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實率領67軍主力,攜帶著龐大的物資和追隨的百姓,如同一條蜿蜒的巨龍,艱難而有序地經山西晉城繞道,向河南境內轉進之時,來自重慶軍事委員會的正式批覆電文,也穿越重重電波,送達了行軍途中的陳實手中。
“準。著第67軍即日移防河南鄭州,接替原第12軍城防及周邊河防任務,歸第一戰區序列節制。望該部恪盡職守,鞏固河防,伺機破敵。重慶軍事委員會。”
電文簡潔,卻讓陳實心中最後一塊石頭落了地。
有了這道正式命令,他移師河南便名正言順,不再是擅自行動。
部隊歷經跋涉,終於抵達洛陽。
這座千年古都,如今是第一戰區司令部所在地,空氣中瀰漫著與前線的邯鄲、邢臺截然不同的氛圍,少了幾分硝煙味,多了幾分大後方的凝重與繁忙。
陳實命令趙剛、袁賢璸等人率領大部隊繼續向東,按計劃前往鄭州接防,自己則只帶了少量警衛,前往第一戰區長官部拜會司令長官程潛。
這是一次必要的拜碼頭。
程潛是國民黨元老,資歷深厚,執掌第一戰區,是河南地面上的最高軍政長官。
67軍作為外來戶,要想在河南順利展開,離不開這位地頭蛇的支援,至少是不能讓他暗中掣肘。
程潛的司令部設在一處頗具規模的舊式院落內,戒備森嚴。
見到風塵僕僕卻精神矍鑠的陳實,程潛這位老資格的湘軍宿將臉上露出了頗為複雜的笑容。
“頌雲公,晚輩陳實,奉命率部移防鄭州,特來拜見長官!”
陳實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姿態放得很低。
程潛起身回禮,打量著眼前這位近年來聲名鵲起的年輕將領,呵呵一笑:
“陳軍長不必多禮,一路辛苦!你在華北打得好啊,連克邯鄲、邢臺,打得多田駿那老鬼子暈頭轉向,可是給咱們中國人長臉了!委座在電報裡,可是把你誇了又誇。”
“頌雲公過獎了,全賴將士用命,委座運籌,實不敢居功。”陳實謙遜道,“如今67軍初到河南,人地兩生,日後還需頌雲公及第一戰區各位同仁多多關照、鼎力支援。”
“好說,好說。”程潛請陳實坐下,侍從奉上茶水,“鄭州乃中原門戶,位置緊要。原12軍奉命調往他處,正愁防禦力量單薄,如今有你這支虎賁之師接防,我就放心多了。今後河防重任,可就交給你了。”
兩人寒暄片刻,話題便轉入了正題。
程潛介紹了當前河南,特別是鄭州周邊的敵我態勢,日軍雖被黃泛區所阻,大規模進攻暫時無力,但小股部隊滲透、飛機轟炸襲擾不斷,河防壓力依然很大。
陳實認真聽著,適時提出:“頌雲公,67軍初來乍到,對防區情況尚不熟悉,可否請長官部提供更詳細的防務圖紙及敵情通報?另外,後勤補給方面,也需長官部協調支援。”
“這是自然。”程潛爽快答應,“相關檔案我會讓人即刻送去你軍部。後勤方面,我會交代兵站總監部,優先保障你部。希望67軍能儘快熟悉環境,進入角色,與我戰區各部精誠合作,共保中原!”
“必不負長官厚望!”陳實起身,鄭重承諾。
這次會面,氣氛總體融洽。
程潛作為地頭蛇,對陳實這支中央軍嫡系王牌的到來,既有倚重,也難免存有一絲審視。
而陳實姿態謙恭,目的明確,旨在獲得合法駐防身份和必要的支援。
雙方初步達成了合作意向,為67軍在河南立足奠定了基礎。
離開洛陽,陳實快馬加鞭趕往鄭州。
而就在陳實與程潛會晤的幾乎同一時間,華北的多田駿,正站在邢臺的城頭,臉色鐵青,胸口堵著一股幾乎要炸開的鬱氣。
他麾下的兩萬精銳,兵不血刃地收復了邯鄲和邢臺。
然而,呈現在他眼前的,不是勝利的果實,而是一片狼藉的廢墟。
城牆殘破,城門洞開。
城內重要的建築大多被焚燬,只剩下焦黑的斷壁殘垣。
倉庫區空空如也,連一粒糧食、一尺布匹都沒留下。
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少數不敢或不願離開的老人,用麻木而隱含著仇恨的目光看著他們這些勝利者。
更讓他抓狂的是交通。
通往城外的鐵路被炸得扭曲變形,橋樑化為齏粉,公路遍佈深坑和障礙物,工兵部隊報告,在清理過程中還不斷觸發地雷,傷亡不小。
“八嘎呀路!陳實!狡猾的支那豬!”
