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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仁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椅子扶手,沉吟不語。
片刻後,他緩緩道:“你所慮極是。信陽如今在你手中,若能穩住,對我第五戰區北翼,乃至未來反攻武漢,都有莫大好處。廖燕農部在那一帶活動,確實可以形成呼應。”
李德鄰頓了頓,看向陳實,目光銳利了幾分:“不過,陳實,你想清楚了?與廖磊部協作,可不僅僅是軍事上的事。這裡面的……”
“職部明白。”
陳實立刻介面,他知道李宗仁指的是派系和可能的政治敏感問題,“職部所求,僅限於抗日軍事協作。一切以打擊日寇為先,以保全國土、增援友軍為要。絕無非分之想,亦不會介入其他事務。此心,天地可鑑,亦可請陳長官明察。”
陳實知曉李宗仁的顧慮,哪怕陳實現在身處第一戰區序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真正隸屬的是陳誠的土木系,也是老蔣的核心嫡系。
李宗仁顧慮著,陳實和他這桂系軍閥首領交往過密,會不會引起老蔣的疑心。
陳實也知道,必須打消李宗仁的顧慮,表明純軍事合作的態度。
搬出兄長和陳誠,也是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場穩定。
李宗仁見他反應迅速,表態清晰,臉上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好!年紀輕輕,思慮周全,識大體,顧大局。辭修兄和陳長官,確是有福。”
他不再猶豫,轉頭對副官吩咐道:“去,請廖總司令過來一趟,就說有要緊事相商。”
不多時,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傳來。
只見一位身材魁梧、膚色黝黑、面帶風霜之色、眼神精亮的中年將領大步走進來,軍裝樸素,甚至有些地方還沾著塵土,一看便是常在前線奔波之人。正是第21集團軍總司令廖磊。
“德公,您找我?”廖磊聲如洪鐘,向李宗仁敬禮。
隨即目光如電,掃過坐在一旁的陳實,帶著審視。
“燕農來了,坐。”
李宗仁親切地招呼,然後介紹道,“這位,就是剛剛光復信陽的67軍陳實,陳軍長。陳軍長,這位便是21集團軍廖磊,廖總司令。”
陳實立即起身,立正敬禮:“廖總司令,久仰大名!職部陳實,今日得見,幸甚!”
廖磊回禮,握手有力,目光在陳實臉上停留片刻,直接道:
“陳軍長,信陽這一仗,打得漂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端了岡村的老窩之一,大漲我軍士氣!廖某佩服!”
廖磊話語直接爽快,帶著軍人特有的豪氣。
“廖總司令過獎了!全賴將士用命,時機湊巧。比起廖總司令率部在敵後縱橫捭闔,堅持抗戰,職部這點微末之功,實在不算甚麼。”
陳實態度謙遜,但也不卑不亢。
“哈哈,都是打鬼子,分甚麼彼此!”
廖磊顯然對陳實的謙遜和戰果都很受用,大笑起來。
李宗仁微笑著看著兩人,開口道:
“燕農,陳軍長此次前來,是有要事與你相商。他擔心信陽孤懸,恐遭日寇重兵反撲,希望能與你部在豫鄂邊區形成協作,互為奧援。你覺得如何?”
廖磊一聽,濃眉一揚,立刻明白了其中關竅,知曉陳實此次從信陽來此意欲何為。
而既然德鄰公叫自己前來,想必是已經和陳實商量過了。
這樣看來,德鄰公都同意了,那自己也沒有拒絕的必要。
這本來就是一件雙贏的事。
想到這裡,廖磊看了看陳實,又看向李宗仁,正色道:“德公,這是好事啊!信陽若在咱們手裡,就像一根釘子紮在鬼子側背,對我大別山區和鄂北根據地都是有力支撐。67軍能打,陳軍長有膽魄,我們兩部若能相互照應,鬼子想來啃信陽這塊硬骨頭,就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我沒意見!具體怎麼協作,可以細談!”
見廖磊如此爽快,陳實心中大定,連忙道:“廖總司令深明大義!職部正是此意!日後信陽與貴部之間,情報務必暢通,一方有警,另一方儘可能予以策應牽制。細節問題,職部可與廖總司令另行商定章程。”
“好說!痛快!”
廖磊再次伸出手,“陳軍長,以後就是並肩打鬼子的兄弟了!有甚麼情況,儘管招呼!”
陳實緊緊握住廖磊的手:“多謝廖總司令!今後,信陽的安危,也要多仰仗廖總司令了!”
李宗仁看著兩人握手,眼中笑意更深。
這次會面,出乎意料的順利。
陳實的務實、坦誠贏得了廖磊的好感。
而陳實此次聯合廖磊部,無疑為信陽、也為第五戰區的北翼,加上了一道重要的保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