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爐與麥芽”酒館那熟悉的、混合著麥酒香氣、烤肉油脂和木頭焦味的溫暖氣息撲面而來，嘈雜的人聲和矮人粗獷的笑罵聲交織成最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老頑石熟門熟路地推開厚重的橡木門，領著身後兩個明顯有些拘謹卻又帶著新奇目光的傢伙，徑直走向他常坐的、靠近壁爐的那張角落裡的厚重木桌。
“老規矩！三大杯黑麥啤，兩份烤肋排配土豆泥，一份燉菜，麵包管夠！”
老頑石對著櫃檯後忙得腳不沾地的老闆娘扯著嗓子喊道，聲音洪亮得蓋過了周圍的喧囂。
“好嘞！老石頭！喲，還帶了小朋友？”
老闆娘爽快地應著，好奇地瞥了一眼老頑石身後的小夜和阿彌。
她對小夜有點印象，那個翅膀不太方便的鴉族小姑娘，以前好像跟這老矮人來過一兩次，每次都怯生生的。
另一個阿彌倒是很……正常，所以在這個酒館裡反而不太正常。
“嗯，剛從外面回來，神器之戰那條件你知道的，肯定餓壞了，多上點肉！”
老頑石擺擺手，一屁股坐在他那張特製的、加了墊高木塊的長凳上。
黑山自然進不來，被老頑石回收了。
小夜和阿彌也坐了下來。
小夜好奇地打量著酒館裡形形色色的客人——大聲划拳的矮人戰士，低聲交談的精靈商人，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冒險者的傢伙。
阿彌則顯得平靜許多，只是目光偶爾掃過牆壁上懸掛的各種武器和獸頭裝飾，似乎在評估著甚麼。
過了數月，這裡依然還是很熱鬧。
很快，冒著氣泡、浮著厚厚一層白色泡沫的巨大木杯啤酒，以及散發著誘人焦香、油滋滋的烤肋排，熱騰騰的燉菜和鬆軟的麵包籃就被端了上來。
食物的香氣瞬間勾起了最原始的慾望。
“吃！別客氣！今天老頭子我請客！”
老頑石豪爽地舉起酒杯，示意了一下，然後自己先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滿足地哈了口氣。
小夜和阿彌對視一眼，也不再客氣。
他們確實餓了，在神器戰場那種朝不保夕的環境裡，能吃上一頓安穩的熱食簡直是奢望。
然後，老頑石就看到了讓他有點無語的一幕。
只見小夜抓起一塊比她臉還大的烤肋排，也顧不上燙，張嘴就咬了下去，油脂順著嘴角流下都來不及擦，另一隻手還抓著一塊麵包，拼命往嘴裡塞著燉菜裡的肉塊和土豆。
那吃相，完全沒有半點女孩子該有的矜持，活脫脫像個餓了三天的矮人礦工。
阿彌雖然動作沒那麼狂野（因為一隻手受傷了），但也速度極快，用沒受傷的左手靈活地撕扯著肋排上的肉，大口咀嚼，時不時灌一口啤酒順下去，眼神專注在食物上，彷彿在進行一場戰鬥。
老頑石舉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嘴角微微抽搐。
他知道這兩個小傢伙以前跟著他吃飯的時候就不怎麼講究，但也……沒到這個地步啊？
這得是餓了多久？
在莉娜大小姐身邊待了那麼久，參加了那麼高規格（雖然血腥）的神器之戰，好歹……吃飯的禮儀總該耳濡目染一點吧？
怎麼感覺比以前還……豪放了？
尤其是小夜，平時訓練戰鬥的時候，雖然勇敢了不少，但總歸帶著點女孩子的細緻和謹慎。
怎麼一到飯桌上，就完全變了個人？這架勢，比他手下那些見過的其他新人還猛！
“咳……”老頑石清了清嗓子，試圖引起注意。
“我說……你們兩個，慢點吃，沒人跟你們搶。在莉娜小姐那邊……伙食很差嗎？”
小夜嘴裡塞得鼓鼓囊囊，聞言抬起頭，黑色的眸子詫異眨巴了兩下，努力把食物嚥下去，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是啦，教官……就是……嗯，好久沒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了……”
