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龍墜落的煙塵尚未完全平息,如同死亡的帷幕緩緩落下。
礦洞旁的碎石堆後,短暫的震驚立刻被狂暴的行動取代。
“走!”
莉娜第一個衝了出去,火鳳在她身後化作一道絢麗的流光,先行升空,負責警戒巢穴方向和偵查墜落點。
其他人緊隨其後,阿彌一把拉住還有些發懵的小夜,燭王的鍊金人偶邁開大步,沉重的腳步在碎石地上留下深深印痕。
巴魯一邊跑一邊忍不住揮舞著拳頭,鬍子興奮地翹起:
“看到了嗎?!老子做的傢伙!關鍵時候還得看老子的!那一箭!插得多深!甚麼狗屁龍鱗,在‘破城錐’面前……”
“少說幾句吧!省點力氣砍龍頭!”
泰拉吼著打斷他,影姬已經如同真正的影子,無聲無息地衝在了最前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廢墟的陰影中。
阿彌沒有說話,純黑的眼眸緊盯著前方煙塵瀰漫處,【臨摹解析】全開,捕捉著墜龍點傳來的每一絲能量波動和生命氣息。
雄龍還沒死,重傷垂危,但困獸猶鬥最為危險。
他們很快穿過廢墟,來到了墜龍地點。眼前的景象觸目驚心。
一個直徑超過二十米的巨大撞擊坑中央,雄龍龐大的身軀以怪異的姿勢扭曲著,左側翅膀以一個可怕的角度折斷,白骨刺破皮膜暴露在外。
那支致命的弩箭深深沒入它的頸胸交界處,暗紫色的龍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湧出,浸透了身下的焦土。
它的頭顱無力地耷拉著,口中和鼻孔不斷溢位混合著血沫的黑煙,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帶動著身軀痛苦的抽搐,暗紅色的豎瞳已經渙散,卻依舊燃燒著不甘與暴虐的餘燼。
然而,當這群“螻蟻”的身影闖入它逐漸模糊的視野時,那餘燼驟然復燃!
“吼……咕……”
雄龍喉嚨裡發出一陣瀕死的、含混的咆哮,竟然掙扎著試圖昂起頭顱!
它甚至沒有積蓄力量的過程,憑著最後一口氣和對入侵者的刻骨仇恨,猛地張開血盆大口——
呼!
一團雖然規模遠不如之前、卻依舊充滿危險能量的濃縮影焰火球,如同炮彈般朝著衝在最前面的巴魯和石墩射去!
攻擊毫無預兆,完全是垂死反擊的本能!
“躲開!”阿彌厲聲喝道。
石墩在巴魯的操控下,猛地將矮人主人向後一扯,同時自己龐大的身軀側移,用覆蓋著岩石般面板的肩膀硬扛了這一擊!
轟!火球炸開,暗影與火焰在石墩肩頭肆虐,留下大片焦黑和腐蝕的痕跡,巨人發出低沉的痛哼,卻牢牢站穩,沒有後退。
“上!別給它喘息的機會!”莉娜的命令清晰果斷。
狩獵的最終絞殺,瞬間展開!
泰拉與影姬從側翼切入,影姬如同鬼魅,【潛行】狀態下速度激增,瞬間出現在雄龍頭顱側面,手中短刃帶著冷光,直刺它另一隻尚未完全閉上的眼睛!
雄龍猛地偏頭,短刃劃過眼眶上方堅硬的眉骨,帶起一溜火星和幾片碎裂的鱗片。
與此同時,織縛子已經從莉娜身後現身,紫水晶複眼鎖定目標,無數堅韌的白色蛛絲如同活物般從她身後激射而出。
不是試圖束縛雄龍龐大的身軀(那消耗太大且難以實現),而是精準地纏繞向它折斷的翅膀、受傷流血的脖頸傷口、以及試圖支撐地面的四肢關節!
【白織殿堂】的領域雖然未完全展開,但【牽引】的效果已然施加,干擾著雄龍本就艱難的動作。
“花妖!”莉娜喊道。
花妖輕盈飛舞,翠綠的光點灑落,為被影焰灼傷的石墩和受到龍威精神壓迫的眾人提供持續的治療與狀態淨化。
阿彌沒有急於近身。他快速移動,【參造魔具】全力發動。
目標:雄龍身下及周圍鬆軟的撞擊坑土壤和碎石!他並非製造武器,而是在改造地形!
土壤在他的意志下變得越發鬆軟、溼滑,甚至帶著粘性,從雄龍身下開始,悄無聲息地形成一個不斷擴大的“泥潭陷阱”,進一步限制它垂死的掙扎和可能的反撲。
同時,他也在一些關鍵位置,比如雄龍可能試圖翻滾的方向,用碎石和金屬殘骸快速堆疊出隱晦的障礙。
燭王則配合著巴魯。
矮人此刻已經不再廢話,臉上只剩下了屠龍的狂熱和專注。
他和石墩衝向雄龍相對脆弱的腹部區域,巴魯手中揮舞的赫然是他那柄需要雙手才能持握的、猙獰的“斬龍”戰斧,而石墩則掄起了那柄巨型礦鎬。
“給老子開!”
巴魯怒吼,戰斧帶著矮人全身的力量和怒氣,狠狠劈砍在雄龍腹部的鱗片上!
鏗!
火星四濺,鱗甲裂開一道縫隙,龍血滲出。石墩的礦鎬隨即砸在同一個位置,進一步擴大傷口!
