,無聲地訴說著這裡剛剛經歷過的煉獄。不時有擔架抬著重傷員匆匆而過。

廖磊一行人徑直來到67軍臨時軍部所在的院落。陳實已得到通報,與袁賢璸等人迎出院門。

“廖司令!一路辛苦!這次多虧貴部及時出手,在城外給了鬼子致命一擊,不然這包圍圈未必能扎得這麼嚴實!” 陳實上前,主動伸出手,臉上帶著誠摯的笑意。他換上了一身相對乾淨的軍裝,但眉宇間的疲憊和眼中的血絲清晰可見。

廖磊連忙下馬,緊緊握住陳實的手,用力搖晃,語氣感慨:“陳軍長言重了!廖某慚愧啊!我率部前來,本是抱著策應之心,想著能分擔些壓力就好。誰曾想……嘿!”

他環顧四周,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歎服,“誰曾想你陳老弟早就算好了一切,連鍋都架好了,就等著鬼子往裡跳!我廖某人不過是恰好在出鍋的時候,幫著蓋了下鍋蓋而已!就算我不來,以老弟你的手段,收拾這些殘兵敗將,也不過是早晚的事!”

他這話說得真誠,帶著明顯的事後回看才有的恍然與敬佩。

廖磊拉著陳實的手,一邊往裡走,一邊低聲感慨:“不瞞老弟,之前接到德公命令,讓我相機策應信陽時,我心裡還直打鼓。覺著你年輕氣盛,這次被岡村和多田駿兩頭夾擊,怕是……凶多吉少。我甚至都盤算過,萬一你頂不住撤下來,我該怎麼接應……唉,現在想想,真是坐井觀天,小覷了天下英雄!老弟你這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先破潢川,再救信陽,把岡村寧次和多田駿那兩頭老狐狸耍得團團轉,最後還一口吞了他兩個最硬的師團!這份膽略,這份算計,我廖磊,服了!心服口服!”

兩人走進簡陋但收拾得還算整潔的會客室。袁賢璸親自奉上茶水。

陳實請廖磊上座,自己陪坐一旁,謙遜地擺擺手:“廖司令過譽了。此戰能勝,一靠將士用命,二靠豫南父老支援,三嘛,也確實有幾分運氣。岡村輕敵冒進,給了我各個擊破的機會。若是他穩紮穩打,步步為營,我也沒這麼容易得手。至於廖司令的援手,關鍵時刻封住了鬼子退路,功勞實實在在,我67軍上下,銘記於心。”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自身努力和外部因素,也給了廖磊和第五戰區十足的面子。

廖磊聽得舒坦,哈哈一笑,端起粗瓷碗喝了口茶,又道:“老弟不必過謙。德公已經將你部的輝煌戰果,詳細呈報山城了!殲滅日軍兩個齊裝滿員的甲種師團,擊斃俘獲其高階將領,這在全面抗戰以來,可是破天荒的頭一遭!是開創先河的大捷!你就等著蔣委員長和軍委會的嘉獎吧!到時候,老弟你恐怕就不只是一個軍長嘍!”

他話裡帶著祝賀,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陳實此戰之後,聲望必將如日中天,其地位和影響力,恐怕不再是區區一個“軍長”所能侷限了。

陳實對此似乎並不特別熱衷,只是淡淡一笑:“嘉獎不嘉獎的,是後話。眼下最要緊的,是安撫傷亡,整補部隊,鞏固防線。鬼子吃了這麼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岡村寧次和多田駿,恐怕正在琢磨怎麼找回場子呢。”

“說得對!” 廖磊神色一正,“老弟接下來有何打算?若有用得著我第五戰區的地方,儘管開口。經此一役,鄂北豫南,咱們更該同氣連枝,互為犄角。”

兩人就接下來的防務協作、情報共享、可能日軍報復的方向等,又交談了一陣。

廖磊見陳實雖疲憊但思路清晰,安排井井有條,心中更是高看一眼。

臨走前,他再次鄭重道:“陳老弟,今後在這中原地面,你說話,我廖磊和21集團軍,一定捧場!咱們同心協力,就不信趕不走小鬼子!”

