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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實率領暫2師和暫4師趕到之後,戰局頃刻逆轉。
信陽城南的街區,已然成了煉獄的另一副面孔。不再是守軍孤立無援的絕望掙扎,而是67軍生力軍狂暴湧入、復仇火焰肆意燃燒的殺戮場。
暫2師和暫4師的主力,如同兩把燒紅的巨鉗,從南門及東南缺口狠狠嵌入,與城內殘存的守軍零星火力點呼應,對日軍佔領區形成了迅猛的夾擊之勢。
在這股洪流的最鋒銳處,是一支規模不大卻異常彪悍的隊伍。陳實沒有留在相對安全的後續指揮梯隊,而是親自率領軍部最精銳的警衛營,全部配備清一色的德制MP18衝鋒槍和大量手榴彈,如同尖刀中的刀尖,沿著一條預選的主要突擊路線,向城內縱深猛插。
他們的目標明確,以最快速度,找到並接應可能仍在某處堅持的袁賢璸、吳求劍及暫1師指揮核心。
“噠噠噠噠——!”
“手榴彈!左邊巷口!”
“衝過去!別停!”
陳實打空了第一個彈匣,隨手從腰間摸出新的換上,動作流暢得如同呼吸。他臉上濺著不知是敵人還是自己的血點,目光卻冷靜如冰,不斷掃視著前方街道兩側的建築和殘垣斷壁。
許是陳實許久沒有親臨戰場,將士們都習慣了在後方指揮所縱橫跋扈的軍座,如今眼見自家軍座上了戰場衝殺起來一點也不含糊,頓時士氣高昂,迅猛衝殺。
主帥都親自衝殺,他們怎麼能拉垮。
於是,警衛營長和士兵們以嫻熟的戰術隊形拱衛著陳實,衝鋒槍潑灑出的彈雨壓制著一切敢於露頭的日軍,手榴彈開路,迅猛如霹靂。
他們幾乎不佔領固定陣地,就是一路狂飆突進,遇到小股日軍直接碾過去,遇到堅固火力點則呼叫緊隨其後的暫2師主力部隊處理。
這種不要命般的打法,完全出乎日軍意料。他們本以為攻入城內的會是穩紮穩打、逐步清剿的步兵大隊,卻沒想到是一把如此鋒利、只求穿透的“梭鏢”。
沿途,陳實帶兵遇到了零星仍在抵抗的暫1師士兵。
當那些滿臉血汙、幾乎絕望計程車兵看到這支援軍,尤其是看到被簇擁在中間、親自持槍衝殺的陳實時,無不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狂喜和怒吼,自發地加入這支不斷壯大的“鑿穿”隊伍。
槍聲指引了方向。
當陳實率隊衝殺到原中學附近區域時,激烈的交火聲和熟悉的、帶著暫1師口音的吶喊聲從一棟半塌的建築群裡傳來。
那裡,正被一小股試圖清剿的日軍圍攻。
“是暫1師的兄弟!跟老子打過去!” 陳實眼神一厲,率先向日軍側翼發起了衝鋒。
自從衝出金陵之後,陳實好久沒有親自帶兵叱吒沙場了,如今又再度親臨前線戰場,那種熟悉的鐵血征伐的感覺又回來了,這讓他無比的興奮。他天生就屬於戰場。
有了陳實帶兵的到來,暫1師的弟兄們拼殺的更加用力,拼了命都想和自家軍座匯合。
在這內外夾擊之下,這股日軍很快被殲滅。
當硝煙稍散,陳實踹開半扇扭曲的鐵門,衝進那處熟悉的地下掩體入口時,正好與端著步槍、準備做最後一次反衝鋒的袁賢璸和吳求劍迎面撞上。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袁賢璸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浴血、煙塵滿面卻眼神銳利如昔的年輕長官,手中的步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滾燙的液體瞬間模糊了視線。
十幾天的地獄堅守,上萬兄弟的犧牲,絕境中的絕望……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吳求劍則是一愣,隨即猛地將步槍往地上一杵,紅著眼睛嘶吼道:“軍座!您……您真來了?!我不是在做夢吧?!” 他想要敬禮,卻發現手臂沉重得抬不起來。
陳實快步上前,沒有多餘的言語,先是一把用力扶住搖搖欲墜的袁賢璸,然後重重一拳捶在吳求劍還算完好的肩膀上。他的聲音也因為激動和硝煙而沙啞:“賢璸!求劍!老子來晚了!但總算……沒來得太晚!”
“不晚!不晚!” 袁賢璸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哽咽,“軍座……弟兄們……弟兄們都快打光了……信陽……我們沒守住……”
“放屁!” 陳實打斷他,目光灼灼,“城還沒丟完!你們還在打!暫1師的旗還沒倒!這就是守住!現在,我帶了生力軍來,咱們一起,把丟掉的,再他媽搶回來!”
簡單的對話,卻重逾千斤。掩體裡殘存的暫1師官兵看著他們的軍座,看著外面源源不斷湧進來的、裝備精良的生力軍,一種絕處逢生的狂喜和重新燃起的滔天戰意,迅速取代了之前的悲壯與絕望。
“軍座!您帶來多少弟兄?” 吳求劍急不可耐地問。
“暫2師主力,暫4師能戰之兵,加起來超過三萬!” 陳實環視眾人,信心滿滿,“潢川的鬼子,已經被我們包了餃子,全殲了!現在,輪到信陽城下的了!”
這個訊息如同又一劑強心針,讓所有人精神大振!潢川大捷!怪不得軍座能突然出現在這裡!
“閒話少說!” 陳實收斂情緒,恢復指揮官本色,“賢璸,求劍,你們熟悉城內情況,立刻把鬼子兵力分佈、重武器位置、還有你們剩餘人員能控制的要點告訴我!向鳳武和魏和尚的大部隊正在肅清南城和側翼,我們要儘快制定反擊方案,把鬼子趕出城去,甚至……反包圍他們!”
“是!” 袁賢璸和吳求劍幾乎是吼著應道,立刻掙扎著聚攏到臨時鋪開的地圖前。短短几分鐘,從絕望待死到重掌勝機,巨大的轉折讓他們的頭腦異常清晰和興奮。
信陽城北,日軍第3師團臨時前進指揮部。
師團長山脅正隆中將和第13師團師團長內山英太郎中將的臉色,此刻比信陽上空的硝煙還要陰沉難看。
他們剛剛擊退了暫1師最後有組織的抵抗,正志得意滿地準備向岡村司令官報捷,並規劃徹底清理城區、俘虜守軍將領的“榮光時刻”。
然而,來自南城方向那山呼海嘯般的炮擊和喊殺聲,以及雪片般飛來的噩耗報告,將他們的美夢瞬間擊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