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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南城區多處遭重炮叢集覆蓋,損失慘重!”
“大量支那軍從南門及東南缺口湧入,兵力雄厚,裝備精良,攻勢迅猛!”
“我部在城南的野戰醫院、補給點、炮兵陣地遭到突襲!”
“與城南多個大隊的聯絡中斷!”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指揮所裡一片慌亂。
“八嘎!哪裡來的支那軍重炮?!哪裡來的這麼多生力軍?!” 山脅正隆又驚又怒,一把揪住前來報告的參謀衣領,“是不是沈發藻從焦作調兵了?還是李宗仁的第五戰區援軍?”
“不……不像……” 參謀臉色慘白,“俘虜的支那傷兵和逃回計程車兵說……他們聽到對方喊‘為潢川報仇’、‘陳軍座帶我們殺回來了’……還有……看到對方大量使用皇軍的裝備……”
“陳實?!潢川?!” 內山英太郎駭然失聲,“他不是在潢川被矢崎和山口纏住了嗎?!就算他擺脫了,怎麼可能這麼快出現在信陽?!還帶著重炮和數萬大軍?!”
一個可怕到讓他們不願相信的念頭,同時浮現在兩位師團長心中。難道……潢川的部隊,已經……
就在這時,更確切的訊息傳來:有潰兵認出,衝在最前面的支那軍官中,有人看到了陳實本人!而且,確認與城內殘存的袁賢璸部匯合了!
“陳實主力……真的在這裡……從潢川方向來的……” 山脅正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臉上血色盡褪。
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他們這兩個師團,不僅沒有吃掉暫1師,反而自己的側後和退路,被一支剛剛獲得大勝、士氣正旺的敵軍主力給切斷了!攻守之勢,瞬間逆轉!
“快!立刻調整部署!命令進城部隊,停止向北清剿,就地轉入防禦,尤其是南面!命令城外預備隊,向城南運動,建立防線,阻止支那軍進一步擴張!炮兵,立刻對城南支那軍可能的集結區域進行壓制射擊!”
內山英太郎還算鎮定,連聲下令。但他心裡同樣冰涼。對方是蓄謀已久,以逸待勞,而自己的部隊連日攻堅,早已疲憊,且大部分撒在城內複雜巷戰中,難以迅速收攏。這局面,危險了!
“給岡村司令官發報!” 山脅正隆喘著粗氣,嘶聲道,“急電!十萬火急!報告信陽戰局突變,陳實主力約三萬餘人突然自南面出現,已攻入城內,與我軍陷入混戰。懷疑潢川方向皇軍已遭遇不測!請求緊急戰術指導與可能之增援!”
……
武漢,岡村寧次的狂笑還掛在臉上沒有完全散去,那份“勝利在望”的篤定感甚至讓他提前讓副官准備了慶功的清酒。然而,當這封來自信陽前線的、字裡行間都透著驚恐與不祥的急電被送到他面前時,所有的笑容、所有的得意、所有的戰略構想,都在一瞬間凍結、龜裂、然後轟然崩塌!
他幾乎是搶過電文,眼睛死死盯在上面每一個字。
“陳實主力”、“約三萬餘人”、“自南面出現”、“攻入城內”、“潢川方向皇軍已遭遇不測”……
每一個片語,都狠狠刺入他作為名將的驕傲和算無遺策的自信。
不需要更多情報,不需要確認,身為頂尖戰略家的直覺和邏輯,已經將殘酷的真相拼湊完整。
“潢川……全軍覆沒……” 岡村寧次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乾澀得可怕。
他眼前彷彿出現了地圖,那支他從一開始就判斷會投向信陽或焦作的“預備隊”,畫出的軌跡並非向北或向南的短線,而是一條從鄭州出發,向東畫出一個巨大弧線,最終狠狠砸在潢川,然後又毫不停歇地折向西南,如同一柄戰錘,砸向信陽城南的鐵錘軌跡!
“從一開始……他的目標就不是固守……也不是救信陽或焦作……”
岡村寧次失神地喃喃,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越來越快,“他是要……以信陽和焦作為誘餌和鐵砧,吸引並固定我主力與華北部隊……然後用他最強的拳頭,先打掉我最薄弱、也最冒進的一路……再挾大勝之威,以超出我預料的速度,回師反撲我主力側後……”
“好一個……中心開花,各個擊破……好一個陳實!” 岡村寧次的臉色從鐵青轉為一種異樣的潮紅,那是極致的憤怒、被愚弄的羞恥以及意識到巨大危機將要降臨的恐懼。
他精心佈置的三面合圍,步步緊逼,在對方更高一層的戰略欺騙和機動打擊下,竟成了為自己部隊挖掘的墳墓!潢川一路被吞掉,信陽主力被反包圍在堅城之下,焦作方向成了無關緊要的偏師……
三面圍攻的棋盤,被對手以最粗暴也最精妙的方式,掀翻了。
指揮室裡一片死寂,所有參謀都屏住呼吸,看著司令官閣下那從未有過的失態。
良久,岡村寧次猛地抬起頭,眼中血絲密佈,但屬於名將的沉著冷硬重新佔據了主導。
“命令!”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即將爆發的火山,“信陽第3、第13師團,立即停止一切攻城行動!不惜代價,穩固現有控制區,尤其確保向北撤退通道的安全!電令航空兵,全力支援信陽戰場,阻滯支那軍攻勢!給多田駿閣下發報,請他加大焦作方向壓力,牽制沈發藻部,必要時可做出威脅鄭州姿態,迫使陳實分兵!”
說到這裡,岡村寧次頓了頓,似乎在平息內心的翻湧,然後才一字一句說:“同時,命令第十一軍所屬其他機動部隊,向信陽方向靠攏!這一仗……還沒完!陳實想吃掉我兩個師團?看他有沒有那麼好的牙口!我要讓他,吞下去,也得崩掉滿嘴牙!”
然而,連岡村寧次自己都知道,這道命令更多是止損和最後的掙扎。
這場會戰的戰略主動權,已經隨著潢川的慘敗和陳實主力神兵天降般地出現在信陽城南,易手了。
接下來的,將是在信陽這座血肉城池內外的、更加慘烈和不可預測的混戰與搏殺。
而他岡村寧次“算無遺策”的名聲,也註定要因為這次低估了那個名叫陳實的年輕對手,而蒙上厚厚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