送走廖磊一行,陳實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恢復了一貫的冷靜。他轉身對袁賢璸道:“廖磊此人,還算實在。這次他們出了力,以後該給的面子要給,該合作的要合作。但咱們的根本,還得靠我們自己。”

“是!”袁賢璸應聲。

鬼子那邊與信陽的勝利的氣氛截然不同。

武漢,華中日軍司令部。

岡村寧次獨自站在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門,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中如同一尊僵硬的石雕。桌上,那份詳細記錄著信陽戰役最終損失的報告,他早已看過無數遍,每一個數字都讓他很失態。

兩個最精銳的甲種師團,近乎全軍覆沒。

大量技術裝備和資深軍官損失。

戰略要地信陽徹底丟失。

奇襲潢川的部隊也被對方反手吞掉。

精心策劃的三面合圍,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慘敗和戰略災難。

更讓岡村寧次難以接受的是,對方指揮官陳實,那個他曾經並不十分放在眼裡的“年輕軍閥”,用一場教科書般的“中心開花、迂迴破局”,將他所有的部署和自信,踐踏得粉碎。

他甚至能想象到,此刻重慶、延安,乃至東京大本營,會如何議論他岡村寧次的這次“滑鐵盧”。

恥辱。巨大的恥辱。還有隨之而來的,對那個可怕對手深深的忌憚。

“司令官閣下……” 參謀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另一份電文,“多田駿司令官急電。”

岡村寧次緩緩轉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中密佈的血絲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和狂躁。他接過電文,快速掃過。

電文裡,多田駿的語氣失去了往日的強硬,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他先是“沉痛”地對信陽戰敗表示“遺憾”和“慰問”,然後話鋒一轉,開始詳細陳述豫北部隊在焦作城下遭遇的“頑強抵抗”和“重大傷亡”,暗示部隊久戰疲憊,補給困難,且南線慘敗恐影響北線士氣。

最後,他以謹慎的口吻建議:“考慮到當前整體戰局及南線之意外變故,為儲存戰力,避免不必要的損失,是否可考慮將豫北攻擊部隊,適時後撤至有利防線,暫取守勢?”

這封電報,與其說是建議,不如說是多田駿在嗅到南線徹底失敗、自身側翼完全暴露、且陳實極有可能騰出手來北上報復的危險後,急於脫身的試探和甩鍋。

他想撤了,把進攻焦作不利的責任,部分歸咎於南線崩潰帶來的“不利影響”。

“儲存戰力?避免損失?” 岡村寧次嗤笑一聲,聲音乾澀冰冷。他如何不明白多田駿的心思?這個老對頭,之前看到陳實“陷入絕境”時幸災樂禍,現在看到陳實大勝、自身有危險了,就想趕緊溜。

但他能阻止嗎?或者說,有必要阻止嗎?

岡村寧次走到地圖前,看著焦作的位置。沈發藻和朱振國憑藉地利和工事,本就守得穩固。如今陳實在南線獲得空前大勝,士氣如虹,其主力雖經苦戰必有損耗,但以陳實用兵的風格和睚眥必報的性格,他極有可能挾大勝之威,北上找多田駿的晦氣,甚至試圖圍殲豫北日軍,徹底解除北顧之憂。

屆時,多田駿那兩萬五千戰鬥力平平的混成旅團,在士氣低落的狀況下,面對可能來自信陽方向的生力軍和焦作守軍的夾擊,下場恐怕不會比信陽的兩個師團好多少。

與其讓多田駿的部隊再被陳實吃掉,進一步壯大67軍聲威、打擊帝國軍心士氣,不如……

岡村寧次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失敗者無奈的止損。

“給多田駿司令官回電。” 他緩緩道,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同意其判斷。南線戰局驟變,整體戰略需重新評估。命令豫北攻擊部隊,即日起,停止一切攻擊行動,轉為全面防禦。三日內,逐次、有序後撤至安陽-新鄉原出發陣地,構築堅固防線,嚴防支那軍可能的北上反擊。務必保持建制完整,減少損失。”

“哈依!” 參謀長應道,迅速記錄。

“另外,” 岡村寧次補充,語氣森然,“以華中方面軍司令部名義,向大本營提交此次信陽戰役詳報及檢討……同時,申請補充兵員、裝備,並請求授權,針對支那67軍及陳實所部,制定新一輪的、更具針對性的清剿計劃。此仇……必報!”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帶著刻骨的殺意。信陽的慘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進了他驕傲的心臟。

而陳實這個名字,也從此成為他軍事生涯中,必須抹去的最醒目汙點和最危險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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