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實決定退往鄭州後不久。
華北的天空,因一批批懸掛著膏藥旗的運輸艦和運兵船靠岸,而驟然變得更加陰沉壓抑。
天津港、青島港,乃至南方的上海、杭州灣,日軍第二批龐大的派遣軍,近15萬人,如同注入垂死病人體內的強心劑,終於踏上了華夏的土地。
大量的兵員、坦克、重炮、彈藥以及補給物資,源源不斷地從船上卸下,預示著一場更加殘酷的風暴即將席捲而來。
北平,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多田駿拿著來自各地的確認電文,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帶著猙獰意味的笑容。
之前因連番失利而積鬱的屈辱、憤怒和焦躁,此刻盡數化為滔天的殺意。
“喲西!帝國的勇士們,終於到了!”
多田駿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地圖嘩啦作響,“陳實!67軍!你們的末日到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在帝國絕對優勢的兵力和鋼鐵洪流面前,那支可惡的67軍如同土雞瓦狗般被碾碎的場景。
“命令!各登陸部隊,按預定計劃,向指定區域集結!航空兵,加強對邯鄲、邢臺區域的偵察!我要知道陳實和67軍的一舉一動!”
多田駿的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他暗暗發誓,此番定要親自指揮,將陳實及其67軍徹底殲滅,用他們的血來洗刷帝國陸軍和他個人的奇恥大辱!
幾乎在日軍登陸訊息傳來的同一時間,邯鄲67軍軍部也收到了來自各方情報渠道的緊急密報。
陳實看著電文,臉上並無太多意外,只有一種“該來的終究來了”的冷峻。
他早就有所準備,所以也不至於太過慌張。
陳實放下電文,對身旁的趙剛、袁賢璸等人沉聲道:“鬼子援兵已至,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按預定計劃,立即開始分批轉移!”
龐大的轉移行動,在高度保密和嚴密組織下,迅速而有序地展開。
首先是對民眾的動員。
67軍將佈告貼滿了邯鄲、邢臺的大街小巷,言明日軍援軍將至,大戰不可避免,67軍為儲存抗日力量,將轉移至河南繼續戰鬥,願意跟隨軍隊撤離的百姓,軍隊將提供保護和必要的幫助。
帶著百姓一起走是陳實的主意,因為這不僅是對百姓的一種保護,也是對日軍的一種虛弱。
撤離的訊息傳出,兩座城池頓時陷入了離別的悲傷與彷徨之中。
故土難離,是深植於每個華夏兒女心中的情結。
許多老人拄著柺杖,站在自家門口,望著生活了一輩子的街巷,老淚縱橫,任憑子女如何勸說,也只是搖頭。
“不走啦……根就在這裡,還能去哪兒呢?這把老骨頭,就埋在這兒吧……”
“軍爺們是好人,打鬼子,我們曉得……你們走吧,好好打鬼子,不用管我們……”
更多的是拖家帶口的青壯年,他們見識過日軍的殘暴,也對67軍充滿了信任和期望。
他們咬咬牙,收拾起簡單的行囊,扶老攜幼,匯入了跟隨軍隊撤離的人流。
隊伍綿延數里,沉默中透著一種悲壯與對未來的期盼。
陳實看著這一幕,心中亦是沉甸甸的,他能帶走願意走的人,卻帶不走這片土地和那份深沉的鄉愁。
與此同時,一場徹底的堅壁清野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既然要撤走,那必須得給小鬼子留下一個爛攤子。
“快!把所有能帶走的,全部裝車!糧食、布匹、藥品、機器零件,一顆螺絲釘也不能給鬼子留下!”
“帶不走的呢?”
有軍官請示。
“帶不走的?”陳實的眼神冰冷而決絕,“全都分給百姓,並且幫助他們把糧食藏好。我們得不到,也絕不能讓鬼子用來養兵!”
除了糧食物資以外,交通幹線也不能放過。
陳實要讓鬼子花費巨大代價才能重新將鐵路和公路線修好。
“工兵團,爆破重點目標!鐵路、橋樑、公路樞紐,給我徹底破壞!”
“是!”
轟!轟!轟!
連線邯鄲、邢臺與外界的平漢鐵路支線,被炸得支離破碎,鐵軌扭曲著像麻花一樣翹起。一
座座關鍵橋樑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轟然坍塌,墜入河谷。
主要公路被挖出無數深溝,設定大量障礙物。
向鳳武甚至親自帶著暫二師的狼崽子們,在更外圍的區域大規模埋設地雷和詭雷。
“都給老子埋瓷實點!讓小鬼子嚐嚐開路的滋味!”向鳳武獰笑著。
整個冀南地區,彷彿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張佈滿尖刺和陷阱的死亡之網。
67軍如同一位經驗豐富的獵手,在撤離巢穴的同時,精心佈置著一切,只為最大限度地遲滯、消耗即將撲來的猛獸。
部隊開始按照預定梯隊,在夜幕和複雜地形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分批西撤,匯合沈發藻前期開闢的通道,向著山西方向轉進。
最後撤離的是特務營和部分精銳斷後部隊,他們將像幽靈一樣,不斷襲擾可能出現的日軍先頭部隊,掩護主力安全轉移。
站在即將離開的邯鄲城頭,陳實最後回望了一眼這座曾經被他光復、如今又不得不主動放棄的城市。
城內餘燼未熄,遠處傳來零星的、執行最後破壞任務的爆炸聲。
他的心中沒有失敗者的沮喪,只有戰略家暫避鋒芒的冷靜和開拓者面向未來的決心。
“走吧。”
陳實淡淡地說了一句,轉身,毫不猶豫地邁入了南下的征途。
身後,是一片留給多田駿的狼藉和即將撲空的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