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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爆發

2025-12-13 作者:塌鼻馬

七月的風裹著暑氣掠過江灣的戰壕時,陳實正在看林墨送來的野戰醫院清單。

新騰出來的院子裡,蘇明遠帶著學生搭起了簡易蒸餾裝置,玻璃管裡的蒸汽凝成水珠,滴滴答答落在搪瓷盆裡,那是在提純硝酸。

沈松年蹲在旁邊,手裡捏著塊剛鑄好的槍管坯,眼睛直勾勾盯著試管裡泛著藍的液體。

“師長,師部急電!”通訊兵的喊聲撞碎了院子裡的安靜,他手裡的電報封皮被汗水浸得發皺,遞過來時指尖還在抖。

陳實拆開電報的手頓了頓。

這幾日總覺得心口發沉,像是有甚麼事要炸開,此刻指尖觸到紙頁上“北平”“宛平”“日軍進攻”幾個字,血液忽然往頭頂湧。

歷史沒變,戰爭還是來了。

電報上的字擠得密密麻麻:七月七日,日軍在盧溝橋附近演習,藉口“士兵失蹤”要求進入宛平城搜查,遭拒後向中國軍隊開火,29軍奮起抵抗。

末尾是陳誠的批註:“速整備,淞滬恐亦將有事。”

“給軍部回電。”陳實把電報按在桌上,指節抵著紙面才沒讓手發抖,“87師已完成工事構築,官兵整備完畢,隨時可投入戰鬥。”

通訊兵跑出去後,院子裡靜得只剩蒸餾管的滴答聲。

蘇明遠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後的眼睛紅了圈:“盧溝橋……離北平城就那麼點路。”

林墨站在旁邊,手裡的聽診器滑落在桌,她沒去撿,只望著窗外。

練兵場上,士兵們還在練三三制,木槍相撞的脆響隔著院牆飄進來,此刻聽著卻格外刺耳。

陳實走到院子中央,朝著各團駐地的方向喊了聲:“趙剛!”

參謀長的身影很快出現在月門外,軍帽歪在頭上,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師長!”

“傳令各旅,”陳實的聲音比平時沉了些,每個字都咬得很實,“即刻進入一級戰備。讓周頤鼎率261旅往楊樹浦-虹口方向集結待命,讓易安華率259旅接管江灣至吳淞的防線,炮兵團把 105毫米榴彈炮推到預設炮位,炮口對準黃浦江,給我盯緊了江上的日本軍艦。”

“是!”趙剛轉身要走,又被陳實叫住。

“告訴弟兄們,”陳實望著遠處陣地上飄揚的軍旗,那面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盧溝橋的槍響了,鬼子要全面動手了。咱們在上海守著,就是給北平的弟兄們撐腰。”

趙剛跑遠後,陳實才慢慢蹲下身。

戰壕的胸牆剛用沙土夯實,指尖按下去,能留下個淺淺的印子。

這些天趕工的工事,這些天練的黑龍十八手,這些天找來的沈松年、林墨、蘇明遠,好像都是為了等這一天。

他想起前世在博物館看到的盧溝橋事變照片:29軍士兵舉著大刀衝向日軍,城牆上的彈孔密得像蜂窩,當時只覺得心頭堵,此刻卻真切嚐到了那股血腥味。

“炸藥的事得快點。”沈松年忽然蹲在他旁邊,手裡的槍管坯蹭掉塊泥土,“要是鬼子的坦克衝過來,沒像樣的炸藥可不行。”

蘇明遠跟著點頭,手裡的試管晃了晃,裡面的溶液泛起泡沫:“硝化棉的提純裝置今晚能搭好,我讓學生通宵趕,先出一批樣品試試威力。”

林墨也接話:“野戰醫院的床位我讓學生再加一倍,消毒水配了三桶,手術器械都用酒精泡著了。”

陳實看著他們。

老工匠的手糙得像樹皮,卻能鑄出護命的槍管;化學講師的眼鏡片裂了道縫,卻能算清炸鬼子的配方;女醫生的白大褂沾著碘酒,卻敢在帆布棚裡剖肚子取彈片。

陳實忽然笑了,不是開心,是心裡的沉鬱散了些:“好,都抓緊。等打退了鬼子,我請你們喝上海最好的酒。”

傍晚時,江灣陣地忽然響起了防空警報。

陳實爬上了望塔,看見黃浦江上空有兩架日軍偵察機低空掠過,機翼上的太陽旗刺得人眼疼。

陣地裡計程車兵沒亂,機槍手握著 MG34對準天空,炮兵團計程車兵往炮膛裡填了實彈。

雖沒開火,卻把架勢擺得足足的。

偵察機盤旋了兩圈就飛走了,像是在試探。

陳實站在塔上沒動,望著江面上停泊的日本軍艦,那些軍艦像蟄伏的獸,煙囪裡的黑煙把半邊天染得發灰。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用不了多久,炮彈就會像雨點似的砸下來。

“師長,蘇先生那邊派人來報,”通訊兵跑上來,手裡拿著張紙條,“硝化棉提純成功了,他們想今晚試炸。”

陳實接過紙條,上面是蘇明遠潦草的字跡:“純度 90%,可試爆。”他往下看,還有行小字:“學生們說,炸響了,就當給盧溝橋的弟兄們助威。”

夜色降臨時,江灣郊外的空地上堆起了個土堆。

蘇明遠帶著學生埋好兩公斤硝化棉,拉著引線退到百米外。

沈松年扛著剛鑄好的槍管站在旁邊,林墨帶著護士握著急救包,士兵們圍成個圈,沒人說話,只有風颳過草葉的沙沙聲。

“點火!”陳實喊了聲。

引線燃起來,火星在黑夜裡亮得很。

幾秒鐘後,一聲巨響炸開,土堆被掀得老高,泥土混著草屑漫天飛,震得人耳膜發疼。

“成了!”蘇明遠的學生跳起來,聲音裡帶著哭腔。

老沈摸著槍管笑,林墨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士兵們沒喊,卻都把槍握得更緊了。

陳實望著被炸出的大坑,坑裡的土還在發燙,心中滿是喜悅。

有了這批烈性炸藥,到時候面對日寇的裝甲坦克就不會束手無策了。

“回陣地。”陳實轉身往回走,腳步踩在發燙的土地上,“今晚輪流守夜,誰也別睡死了。”

夜色裡,士兵們往陣地走的腳步聲很齊,像在踩鼓點。

遠處的上海市區還亮著燈,租界的霓虹隔著夜色飄過來,模糊得像場夢。

陳實回頭望了眼,忽然覺得,他們守的不只是戰壕,更是那片燈火。

得讓那些燈一直亮著,哪怕用命去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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