雄龍痛極,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粗壯的尾巴如同鋼鞭般橫掃而來!
但織縛子的絲線提前產生了牽引,讓這一擊慢了半拍,軌跡也發生了偏移。
石墩及時用礦鎬格擋,卻被巨大的力量震得連連後退,巴魯則靈活地矮身翻滾避開。
火鳳在空中盤旋,沒有使用大範圍的火徑,而是不斷噴吐出一道道精準的高溫火焰射線,灼燒雄龍的傷口、眼睛和鼻孔,加劇它的痛苦和混亂。
圍攻有條不紊,卻又狠辣致命。
重傷的雄龍如同落入蛛網的巨獸,空有駭人的力量,卻在層層削弱、干擾和精準打擊下,掙扎越來越無力,吼聲越來越微弱。
而在這個過程中,莉娜一直分心留意著龍息崖巢穴的方向。
她能聽到,巢穴那邊傳來雌龍越來越焦躁、憤怒、甚至帶著一絲驚恐的咆哮。
那咆哮聲穿透夜空,充滿了對伴侶的呼喚和對入侵者的刻骨殺意。它顯然感知到了雄龍的垂死掙扎和痛苦。
但是……距離。
雌龍的咆哮聲雖然越來越響,但根據聲音判斷,它似乎始終在巢穴附近徘徊、焦躁地踱步、撞擊巖壁,卻沒有真正離開巢穴的範圍,朝這邊飛來!
它在猶豫。
在憤怒與守護龍蛋之間掙扎。
“她沒出來……”
莉娜一邊維持著火鳳的攻擊節奏,一邊低聲對身邊的阿彌和小夜說,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她在巢穴邊緣,但沒有衝過來。看來……她選擇了蛋。”
阿彌點了點頭,手中動作不停,繼續用【參造魔具】加固著周圍的陷阱和障礙。
“明智,但殘酷的選擇。”他純黑眼眸中倒映著垂死雄龍的掙扎,“對我們有利。”
終於,在眾人持續不斷的圍攻下,雄龍的掙扎徹底停止了。
它的頭顱重重砸在阿彌製造的鬆軟泥潭裡,瞳孔徹底渙散,只剩下喉嚨裡偶爾溢位的、帶血的氣泡聲。
龐大的身軀一動不動,只有傷口還在緩緩滲血。
“暈過去了!”泰拉喊道,影姬的短刃抵在雄龍脖頸大動脈旁,隨時準備補上最後一擊。
“燭王!”
巴魯喘著粗氣,臉上混合著血汙、汗水和興奮的紅光,他指著自己那柄需要兩人抬的、刃口閃爍著寒光的“斬龍”巨劍。
“來!給這大蜥蜴的脖子來一下狠的!用老子的劍!砍下它的頭!”
燭王的火焰頭顱晃動了一下,發出一陣金屬摩擦般的笑聲:“正合我意!”
他操控鍊金人偶走過去,毫不費力地單手拎起了那柄對普通人而言如同門板般的巨劍,【武】的被動讓這兇器在他手中輕若無物。
他走到雄龍癱倒的頭顱旁,巨劍高高舉起,火焰在劍身上流淌,映照著他冰冷的金屬面孔和雄龍失去生機的鱗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最後的終結。
燭王揮劍——
就在巨劍即將落下的瞬間,或許是感受到了極致的死亡威脅……
雄龍渙散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用盡最後一絲生命的力量,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微弱、卻充滿了無盡悲涼、不甘與某種……呼喚意味的最終嘶吼。
這嘶吼不像之前的暴怒咆哮,更像是一聲長長的、穿透靈魂的哀鳴,在夜風中飄向龍息崖的方向。
然後,聲音戛然而止。
巨劍落下。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響起,雄龍猙獰的頭顱與身軀徹底分離,暗紫色的龍血如同噴泉般湧出,迅速染紅了周圍的泥潭。
屠龍,成功一半。
眾人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立刻將目光投向龍息崖。
雌龍的回應來了。
那是一聲更加淒厲、更加痛苦、彷彿心臟被撕裂的悲鳴!
充滿了絕望、憤怒,以及……深入骨髓的哀傷。那聲音在懸崖間迴盪,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但是,也僅此而已。
悲鳴之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預料中的、狂暴的復仇俯衝。沒有捨生忘死的最後搏殺。
雌龍,依然沒有離開它的巢穴。
它選擇了在懸崖之上,在龍蛋旁邊,獨自嚥下伴侶死亡的苦果,發出那一聲聲令人心悸的哀鳴,卻死死守著它最後的希望。
夜風吹過,帶著濃重的血腥和硫磺味。
燭王將染血的巨劍從泥土中拔出,甩了甩上面的血珠,火焰頭顱轉向巢穴的方向,嗤笑一聲:“看樣子,她更希望保全自己的蛋。”
巴魯上前,迫不及待地開始切割他想要的戰利品——最堅硬的背鱗和一截斷角,嘴裡還嘟囔著:“切,沒膽的母蜥蜴……”
莉娜望著龍息崖的方向,碧綠的眸子在夜色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雄龍的威脅解除,但剩下的雌龍,盤踞在易守難攻的巢穴中,守護著即將孵化的龍蛋,其危險性和決絕,恐怕絲毫不減。
戰鬥暫停了,但狩獵遠未結束。
現在,盤踞懸崖的雌龍,是獵物。
而他們這些剛剛完成一場血腥屠戮的獵手,即將面對一隻被逼入絕境、滿懷喪偶之痛的守護者。
局面,似乎變得更加微妙而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