說完，她又低頭咬了一口肋排，完全沒把“慢點吃”聽進去。
阿彌倒是稍微放慢了一點速度，但手裡的食物也沒停，含糊地補充了一句：“戰場上的食物……大多數時候是乾糧……沒那麼好吃。”
老頑石搖了搖頭，放棄了糾正他們吃相的想法。
能吃是福，活著回來比甚麼都強。
他看著兩人狼吞虎嚥的樣子，心裡那點因他們平安歸來的喜悅，又踏實了不少。
等兩人吃得差不多了，速度稍微放緩，開始對付第二杯啤酒和剩下的麵包時，老頑石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似隨意地問道：
“說起來，你們回來多久了？怎麼跑到初級訓練場去了？不去找莉娜小姐彙報？還是說……她還沒回來？”
小夜用麵包蘸著盤子裡最後的肉汁，聞言抬起頭，說道：
“我們回來兩天啦，教官。莉娜小姐那邊……我們離開的時候，她還有好多事情要處理，估計還得過段時間才能回來吧。”
阿彌點頭：“莉娜小姐還是希望爭取一下神器的，所以估計還要繼續競爭下去。”
“那，你們出來兩天了？”老頑石有些意外，“那你們這兩天就在訓練場瞎晃悠？”
小夜和阿彌對視一眼，都露出了有些無奈和尷尬的表情。
“其實……我們是在嘗試訓練新的契約靈。”
小夜放下面包，擦了擦手，有些苦惱地說。
老頑石：(*°▽°*)！
“新的契約靈？”
老頑石來了興趣。
“哦？在戰場上新召喚的？甚麼樣的？”
阿彌放下酒杯，介面道：“叫‘燭王’，是附身靈。”
“附身靈？少見啊。”
老頑石捋了捋鬍子。
“能力怎麼樣？”
小夜的表情更尷尬了，她小聲說：“能力……好像還行，面板比阿彌當初好一點。但是……有個很嚴重的問題。”
“甚麼問題？”
“它……它沒有常規人型的宿主附身的話，就是一團……沒甚麼用的燭火。”
小夜比劃著，臉上寫滿了鬱悶。
“幾乎沒甚麼傷害，連最弱的史萊姆都打不過！我們這兩天試了好幾次了，想讓它蹭點經驗升級，結果……連史萊姆的黏液防禦都破不開，還被史萊姆追得到處跑……”
“啊？”老頑石聽得一愣，酒杯都忘了放下。
“還有這種毛病？意思是……它必須得找個屍體，或者活人附身才能戰鬥？”
“嗯，它的技能‘附身’就是這麼寫的。”阿彌點了點頭。
“目前看來，沒有合適的宿主，它就是一團照明用的火。”
老頑石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帶過那麼多新人，見過各種各樣的契約靈和稀奇古怪的技能，但這種離了宿主就成廢物的……
還真是頭一回聽說。這培養起來可太麻煩了！
上哪兒去給它找合適的、源源不斷的“屍體”去？
難不成還得先去當盜墓賊或者追殺通緝犯？
嗯？嗯~
“這……這確實是個問題。”
老頑石撓了撓頭，感覺這事兒有點超出他的經驗範疇了。
“附身靈本來就罕見，這種限制這麼大的……更麻煩了。是得好好考慮考慮，想想辦法……”
他看著小夜和阿彌那同樣有些發愁的臉，知道這事兒急不來。
“算了算了！”
老頑石大手一揮，把空酒杯重重頓在桌子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引來旁邊幾桌客人的側目，但他毫不在意。
“先不想那些煩心事兒！飯還沒吃完呢！”
他朝著櫃檯方向又吼了一嗓子：“老闆娘！再來兩份蜜汁烤翅！多加蜂蜜！”
然後，他重新給三人的杯子倒滿啤酒，舉起杯，粗聲粗氣地說道：
“管他甚麼燭王不燭王的！今天，慶祝你們兩個小兔崽子全須全尾地滾回來了！幹了！”
小夜和阿彌看著老頑石那豪邁的樣子，相視一笑，心中的那點煩惱暫時被拋到了一邊。
他們舉起沉重的木杯，與老頑石的杯子碰到一起。
“叮！”
泡沫四濺。
酒館裡依舊喧囂，壁爐的火光溫暖地跳躍著，食物的香氣瀰漫。
那些戰場上的血腥、陰謀、生死搏殺，彷彿都隨著這杯中的麥酒和眼前的烤肋排，化為了可以暫時封存的記憶。
現在，是享受安寧與飽足的時刻。
尷尬的新夥伴，麻煩的培養問題……都等吃飽了再說吧！