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一聲,女人倒在了地上,懷裡還死死抱著那截骨頭,眼睛裡最後的光芒,徹底熄滅了。
整個車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李逵那樣天不怕地不怕的煞神,此刻也瞪大了眼睛,握著板斧的手在微微顫抖。
劉基坐在火堆邊,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但握著拳頭的手,指節已經捏得發白。
他終於親眼看到了,這個時代最深的黑暗。不是戰場上的金戈鐵馬,不是權謀間的爾虞我詐,而是這種足以吞噬一切人倫與希望的……饑荒。
他體會到了五個字。
大飢,人相食。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卻讓百姓經歷了人間地獄一般。
“少主……”賈詡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沉重,“這就是亂世。人,不如狗。”
劉基沒有說話,看了一眼外面那骨瘦如柴的“活人”,和那數不勝數的死人。
他的眼神,不再有絲毫的猶豫和迷茫。
他看著北方,那個方向,是洛陽。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與決絕,“全軍加速!”
“我們,要去終結這一切。”
“是,少主。”
劉基明白,不能在感情用事,否則就算是五月都到不了洛陽,難民越聚越多,他身邊只有五百士兵,救不不過來。
他也不會讓這些人跟著,只是沿路他指明瞭方向,讓他們去洛陽,那裡有希望。
或許最後的希望,就是他們從絕望中逃出來的洛陽。
車隊在崎嶇的山道上行進,兩側是光禿禿的伏牛山脈。這裡的寂靜,比之前看到死屍的官道更加令人窒息,彷彿連風都帶著死亡的氣息。
突然,前方山脊上,出現了一片晃動的黃色。
那不是秋日的枯草,而是一面面破爛的黃布旗幟,下面是黑壓壓的人群。他們從山坳、樹林、石縫中湧出,像一群被飢餓逼瘋的螞蟻,瞬間便堵住了前方的去路。
“敵襲!戒備!”
黃忠一聲暴喝,整個車隊瞬間停止了前進。廂車被迅速推向兩側,首尾相連,組成一個堅固的環形陣地。士兵們從車陣的縫隙中伸出長矛,弓箭手則登上車頂,拉開了弓弦。
對面的“軍隊”,與其說是軍隊,不如說是一群饑民的集合體。
他們骨瘦如柴,身上裹著破爛的麻布和獸皮,手裡拿著的武器五花八門——有生鏽的鋤頭、削尖的竹竿、還有綁在木棍上的菜刀。他們的眼中沒有紀律,只有一種最原始、最瘋狂的飢餓和貪婪。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他舉著一杆用竹竿綁著黃布的“大旗”,聲嘶力竭地吼道:“是糧車!是糧車!兄弟們,衝啊!搶了糧草,我們就能活命了!”
“搶糧!活命!”
“殺啊!”
數千人的聲音匯成一股絕望的嘶吼,他們像潮水一樣,朝著車陣湧了過來。
劉基在車陣中央,透過縫隙看著這混亂的一幕,眉頭緊鎖。這不是敵人,這是一群被逼上絕路的可憐人。但此刻,他們和豺狼沒有任何區別。
黃巾軍,又或者說他們只是利用黃巾的餘威而已。
“不必驚慌。”賈詡的聲音依舊平靜,“此乃南陽黃巾餘部,名為劉闢、龔都之流,早已不成氣候。群烏合之眾,不足為懼。”
話音未落,黃忠已經做出了行動。
他沒有請求劉基的命令,作為一名老將,他知道自己該做甚麼,黃忠是這支部隊的統率,不需要事事過問劉基,劉基也給了黃忠足夠的信任,以及權力。
他策馬走出車陣,獨自一人,一柄刀,停在了千軍萬馬之前。他那身陳舊但整潔的鎧甲,與對面那群衣不蔽體的饑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本乃漢將黃忠!”他的聲音如洪鐘,壓過了所有的嘈雜,“爾等本是朝廷子民,何故為禍一方,行此禽獸之事?”
那為首的漢子劉闢,眼睛通紅,指著黃忠大罵:“漢將?漢將給了我們甚麼!只有苛捐雜稅,只有饑荒和死亡!今天,你們要麼把糧草留下,要麼就死在這裡!”
“冥頑不靈。”黃忠眼中閃過一絲悲憫,但隨即被冰冷的殺意取代。
他不再多言,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寶刀。
“放箭!”劉基在陣中下達了命令。
“嗖!嗖!嗖!”
三排箭矢如烏雲般掠過黃忠頭頂,精準地落入衝鋒的人群最前方。最前排的黃巾軍成片倒下,暫時延緩了他們的攻勢。
但後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瘋狂地湧上。飢餓,已經讓他們忘記了死亡。
就在這時,黃忠動了。
他沒有衝鋒,只是靜靜地坐在馬上,等待著。當第一個黃巾軍衝到他面前,舉起鋤頭砸來時,黃忠的刀才出鞘。
刀光一閃。
快得讓人看不清。
那名黃巾軍的動作戛然而止,他的脖子上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血線,然後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黃忠沒有停留,他催動戰馬,如同一頭下山的猛虎,衝入了人群之中。
他的刀法沒有一絲一毫的華麗,每一刀都簡單、直接、致命。刀鋒劃過,便是一條手臂,一顆頭顱。他的坐騎靈活地閃避著胡亂揮舞的武器,而他本人,則像一個精準的屠夫,在這片混亂的戰場上,收割著生命。
他的目標,始終是那個叫囂的領袖劉闢。
劉闢看到黃忠如入無人之境,心中早已膽寒,轉身想跑。
但黃忠比他更快。
戰馬從他身邊掠過,黃忠反手一刀,刀鋒在空中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
劉闢的吼聲戛然而止,他的頭顱沖天而起,臉上還凝固著驚恐的表情。
劉闢一死,那群本就毫無紀律的黃巾軍瞬間崩潰了,烏合之眾。他們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扔掉手中的“武器”,哭爹喊娘地向後四散奔逃。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
黃忠策馬回到陣前,刀尖上還滴著血。他看著那些四散奔逃的背影,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沉重的悲涼。
“少主,賊首已誅,是否追擊?”他勒住馬,回頭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