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時一到,隨著三顆訊號彈衝上天空,已然到了清算日本鬼子的時刻。
“總攻開始——!!!”
“殺——!!!”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從67軍各個陣地爆發!暫2師、暫4師的主力突擊部隊,如同出閘的猛虎,從預先集結的廢墟和掩體中躍出,在己方驟然變得異常猛烈的炮火掩護下,向著城西北倉庫區、城北門及東北方向,發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衝擊。
炮火延伸的瞬間,步兵的刺刀和槍口已經抵近日軍搖搖欲墜的前沿工事。
憋屈了太久、犧牲了太多的67軍官兵,將所有的怒火和力量,都灌注在了這決定勝負的一擊之中。這股
衝鋒的浪潮,勢不可擋!
日軍再也沒有之前攻入信陽城內的囂張和目空一切,在67軍三大主力師的進攻下,只能節節敗退,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
不少鬼子此刻都埋怨自己的媽媽桑為何沒有給自己多生兩條腿,好讓他們逃命的時候能跑得快一點。
就這樣,日本鬼子不停敗退,信陽城內部分割槽域又回到了67軍的手中。
就在總攻發起不到半小時,突擊部隊剛剛與日軍防線最前沿的守軍絞殺在一起,戰局看似正朝著有利於67軍的方向發展時。
南方的天際,傳來了引擎轟鳴聲。緊接著,十幾個黑點迅速變大,機翼下血紅的膏藥標誌猙獰刺目,是日軍的轟炸機群和戰鬥機!
它們來得極快,顯然是早有準備,從附近機場緊急起飛,直撲信陽戰場!
幾乎同時,東北方向通往確山的道路上,塵土沖天而起。
一支由卡車、裝甲車、牽引火炮和數十輛九五式、九七式坦克組成的機械化縱隊,如同一條土黃色的巨蟒,正高速向信陽北郊撲來。
打頭的膏藥旗和車輛上特殊的菱形標誌,顯示這絕非普通援軍,而是一支齊裝滿員的精銳獨立混成旅團,配屬了強大的戰車中隊。
壞訊息幾乎同時傳到了陳實的指揮部。
“軍座!發現日軍機群!至少十二架轟炸機,六架戰鬥機,正在逼近!” 觀測哨的聲音帶著驚急。
“報告!東北方向發現日軍大批機械化援軍!前鋒已與我警戒部隊交火!兵力至少一個旅團,配有大量坦克!”
指揮所裡的空氣瞬間凝滯。向鳳武、吳求劍臉色驟變,連向來沉穩的袁賢璸也眉頭緊鎖。魏和尚的電話裡也傳來了前線部隊發現異常的驚呼。
陳實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最擔心的情況出現了。岡村寧次反應過來了,並且派來了能夠快速抵達、足以改變戰場力量對比的援兵。
空中打擊加上地面的生力裝甲部隊,這對正在全力攻堅、隊形相對密集的己方部隊來說,是致命的威脅!
“他媽的!小鬼子來得真快!” 魏和尚在電話裡罵道,“軍座,怎麼辦?是不是先讓部隊撤下來,避避風頭?”
撤?陳實目光如電,掃過地圖上正在激烈交火的區域。箭已離弦,部隊已經完全與日軍膠著在一起,此時強行撤退,不僅會前功盡棄,更會在日軍空地協同打擊下變成一場潰敗!士氣一旦崩潰,再想組織起如此強度的進攻就難了。
而且,他已經搭了這麼大的臺子,戲才剛唱到精彩處,怎麼能突然謝幕呢。
電光石火間,陳實做出了決斷。沒有時間猶豫,只能硬扛,並將危機轉化為……另一種形式的戰鬥!
“命令!” 他的聲音鎮定,壓過了外面隱約傳來的飛機轟鳴,“所有部隊,不準後退一步!原定攻擊目標不變,攻擊強度加倍!”
陳實語速極快,下達一連串針對性指令:
“命令各部隊,以排、班為單位,迅速與當面日軍絞殺在一起,進行最激烈的近戰、混戰!越近越好,讓鬼子的飛機分不清敵我,不敢輕易投彈掃射!防空火力重點保護炮兵陣地和指揮所,對低空敵機進行騷擾射擊!”
“同時,命令楊志發,讓他把所有能動的戰防炮,立刻前出,在東北方向通往城區的要道兩側,搶佔有利地形,建立反坦克伏擊陣地!告訴戰防炮的弟兄,哪怕用炮換車,也要給我敲掉幾輛鬼子坦克,遲滯其推進速度!”
“另外,組織敢死隊!各師、各團,立刻抽調最悍不畏死、熟悉爆破的官兵,組成反坦克敢死隊!配發足量炸藥包、集束手榴彈,任務不是正面衝擊坦克叢集,而是利用城市廢墟和街道,潛伏、接近,專打落單的、陷入障礙的、或者被戰防炮擊傷的坦克。用我們的命,換鬼子的鐵王八!”
“最後,向鳳武、魏和尚的暫2師和暫4師,立即調整攻擊節奏!暫2師加強對城北日軍的壓力,儘可能拖住城內鬼子,不讓他們與援軍裡應外合!暫4師對倉庫區的攻擊,要更猛、更快,必須在敵援軍主力投入城區戰鬥前,打掉這個核心釘子,哪怕用人堆,也要堆下來!”
命令迅速傳達。
陳實的決策核心就一個字:纏!用最慘烈的近身混戰纏住空中威脅,用血肉之軀和有限的戰防炮纏住地面鐵流,為主力啃下硬骨頭爭取時間,創造機會!
