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暫4師揮師東進,這枚棋子落定,豫南的局佈下了一半。
但陳實心裡的棋盤,縱橫之間遠不止南北兩線。
陳實心裡始終有一絲隱憂,那就是華北的日軍。
岡村寧次在南邊鬧出這麼大動靜,華北的多田駿那老鬼子,會坐視不理嗎?
邯鄲、邢臺、焦作……我捅了他三刀,他怕是做夢都想咬回來。現在我和岡村寧次在豫南死磕,正是他最理想的偷襲時機。
萬一他趁虛而入,從安陽、新鄉方向再派大軍南下,猛攻焦作……
想到焦作,想到那座關係著67軍錢袋子和工業根基的煤礦,陳實就感到一陣心悸。
焦作若失,不僅僅是失去一個重要資源點,更是後院起火,會直接動搖鄭州,甚至可能導致整個豫中防禦體系的崩潰。
屆時,他將陷入南北夾擊、三面受敵的絕境。
“絕不能讓這種情況發生!”陳實暗自咬牙。
他必須提前佈局,防患於未然,不然到時候在他和岡村寧次打得正激烈的時候,多田駿突然襲擊,焦作又沒有提前準備的話,那怕是凶多吉少了。
也不怪陳實擔心,畢竟不久之前他就是靠著這一套拿下信陽的,所以他對此十分敏感。
想到這裡,陳實立刻叫來機要參謀:“記錄,給焦作沈發藻、朱振國發報。”
電文很快擬好:
“沈師長、朱團長:據悉,華中日軍大舉進犯豫南,信陽戰事將起。此正值我部全力南顧之際,北線尤須警惕。華北日軍多田駿部,與我積怨甚深,難保不會趁此良機,再度南犯,圖謀焦作及礦區。”
“著你二人:即刻起,焦作守軍進入最高戒備狀態,所有防禦工事、雷區、障礙物全面檢查加固,防空防炮預案務必落實。絕不可因信陽戰事而分心或鬆懈,你部核心任務不變,確保焦作城及煤礦區絕對安全!另外,立刻加派精銳偵察分隊,向北深入冀南地區,特別是安陽、新鄉、邯鄲方向,密切監視日軍駐軍動向、物資集結及交通線情況。務求提前發現敵軍異動,為防禦爭取預警時間。記住,守土有責,礦區不容有失!陳實。”
電報發出,陳實稍感心安。
沈發藻穩健,朱振國勇悍,兩人配合,守住焦作應該問題不大。
關鍵是要讓他們提高警惕,不能有絲毫僥倖。
處理完北線的隱憂,陳實的注意力回到眼前的豫南主戰場。
信陽,是此次會戰的主戰場,也是必須守住的橋頭堡。
自然也是他的重心所在。
暫4師已經東進阻擊合肥六安方向的日軍,那信陽的暫1師也該動動了。
“給袁賢璸發報。”
陳實對參謀道,“電文:敵情已明,武漢日軍主力北犯在即。著你部按預定計劃,即刻於信陽以南、以東外圍區域,展開全面襲擾遲滯作戰。戰術不拘一格,以營、連甚至排為單位,組成精幹戰鬥群,利用山地、丘陵、河網地形,廣泛開展伏擊、破路、襲擾、冷槍冷炮。目標是最大限度遲滯敵行軍速度,消耗敵有生力量與物資,疲憊敵軍,為我信陽城防最終準備及後方調整爭取時間。此戰關乎全域性,望你部發揚敢打敢拼精神,靈活機動,予敵重創!陳實。”
很快,袁賢璸的回電到了:“軍座鈞鑒:電令已悉。職部已命副師長吳求劍全權負責外圍戰鬥群之組織與指揮。吳副師長實戰經驗豐富,長於機動遊擊,定能完成任務。信陽城防,職必親自坐鎮,固若金湯,請軍座安心。袁賢璸。”
緊接著,另一封電文也到了,是吳求劍直接發來的,言簡意賅,卻透著一股狠勁:“軍座放心,職部已集結完畢,即刻出發。定讓鬼子未到信陽,先脫三層皮!吳求劍叩。”
看到這兩封回電,陳實微微點頭。
袁賢璸坐鎮中樞,吳求劍出擊在外,一穩一活,信陽的防禦算是有了初步的章法。
但陳實知道,單靠67軍獨力應對五萬日軍的圍攻,縱然能守,也必然損失慘重,且變數極多。
他必須爭取一切可能的外部助力,哪怕只是牽制。
這讓他想到了兩位盟友。
首先是第五戰區的廖磊。
陳實斟酌詞句,發出了一封語氣懇切、姿態放得較低的電報:
“廖總司令勳鑑:據悉岡村寧次糾集重兵,猛撲信陽,戰端將啟。我部決心死守,然敵眾我寡,壓力巨大。貴我兩部毗鄰,唇齒相依。懇請廖總司令在皖西、鄂北方向,相機加強活動力度,襲擾平漢線南段及日軍後方交通,若能牽制部分敵軍,則信陽壓力可減,貴我雙方皆有利焉。此番情誼,陳某與67軍全體官兵銘記於心,他日定當厚報。陳實叩。”
電報發出,陳實心中沒底。
廖磊雖然上次答應了合作,但面對日軍如此規模的進攻,他是否願意冒風險主動出擊策應,還是未知數。
這封電報,既是請求,也是試探。
另一封電報,則發往那條絕密的單線渠道,給李先念。
內容更為直接務實:
“李師長:武漢、合肥日軍異動,目標信陽,規模空前。我部東線暫4師已前出潢川阻擊,信陽外圍亦將展開遊擊。貴部若能在皖西、豫東南日軍控制區加強破襲,尤其是威脅合肥至六安、六安至潢川之補給線,或可極大牽制東線敵軍,減輕我暫4師壓力。此舉於抗戰大局有利,亦能鞏固貴我活動區域。所需物資或其他協助,可提出商議。陳實。”
這封電報,點明瞭互相利益,也留下了討價還價的空間。
陳實知道,與李先念部的合作,不能只講情懷,更需現實的利益交換。
畢竟,也不能讓人家白白幫忙不是。
等待回電的間隙,陳實在指揮部裡踱步。
窗外的鄭州城,似乎也因為遠方的戰雲而顯得格外安靜。
他知道,自己已經佈下了所有的棋子。
北線嚴防死守,東線阻擊遲滯,南線襲擾消耗,內部動員備戰,外部尋求策應。
能做的,似乎都已經做了。
但戰爭的走向,從來不會完全按照計劃進行。
岡村寧次會如何出牌?
多田駿會不會真的南下?
廖磊和李先念會給予多大程度的支援?
暫4師和信陽守軍,能否頂住第一波也是最猛烈的衝擊?
無數個問號在他腦海中盤旋。
這一次畢竟是第一次兵團級別的戰爭,面對的還是日軍第11軍那樣的精銳力量,不光趙剛擔心,其實他內心何嘗沒有擔憂,只不過他從來不表露出來罷了。
陳實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作為最高指揮官,他此刻絕不能流露出絲毫的猶豫和惶恐。
“趙剛,”
陳實喚來參謀長,“密切注意各方回電。同時,命令鄭州全城,即日起實行戰時管制,加強巡邏警戒,嚴防日諜破壞。所有工廠、商會,全力保障軍需生產。告訴向鳳武,暫2師的刀,給我磨到最亮!”
“是!”趙剛領命而去。
指揮部裡再次安靜下來。
陳實坐回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卻是烽火連天的信陽,是丘陵河網間的阻擊戰,是可能燃起戰火的焦作礦區……
大戰的序幕,已經由他親手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