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心已定,方向明確,但具體落腳點的選擇,卻讓陳實站在巨大的軍事地圖前,陷入了長時間的沉思。
偌大的河南,看似選擇不少,實則每一步都關乎數萬將士的生死和67軍未來的命運。
豫北和豫南地區早在38年就已經大面積淪陷,顯然不是一個好去處。
陳實的目光在豫中與豫西之間徘徊。
豫西雖相對安全,前面有第一戰區司令部駐紮在洛陽守護,但距離日軍主力較遠,獲取戰功、繳獲物資的機會自然也少。
這不符合他主動求戰、以戰養戰的風格。
他的67軍需要的是磨刀石,而不是安樂窩。
因此,他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了豫中地區。
平頂山、許昌、南陽……這些城市要麼過於偏南,要麼戰略位置相對平庸。
最終,陳實的指尖在兩個點上反覆摩挲,駐馬店與鄭州。
駐馬店,確如他所想,是個進退有據的好地方。
向北可威脅豫南信陽,向東可窺視安徽阜陽,若能在此立足,無疑是在日軍控制的平漢鐵路南段釘下了一顆有力的釘子,對日軍的平漢鐵路造成嚴重威脅。
但,也僅此而已了。
不是說駐馬店不好,但陳實心裡有更好的去處。
那就是鄭州。
陳實的目光牢牢鎖定鄭州。
選擇鄭州,並非因為它比駐馬店更安全。
恰恰相反,此時的鄭州雖未被日軍完全佔領,但其北面的黃河防線已然洞開,豫北大片區域淪陷,它更像是一座前沿堡壘。
但陳實看中的,正是這種前沿的地位,以及它背後蘊含的巨大戰略機遇。
“而且,鄭州離洛陽近……”
陳實心中默唸。
這意味著靠近第一戰區的指揮中樞和友軍主力。
以往陳實率兵孤懸敵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任何大的軍事行動都要獨自承擔全部風險和後果。
但若駐軍鄭州,與洛陽方向的友軍形成犄角之勢,許多以往不敢想的大動作便有了實施的可能。
他可以更大膽地出擊,因為身後有策應,有退路。
這份來自友軍的,哪怕只是潛在的支援,是駐馬店無法提供的。
更讓陳實心動的,是鄭州北面那個讓他垂涎已久的城市。
焦作。
關於焦作的情報早已深深刻在他的腦海裡。
焦作有華北第二大煤礦,焦作煤礦。
37年,焦作煤礦的產能達180萬噸,佔全國煤炭產量的8%。
可以說,焦作的戰略價值極其重要。
焦作淪陷之後就成為日軍“以戰養戰”的重要能源命脈。
同時,焦作也是連線平漢鐵路與道清鐵路的交通樞紐。
焦作位於道清鐵路(河南道口 — 山西清化)中段,且緊鄰平漢鐵路,日軍佔領後打通 “平漢鐵路 — 道清鐵路” 的運輸網路,實現華北與山西資源的聯動運輸,從而加快了掠奪華夏能源資源的速度。
“拿下焦作,等於掐住了鬼子在華北的一根大血管,讓小鬼子陷入能源不足的境地。”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般在陳實心中燃燒。
67軍駐紮鄭州,焦作便從遙不可及的目標,變成了可以隨時覬覦、伺機而動的嘴邊肥肉。
一旦時機成熟,揮師北上,收復焦作,不僅能給日軍以沉重打擊,更能為67軍找到一個穩定且巨大的能源和財政來源。
這份戰略上的誘惑,遠非駐馬店可比。
利弊權衡,高下立判。
駐防鄭州風險固然存在,但機遇更大!
“就是鄭州了!”
陳實眼中閃過決斷的光芒,再無絲毫猶豫。
決策既下,龐大的戰爭機器再次開動。
陳實立刻命令通訊參謀向重慶軍事委員會發報,陳述河北局勢之危殆,闡明移師河南鄭州對於鞏固中原防線、伺機反擊日軍的戰略意義,正式請求批准67軍向鄭州轉移。
與此同時,具體的轉移準備工作必須立刻展開,不能坐等重慶的回電。
因為,時間不等人!
陳實召來沉穩細緻的沈發藻。
“發藻,你暫3師動作快,戰鬥力強,由你打前站。”
陳實指著地圖上那條蜿蜒的路線。
“全軍轉移,目標鄭州。但我們不能大搖大擺直接南下,豫北已遍佈鬼子眼線。你部攜帶首批重要物資和部分技術人員,秘密西進,經山西晉城繞道,進入河南境內後,直奔洛陽,再轉進鄭州。這條路雖然繞遠,但相對安全。到達鄭州後,立即著手接管城防,建立前進基地,為大部隊抵達做好準備!”
“是!軍座!保證完成任務!”
沈發藻領命而去,深知肩上責任重大。
隨著命令下達,整個67軍控制區都忙碌起來。
一箱箱武器彈藥、糧食被服、醫療藥品被小心翼翼地打包,裝上騾馬和大車。
士兵們除了日常操練,更多了一項任務,整理行裝,準備長途行軍。
一種緊張而又充滿期待的氣氛在軍營中瀰漫開來。
陳實站在指揮部視窗,望著遠處塵煙滾滾的訓練場和井然有序的物資堆放點,心中波瀾起伏。
放棄邯鄲、邢臺,是戰略上的收縮,但絕非怯懦。
他正將67軍這把剛剛淬火成型的利劍,從一個即將成為鐵砧的險地,移向一個更能發揮其鋒芒的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