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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還遠遠沒到最後一步。
陳實率兵與袁賢璸和吳求劍匯合之後,迅速接過指揮的大任。
原先作為指揮中樞的中學地下掩體,因位置暴露且通道受損,已不安全。
陳實當機立斷,在精銳警衛部隊的簇擁下,與袁賢璸、吳求劍及核心參謀人員,迅速轉移至不遠處一棟相對完好的三層磚樓廢墟。
這樓宇頂層雖被炮火掀去一角,裸露著扭曲的鋼筋和焦黑的樓板,但主體結構尚存,視野開闊,能俯瞰大半個煙塵滾滾的城區。
更重要的是,此處位置適中,便於與正在城內迅猛穿插的暫二師、暫四師主力建立聯絡。工兵冒著流彈,迅速架設起臨時電話線,通訊兵的身影在斷壁間靈活穿梭。
廢墟頂層,硝煙味混合著血腥氣和灰塵。幾張破桌子拼成臨時指揮台,上面攤開著信陽城防詳圖,以及剛剛草繪的日軍當前大致分佈草圖。
陳實摘下被血和汗浸透的軍帽,抹了把臉,目光銳利地掃過地圖,又看向形容枯槁卻眼神重燃火焰的袁賢璸和吳求劍。
“廢話不多說,時間緊迫。” 陳實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賢璸,求劍,把你們知道的鬼子兵力分佈、重火力點、指揮部可能位置,還有你們還剩多少人、控制哪些要點,最關鍵的,鬼子現在最可能的軟肋和退路方向,立刻標出來!”
袁賢璸強打精神,手指顫抖卻堅定地指向地圖:“軍座,日軍第3師團主力,目前多蝟集於此。他們攻佔火車站和周邊倉庫區後,以此為核心構建了防線,並設立了野戰補給點。這片區域建築相對堅固,街道也較寬,利於他們的坦克和炮兵運動。”
他的手指向西移動,“第13師團則更多集中在城西及西北,控制了包括老城隍廟高地、西關碼頭在內的幾處制高點,並扼守著通往北門的主要幹道。他們的攻城重炮群,原本部署在城南外圍的預設陣地,但暫二師突破城南時炮火猛烈,估計其陣地要麼已被摧毀,要麼正在緊急向城北或側翼轉移,試圖重建火力支點。”
袁賢璸頓了頓,指尖劃過地圖中央那片代表複雜巷戰區域的密集標記:“至於城內,鬼子先前投入的突擊部隊,被我們依託老城廂的街巷、廢墟和地下設施層層阻擊,拖得很散。尤其是中央大街以北、老縣衙周邊這片,敵我犬牙交錯,他們的中隊、大隊建制已被打亂,指揮協調明顯不暢,多次出現各自為戰的情況。”
吳求劍補充,眼中帶著復仇的快意:“我們的人雖然少,但像釘子一樣還釘在幾十個地方!主要集中在老城廂這片,依託複雜巷道和地下設施跟鬼子周旋。鬼子現在最怕的,就是被內外夾擊,首尾不能相顧!他們的軟肋,一是兵力分散在巷戰泥潭,二是後勤補給線被咱們從南邊一刀切了!退路?他們肯定想保住北門和城東北方向,那是通往確山、與平漢路聯絡的通道!”
陳實一邊聽,一邊在地圖上飛快地做著標記。
向鳳武和魏和尚也透過臨時架設的電話彙報了最新進展。暫2師已基本控制南城區,正兵分兩路,向東、西兩個方向擠壓日軍;暫4師一部正沿城牆內側向北快速穿插,試圖切斷日軍城內部隊與北門外預備隊的聯絡,另一部在清掃殘敵,鞏固後方。
“好!” 陳實直起身,胸中已有成算,“現在形勢逆轉,我們內外結合,兵力雖總體仍處劣勢,但氣勢、地利、主動權在我!”
思考了一會兒,陳實心中有了定計,開始下達一連串命令,語速極快:
“第一,命令向鳳武,暫2師東進部隊,不必強攻堅固據點,以營連為單位,大膽穿插分割,重點攻擊鬼子指揮節點、通訊樞紐和彈藥囤積點!西進部隊,配合魏和尚向北穿插的部隊,全力掐斷鬼子城內與城北的聯絡,做出包圍態勢!”
“第二,魏和尚部向北穿插的箭頭要快、要狠!不惜代價,在天黑前,必須給我在城北內側建立一道阻擊線,不能讓鬼子輕易把城內部隊撤出去!”
“第三,賢璸,和尚,你們立刻收攏所有還能聯絡的暫1師弟兄,不需要他們再固守孤點。以班排為單位,主動出擊,襲擾、遲滯、引導炮火!你們熟悉每一處廢墟,這是你們最大的優勢!給鬼子製造混亂,讓他們感覺四面皆敵!”
“第四,炮兵!” 陳實看向剛剛被護衛上來的炮兵團參謀,“楊志發團長在後方建立主陣地,我需要前沿觀測員把精確座標送回去!炮火重點覆蓋疑似日軍師團級指揮部區域、炮兵轉移陣地、以及城北可能的突圍集結地!把潢川繳獲的鬼子炮彈,給我加倍還回去!”
命令清晰果斷,將援軍的生力、守軍的殘存力量、炮兵的優勢以及地利的熟悉度擰成了一股繩。袁賢璸和吳求劍聽得心潮澎湃,多日來的憋屈和絕望,化為了凌厲的反攻意志。
“軍座放心!暫1師只要還有一口氣,就絕不讓鬼子安生!” 吳求劍狠狠道。
袁賢璸也重重點頭:“我們立刻去組織!”
“還有,” 陳實叫住他們,語氣稍緩,卻更顯凝重,“告訴弟兄們,反擊開始了,但也是最後的決戰。節省彈藥,保護自己,我要你們活著看到鬼子滾出信陽!”
袁賢璸和吳求劍渾身一震,眼眶驟然發熱。他們挺直脊樑,用盡全身力氣,向陳實行了一個標準而莊重的軍禮,嘶聲應道:“是!軍座!”
禮畢,兩人毫不猶豫地轉身,衝下廢墟,衝向那片他們曾用血肉堅守、如今即將化為復仇煉獄的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