命令變成了行動,也意味著戰鬥進入了更加殘酷、更加混亂的維度。
天空中,日機呼嘯而至。
飛行員驚訝地發現,下方的信陽城區,敵我雙方士兵犬牙交錯,幾乎扭打在一起,陣地線模糊不清。俯衝轟炸的風險極大,容易誤傷己方。
他們只能在高空進行不太精準的水平轟炸,或者嘗試用機槍對看起來像是中國軍隊後方的區域進行掃射,效果大打折扣。
而零星升起的高射機槍火力,雖然難以擊落飛機,卻也迫使日機不敢過分低飛,投彈精度進一步下降。
地面上,日軍援軍的坦克縱隊轟鳴著衝向城區。但迎接他們的,不是潰散的步兵,而是從廢墟中突然噴射出的戰防炮炮彈!
“咚!咚!” 沉悶的炮響。
衝在最前面的一輛九五式輕戰車正面中彈,薄弱的裝甲被擊穿,冒起黑煙癱瘓在路中央。
後續坦克連忙減速,試圖用坦克炮和機槍壓制反坦克火力。但67軍的戰防炮手們往往打幾炮就迅速轉移陣地,消失在斷壁殘垣之後。
更讓坦克兵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如同鬼魅般從街道兩側下水道、破窗、瓦礫堆後突然竄出的灰色身影。他們抱著滋滋冒煙的炸藥包或集束手榴彈,紅著眼睛,嚎叫著撲向坦克的履帶、側翼或發動機艙!
“為了河南!”
“炸了它!”
爆炸聲接連響起。有的敢死隊員在接近途中就被坦克伴隨步兵的子彈打倒。有的成功將炸藥包塞到坦克身下,自己也被爆炸吞噬。有的則用生命為代價,炸斷了坦克履帶,使其成為活靶子。
日軍的坦克衝鋒速度被嚴重遲滯,不得不更加謹慎,與步兵緊密結合,步步為營,推進緩慢。
而在城內的主戰場,戰鬥已經徹底白熱化、血腥化。暫4師對倉庫區的攻擊變成了逐屋、逐層的血肉爭奪。
日軍依託堅固工事死守,每一座倉庫、每一個地下室都成了吞噬生命的黑洞。魏和尚親自帶隊衝鋒,胳膊被子彈擦傷也渾然不覺。工兵爆破與日軍反爆破在牆壁和地道間展開生死競賽。
暫2師在城北的戰鬥同樣慘烈。向鳳武發現日軍有接應援軍、向外突圍的跡象,立刻指揮部隊發起更兇猛的反衝鋒,硬是將日軍壓了回去。雙方士兵在狹窄的街道和建築廢墟間反覆拉鋸,屍體層層堆積。
暫1師的殘餘力量,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戰場攪局者”。他們三五成群,神出鬼沒,專打日軍的指揮節點、通訊兵、炮兵觀察員,甚至敢摸到日軍後方去襲擾剛剛抵達、立足未穩的援軍先頭部隊,進一步加劇了日軍的混亂。
指揮部裡,電話鈴聲和報告聲幾乎沒有停過,每一個訊息都帶著血腥味。
“軍座!戰防炮連報告,擊毀擊傷敵坦克五輛,自身損失火炮三門,炮手傷亡過半!”
“敢死隊三隊全部犧牲,炸燬坦克兩輛……”
“暫4師二團進攻倉庫區核心堡壘受挫,傷亡很大,團長請求增援!”
“暫2師在北門方向頂住了日軍兩次突圍,但自身傷亡也不小……”
“日軍飛機又開始新一輪盤旋,似乎找到了新的轟炸區域……”
陳實臉上的肌肉繃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他盯著地圖,上面代表日軍援軍的箭頭正在緩慢卻堅定地向著城區擠壓,代表己方突擊部隊的箭頭則在倉庫區和城北陷入了膠著的血泥潭。
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著67軍寶貴的兵力和士氣,也在給日軍援軍更多的調整和突入機會。
陳實深知,此刻的僵持和慘重消耗,必須儘快打破。否則,一旦日軍援軍主力完全投入戰鬥,並與城內日軍取得有效聯絡,67軍將陷入內外夾擊的絕境,之前的浴血奮戰和潢川大捷換來的優勢,可能付諸東流。
“不能再等了。” 陳實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決絕。他一把抓起靠在牆邊的衝鋒槍,檢查彈匣。
“軍座!您要做甚麼?” 袁賢璸立刻意識到不對,上前一步。
“我去倉庫區。” 陳實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魏和尚那邊是關鍵,必須儘快砸開!光靠電話命令不行,我要到一線去,看看鬼子的烏龜殼到底有多硬,親自督戰,調整戰術!這裡,交給你和求劍協調,尤其是盯住東北方向的鬼子援軍和天上的蒼蠅!”
“軍座!太危險了!前線炮火連天,日軍狙擊手……” 袁賢璸急道。
“我的兵在流血,在拼命,我躲在後面算甚麼軍長?” 陳實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袁賢璸,執行命令!指揮部由你全權負責,與第五戰區保持聯絡,必要時……可以請求他們加大襲擾力度,甚至做出向確山方向佯動的姿態,牽制鬼子援軍!”
說完,陳實不等眾人再勸,帶著一隊最精銳的警衛,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指揮部,身影迅速消失在瀰漫的硝煙和震耳欲聾的槍炮聲中。
袁賢璸望著陳實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身開始有條不紊地接替指揮。
向鳳武和吳求劍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撼和隨之燃起的更熾烈的戰意。軍座親自上了最危險的刀尖,他們還有甚麼理由不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