多田駿一拳砸在垛口上,碎石簌簌落下。
他蓄力已久的雷霆一擊,彷彿打在了空處,這種感覺比吃了一場敗仗還要難受。
他收復的,只是兩座毫無價值的空城、死城!
67軍主力早已逃之夭夭,還順手將這裡破壞得千瘡百孔。
“司令官閣下,是否派兵追擊?”副官小心翼翼地問道。
“追擊?往哪裡追?”多田駿低吼道,“他們肯定已經鑽進了山西的山溝裡!現在去追,除了浪費時間和兵力,還能得到甚麼?!”
多田駿望著南方,眼中充滿了不甘和怨毒。
他知道,陳實和他的67軍,就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已經從他精心佈置的包圍圈裡溜走了,而且還在他眼皮子底下,將河北攪了個天翻地覆後從容離去。
這份恥辱,讓他如鯁在喉。
陳實抵達鄭州時,趙剛和袁賢璸已經初步完成了與原守軍第12軍的防務交接,而且跟隨的百姓也已經安置完畢。
此時的鄭州,雖非河南省會,但作為平漢鐵路的重要樞紐,其戰略地位毋庸置疑。
城市規模不小,但經過戰火摧殘和黃河改道的衝擊,顯得有幾分破敗和蕭條。
原駐防的第12軍隸屬於孫桐萱的第3集團軍,其下屬的兩個師防禦部署如下:
第20師(師長周遵時):負責鄭州城北、東郊及新鄭一帶,重點防禦黃河新道南岸京水鎮至圃田一線,是河防的第一線。
第22師(師長張測民):主力部署於鄭州東北沿黃河新道的祭城、金慶等地,構築了第一線防禦工事,與第20師形成犄角之勢。
交接工作進行得頗為順利。
第12軍奉命移防,早已做好準備。
陳實親自與周遵時、張測民兩位師長會面,詳細瞭解防區情況、工事構築、敵軍活動規律等。
“陳軍長,這邊的情況就是這樣,鬼子隔三差五就派汽艇過河偵察,有時還會打幾炮,河防壓力不小,你們要多加小心。”周遵時指著地圖上的河防線介紹道。
“多謝周師長提醒,情況我們已大致瞭解。”陳實點頭,“貴部辛苦,接下來的擔子就交給我們67軍了。”
送走第12軍的弟兄,陳實立刻重新調整部署:
沈發藻的暫編第三師,接替原第22師防區,駐守鄭州東北祭城、金慶一線,構築前沿防禦核心。
向鳳武的暫編第二師,接替原第20師部分防區,負責城北、東郊及新鄭一帶,協同暫三師鞏固河防。
袁賢璸的暫編第一師,駐防鄭州城內,作為總預備隊,同時負責城內治安和後勤樞紐的保衛。
命令下達,三個師迅速進入指定位置,熟悉地形,接管工事,派出的偵察兵也開始向黃河北岸滲透。
67軍這頭北來的雄獅,悄然在鄭州張開了利爪,警惕地注視著北面黃河對岸的敵人。
陳實站在剛剛接管的軍部樓頂,眺望著北方。
腳下是陌生的鄭州城,遠處是那條因為人為決堤而改道、如今成為天然屏障的黃河。
“新的戰場,開始了。”
陳實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如初。
他知道,多田駿絕不會善罷甘休,平靜只是暫時的。
而他和他一手打造的67軍,已經在這中原腹地,紮下了新的營盤,準備迎接下一輪更加激烈的風暴。
而他的目光,已經越過黃河,投向了那片蘊藏著豐富煤炭資源、被日軍佔據的焦作大地。
那將是67軍的下一個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